第88章 苦參 全部暴露!
關燈
小
中
大
天已亮得清明, 晨霧薄薄地浮在江寧淨軍園圃的菜畦上,露水還未乾透。
尚允誠沒資格閑,得早起去打理菜園子;阿蔎還保留着軍旅生活的習慣, 清晨就起來鍛煉;紅羅精力旺盛醒得早, 坐在門外, 借日光練習刺繡。
只有綠绮因習慣了在眠月樓的作息,此刻雖然已經醒了,但還是貪戀衾被的溫存,趁着他們幾人都不在, 自|渎一會兒後, 方戀戀不舍地穿好外衣。
她有些懊惱,她的時光怎能荒廢在這些事上呢?
她走出房門,對阿蔎道:“阿蔎姑娘,我去幫允誠澆些水。”
阿蔎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也沒有阻止。
綠绮縱知道她看穿, 但黍社的事實在緊急, 也不得不硬着頭皮上。
見綠绮挑水, 紅羅心疼不已,就要來幫她。
綠绮擺擺手:“弄你的針線吧,用不着管我。”
她拎起兩木桶水, 用木瓢澆水,澆着澆着便到了田壟邊的灌木叢旁邊。又佯裝要如廁, 蹲了半個身子在灌木叢中,手卻往地上探與何楚約定好的放東西的位置。
她沒摸到什麽,灌木叢中一只手卻狠狠抓住她手腕!
綠绮本能地掙紮。
“小蹄子,這下看你往哪兒逃!”
這是個女人的聲音。除了那女人外,林中竟竄出來幾個大漢, 試圖将她按在地上。
梁綠绮在那一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奮力掙脫,如燕子一般輕捷地向外跑去,在田壟上滾了幾圈,朝屋子那邊跑去。
阿蔎、紅羅和尚允誠幾人顯然也注意到異狀,朝她這邊趕來。
那幾個壯漢不知是投鼠忌器,還是旁的什麽原因,只隔着一定範圍追,追她的主力仍是那個婦人和幾個侍女。
那婦人跑得很快,一把将綠绮摁在地上,照臉扇了兩耳光:“小浪蹄子,竟敢勾引我老公!”
她見綠绮奮力掙紮時,露出手臂上戴着的金钏,一眼認出這是她丈夫何楚所贈,更是盛怒:
“你還敢戴着這個手钏招搖?!”
她一只手試圖褪掉綠绮的手钏,一只手竟伸向她衣襟,想扒下她衣服羞辱。
綠绮疼得想流淚,未被那婦人壓着的手卻也得以從這間隙中掙脫出來,又瞥見那婦人戴着耳環,急中生智,狠扯了一把,那婦人吃痛,“嗷”一聲放開手。
“是何人敢在此造次!”
阿蔎一把将沖在最前面那幾個家丁模樣的漢子撂倒,擡起一人,以橫掃千軍之勢将他扔出去,撞倒一片,幾人一片疊一片地摔在菜田裏。
綠绮趁此機會徹底掙開那婦人,狼狽地跑到紅羅身邊,紅羅迅速将她護住。
旁邊擔肥的尚允誠也發現這邊的異狀,迅速放下擔子趕過來,護在兩個人身旁。
見阿蔎将壯丁打敗,那婦人不敢再上前,只惡狠狠盯着綠绮:“好啊,這麽快找了新靠山了。”
阿蔎:……新的靠山,她嗎?
還是說尚允誠?
“你想再試試?”阿蔎挑眉,随意将腰帶上原打算做木劍的木枝折斷。
“嘶——”那婦人聽到旁邊人倒抽一口涼氣的聲音。
回頭一看,幾個家丁以及她叫來助陣的打手,都默契地後退幾步,将她護至身前。
她心裏暗罵這群沒用的東西,正猶豫要不要再上前時,卻聽綠绮身前那男子——也就是尚允誠笑罵道:
“老虔婆,你在這兒耍什麽威風呢?”
那婦人聽他罵人,怒急攻心,不管方才的猶豫,氣勢洶洶就要帶着家丁繼續沖上去。
她身邊婢子見情形不對,強拉住自家主母。
“哼,這次饒過你們,你們走着瞧!”她甩下一句極具刻板印象色彩的反派宣言後,便帶着侍女和家丁戰略性撤退。
——畢竟戴着耳環處被綠绮扯得好痛,還流了些血,得趕緊找個郎中治一治。
“姐姐,”紅羅扶着綠绮回屋裏,“方才那人是誰?”
“大概是何楚的夫人常氏。”
“何楚?”紅羅憤憤不平道,“早就看出他是個晦氣的東西!”
綠绮安慰似的攏了攏紅羅耳邊的鬓發。
她夙□□潔,雖因黍社的事和何楚有往來,但聽聞何楚是個“水旱不忌”的,便從不肯讓何楚近身,這是她和紅羅都知道的。
紅羅心疼綠绮“糟鼻子不吃酒——枉擔其名”,平白受了常氏的打。但綠绮更擔憂的是另一件事。
今日本該由何楚手下的人在那裏放置東西聯絡,沒想到不但沒有東西,反而是他夫人鬧上來。黍社最近有大行動,不知會不會因此受影響。
她又想到了什麽似的,垂淚對紅羅道:“你已見着了,做這個行當多麽受人輕賤。”
她仍忘不了幾年前那場誤會,時時擔憂紅羅誤堕風塵,想借着這個機會勸勉她一二。
“嗯,我知道了。你治傷是要緊。”她如何聽不懂綠绮言外之意,連忙拿手帕沾了冷水,卷成一團,在綠绮臉上的紅印處輕柔地敷着。
阿蔎耳力極好,聽到兩人的話,覺得有點怪異,又有些嘲弄似的好笑:“這種行業竟也會有主婦打妾室的事嗎?”
畢竟綠绮乃是官倡,倘何楚和綠绮有過雲雨,也是那何楚闝倡。
“千戶大人覺得奇怪?”
“當然,就算常氏有好殬之心,也該打她丈夫。畢竟人家官伎是大胤律法下的正經買賣,”雖然受當年靖王妃白氏的影響,她們幽州女将并不認為朝廷該有這種逼人賣身的産業,“人家是奉朝廷的命,她丈夫才是偷腥的貓。”
“倒是你——”阿蔎冷冷看了尚允誠左手一眼。
那是一把蛇形镖。
方才那常氏再往前走幾步,走到江寧淨軍的地盤,尚允誠手中的蛇形镖便會刺穿常氏的咽喉。
尚允誠冷冷道:“她竟敢踏入江寧淨軍的地盤,便已是死罪,還敢對绮娘無禮?方才若非千戶大人相救,绮娘現在不知是怎麽樣子!她自己取死,小的又有什麽辦法呢?”
“你少拿她當借口,”阿蔎眉眼彎彎,“收起你那點小心思吧。”
她如何看不出方才尚允誠是出言激怒常氏?
殺死踏入江寧淨軍地盤的外來者,對尚允誠來說是大功一件。
既然尚允誠不言語,她也沒有點破。
“這是……”
來給尚允誠和綠绮看病的韓景妍、談潛光兩人,顯然發現這片菜園子有之前常氏等人留下的打鬥痕跡。
“發生了什麽?”
阿蔎心情還不錯,簡要說了前因後果。
“…………”
暫住淨軍菜園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都還能莫名被人上門找茬……如果說蘇清是女強文女主,談潛光和季秋蘭是事業流女主,那綠绮的經歷簡直就是虐文小白花女主啊!
這樣想着,韓景妍随談潛光走入房間內。
“我叫談禦醫一起來,她更擅長婦人千金一科。我們先給你看,我再給尚允誠看。”
紅羅立刻将準備好的診金交給兩人,綠绮也放下臉上敷着的帕子,對兩人福了福身。
“不必多禮。”
陽光正好。韓景妍拉上簾子,讓綠绮倚着窗邊的床榻半躺。
紅羅适時為兩人搬來凳子。
“你今年多大了?”
綠绮如實告訴韓景妍。
韓景妍執筆的手頓了頓。
她原以為她至少二十七八歲了,沒想到綠绮竟比自己還小。
顯然教坊司的生活,将她的身體和心智都過度摧殘成了過熟的模樣。
“怎麽不舒服?”
韓景妍往脈案上記着綠绮的情況。
綠绮本只是找個理由答謝韓景妍,并沒有什麽特別想看的病,不過……
她自嘲地笑了笑。
若說病痛不适,她這副身子從來不少。
平日裏做家務或者伏案時,常常腰酸;有時接待了人之後,小腹疼得緊。
“你月信多久來一次?”
“……我記不得了,也不怎麽來。”
就像胤朝大多底層的女子一樣,因為長期的營養不良,兼壓力太大,她月信來得不規律,月水也十分稀少。
倒是紅羅有一個小本子,細心記着綠绮和自己來月經的日子,找出來給韓景妍和談潛光看。
“你初潮……也就是你第一次來月信時,是多久?”
這個綠绮倒是記得,畢竟那印象實在深刻。
她月信來得較晚,初次來時已是沒入教坊司被人破身之後,腿間的亵褲被血濡濕,沒有任何人告訴她為什麽會流血。
也沒有可以告訴她的人,她母親已經病故,家中的奶娘和侍女在獲罪之後又被再次發賣。
她只記得上一次那裏流血的痛苦,還是在教坊司初次被人侵害時,因為年紀尚幼,沒有發育好,身下被生生撕裂,血染上身下的“喜”帕。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正常的。其實這本就不正常的,正常女子即使初次行房,也不會有所謂“落紅”。只有年紀尚幼,未曾發育好的女子被人強迫時,才留下這種身體受傷的痕跡。
男人熱衷于描繪與驗證本不該存在的“落紅”。他們似乎并沒有處子情結,有的只是破處情結。
她疼得抽噎。
“晦氣,一點勁也沒有。”從她身上起來的男人顯然很不滿意她的表現。
老鸨忙追上去,好說歹說地哄着免得損失一位貴客。那時老鸨顯然很不高興,又對出這主意的龜公說,果然不該讓她早早“試花”,客人不盡興,反而得罪了。
看見她開始來月信的老鸨也不高興。綠绮又要有幾天不能賺錢了。
韓景妍察覺到綠绮的情緒波動,不過她沒有深究病人隐私的興趣。
“那你初次發生男女行為是什麽時候?”
綠绮臉微紅,如實說了。
韓景妍沉默。
顯然,即使有預料綠绮初次會比較早,她也沒有想到會這麽早。
“懷過孕嗎?”
“懷過一次,後來流産了。”
韓景妍在脈案上記下“孕一,流産一”。
見韓景妍問得差不多了,談潛光補充道:“以前你來月信時,有人和你……雲雨過嗎?”
綠绮垂眸:“有過一次,第二天疼得厲害,之後就沒有了。”
韓景妍微微驚詫,顯然是沒想到談潛光會這樣問。
但談潛光見得多了:“我以前見過很多病人,因為丈夫在她們經期時雲雨,從此落下一輩子的病根。”
這樣的例子很多。被宿伎的丈夫傳染花柳病;因為丈夫不願意避孕,成婚十年每年懷孕,聽說有偏方可以避孕,生吞蟾蜍染上怪蟲;孕期因雞毛蒜皮的小事被丈夫、公婆打罵,郁郁而終……
在胤朝做婦科醫生,總會看到太多這樣的事。
待談潛光将情況問得差不多,韓景妍拿屏風把綠绮所躺的床榻處遮得嚴嚴實實,開始和談潛光一起給她做體格檢查。
解開綠绮衣襟的一瞬間,韓景妍愣住:
“這是……怎麽回事?”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