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最後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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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次】

姜無許低下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還好今天不是周末,民宿裏沒什麽客人。她都沒想過陸則熠會來這麽一出。長桌、蠟燭、蛋糕。

光是坐在這裏,她就覺得透不過氣。

陸則熠看她沒有什麽表情的臉,以為自己做的不夠好。

于是又說:“在山上,條件只有這樣了。我挺想好好給你過生日的。等明天回去,我再找個好點的地方,好好給你過,行不行?”

“都可以。”她低頭夾菜,聲音很輕,“今晚就安安靜靜吃頓飯,別弄那些了。”

陸則熠怔了怔,以為是自己沒讓她滿意。他不知道,她只覺得難堪。

在一個已經要離婚的男人面前,被這樣鄭重其事的對待,像一場演給外人看的戲。

一瞬間,她只覺得恍惚。

如果沒有在矛盾爆發之前,他這般哄着自己,他們也不會走向這個結局了。

遺憾就是遺憾,再怎麽彌補,裂痕也不會再修複完整。

她也不會回心轉意。

到底,那個蛋糕姜無許沒吃一口。

她匆匆吃完飯,回到了房間。

只剩下陸則熠一個人坐在院子裏,面對面前他精心布置的驚喜。路過的其他客人,紛紛看向他,都像是在看戲。

一勺一勺挖着蛋糕吃,嘴裏還是苦澀的滋味。

姜無許躺在床上,沒來之前,她想得挺好,挺輕松的。怎麽都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樣的狀态。

她也害怕,明天陸則熠給自己過生日的時候,又是像這種衆目睽睽之下。

外人看了只會認為他們只是一對吵架的夫妻,只有他們知道,他們已經快離婚了。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她想最後的一頓飯,應該別那麽難堪,還又是自己的生日。

她給陸則熠發去信息,她說:明天吃了午飯,我們下山。最後一次給我過生日了,你好好找個地方,不像今晚這樣,我希望私密一點。

陸則熠還坐在小院,看見這條信息,一瞬間開心的咧開了嘴。

這次對他來說,是難得的機會。

第二天一早,姜無許醒來,窗外下着小雨。

來了三四天,今天很突然的下起了雨。

雨絲細密,落在樹葉上沙沙作響,山間籠了一層薄霧,遠處的山脊線模糊成一團灰青色的影子。

下樓的時候,陸則熠已經坐在餐廳裏了。他換了一件非常有質感的深藍色襯衫,這件衣服還是她買的。頭發也搭理過,看起來比這兩天精神多了。

她在他對面坐下,兩人默默吃着早餐。陸則熠給她剝了個雞蛋,她沒再拒絕。這一舉動,又拉回到最初相識的時候,他永遠都是這樣,再如何生氣,手上的動作一直都是溫柔的。

最後的相處,還是溫柔多一些吧。

雨一直沒停。他們沒等到吃午飯,便離開了。

陸則熠發的引擎,雨刷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搖擺,發出單調的聲響。這輛髒兮兮的車,在雨水的沖刷下,終于看着乾淨了些。

車子沿着山路慢慢往下開,雨霧把前後的路都罩住了,能見度很低,他開得很慢。

姜無許靠在副駕駛座位上,側頭看着窗外。雨中的山景比晴天更有層次,綠色一層一層疊上去,最上邊的白色的霧,把山頂藏了起來。

她以前很喜歡這樣的天氣,适合窩在家裏畫畫、喝茶、發呆。現在她也喜歡,只是旁邊多了一個人,只覺得悶了起來。

下山的路開了快一個小時。進入城區,雨變小了,變成若有若無的雨絲,打在車窗上像細針尖。陸則熠沒有往家的方向開,而是拐進了一條老街區。兩邊是老洋房和法國梧桐,秋天的時候梧桐葉子變得金黃,落在地上清脆。

車子停在一棟紅磚小樓前停下來。陸則熠熄了火,轉頭看她:“先吃中午飯吧。”

下車時,幾乎沒有下雨了。餐廳門虛掩着,推門進去,是一個小小的院子,中間種了一棵枇杷樹,樹下有一把老舊的藤椅。

這家餐廳,他們來過許多次了。

陸則熠點了他們倆都愛吃的菜,吃到一半他說:“等會兒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姜無許一邊吃菜,一邊搖頭。

“那吃完飯陪我回家?”

她沒說話,只顧點頭。

飯後,雨徹底停了。空氣裏彌漫着濕漉漉的泥土味,老洋房外梧桐葉被雨水洗得發亮。陸則熠去結賬,姜無許站在院子裏那顆枇杷樹下,看着水珠慢慢從樹葉墜落。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院門,他按了一下車鑰匙,車燈閃了閃。她走去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等她上車,才輕輕關上門,繞回駕駛座。

車子重新發動。他沒有着急走。姜無許側着頭看窗外那條老街道,以前他們常來這邊散步。車子緩緩滑了出去,街景開始退後。

一路上都是熟悉的影子,都有着和他的共同回憶。

駛入小區的車庫。他熄了火。兩人坐在黑暗裏,誰也沒動。

過了幾秒,他說:“到了。”

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麽。

她解了安全帶,推門下車。陸則熠跟在她身後,一起進入電梯。數字一格一格往上跳,鏡面裏映出兩個人的影子。

他走在前面,掏出鑰匙開門。

姜無許站在玄關處,看着屋子裏一切都沒變,還是熟悉的樣子。陸則熠把包放到一旁,趕忙從些鞋櫃裏拿出她的拖鞋,還是以前那雙鞋。他蹲在地上,替她換鞋。

廚房傳來接水的聲音。他端着一杯水走出來,然後遞給她。她接過來,手指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兩個人都頓了一下,又都裝作沒事。

水是溫的。

她喝了一口,把水杯放在茶幾上。她陷在沙發裏,目光有意無意的落在他身上。忍不住說道:“你不是說,給我過生日嗎。”

陸則熠先是木讷了一下,然後機械式的點頭:“對對對!當然要過啊。”

他露出笑臉,立馬坐到她身旁去了。他坐到她身旁,沙發陷下去一塊,兩人之間隔着不到一拳的距離。她的肩膀能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

屋裏很安靜,只有冰箱嗡嗡的聲響和窗外隐約傳來的車流聲。

他沒有說話,像一顆終于被允許靠近岸邊的浮木,小心翼翼停靠着。

姜無許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側臉上,灼熱又克制。她沒轉頭,盯着茶幾上那杯水。水面微微晃動,映出天花板上一小塊白色的光斑。

過了很久,久到她以為他會一直這樣坐下去,他忽然伸出手,手指輕輕碰着她的手背。

先是食指,然後是整個手掌,慢慢覆蓋上來。他的手乾燥溫熱。

她沒有抽回。身體裏還有電流劃過。

像是得到了某種默許,身體微微側過來,指尖觸到她的臉頰,動作輕得像怕弄碎了什麽。然後他的嘴唇落了下來,落在她的額頭。

姜無許閉上眼。她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她睫毛顫了顫,沒有推開。

他的吻從額頭移到眉心,再到鼻尖,最後停在那裏。呼吸拂在她的唇上,像是在等一個答案。她睜開眼睛,看見那雙溫柔如水的眼。

“最後一次。”他壓着嗓子說,聲音低得像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行嗎?”

她沒有做出答案。只是重新閉上眼,微微仰起臉,主動湊了上去。

很久以前他們第一次接吻,也是在這樣一個安靜的午後。

他抱起她的時候,她的手攬住他的脖子。

床單換成深灰色,枕頭上還有他的氣味。他把她放在床上,動作很輕,像放一件易碎品。窗簾拉了一半,外面的光透進來,把房間切成了兩面。

她在黑暗那一面。

他的手指開始解她的內衣,嘴唇從她的鎖骨一路下滑,吻到最隐秘的地方。

沒有激烈的動作,也沒有急促的喘息。一切都慢得像水在流淌,時間終于在這一刻放慢了腳步。

結束後,他趴在她的肩窩裏,很久沒動。他還在回味着餘溫。她摸着他的耳朵,每次結束後,她都這樣,習慣還是沒有變。

陸則熠先起身,走進浴室。水聲嘩啦啦地響了很久,然後她也一絲不挂走了進去。他只感覺有一雙手,環抱住了自己。是久違的溫柔。

他們在浴室裏又磨蹭了快一個小時。

時間越來越晚,才不得不放手。

他們迎着晚高峰,駛向五公裏外的高空西餐廳。天色漸漸暗下來,城市的燈光一盞一盞的亮起來。

一路無話。她靠在車窗上,看着街邊的店鋪,和她每天經過沒什麽兩樣。但今天看來,一切都帶着一種不真實的溫柔,像電影裏的慢鏡頭。

餐廳在二十六樓。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有琴聲飄了過來。服務員領他們到靠窗的位置,窗外是整條江的夜景,橋上的燈串成像是一條金色項鏈,江水倒映着兩岸的光,緩緩向東流去。

陸則熠幫她拉開椅子,然後坐到對面。他把菜單遞給她,她看了看又把菜單還到他的手裏。他點了一些菜,然後加了一瓶紅酒。

酒先上來。服務員開瓶,倒了兩杯,紅色的液體在杯壁挂上一道淺淺的淚痕。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江面有一搜游船緩緩駛過,船上的燈像流動的星星。

陸則熠端起酒杯,看着她:“生日快樂。”

她端起酒杯,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杯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抿了一口,酒液在舌尖停留了兩秒才咽下去,喉嚨裏留下一片溫熱的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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