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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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急不可耐,吻了上去,多麽激烈,多麽急不可耐,想要吸血的饑渴。
咬破了她的嘴唇。
姜無許有點火了,掙脫他的懷抱,一下秒在黑暗裏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他們站在漆黑的屋裏,清脆的聲響撕裂的今夜。
姜無許低聲怒吼着:“你不是對我沒興趣了嗎?現在又是在乾什麽?”
陸則熠的臉偏向一邊,肩膀僵住了,呼吸變得粗重而紊亂。他的手還懸在半空中,保持着剛才擁抱的姿勢,手指微微蜷着,像抓不住什麽東西。
姜無許退後一步,後背抵住了玄關的牆。她的手還在發抖,掌心裏火辣辣的,那一巴掌她用盡了全力。嘴唇上的傷口滲出血來,腥甜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她擡手擦了一下,手背上留下一道淺紅。
“你瘋了嗎?”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陸則熠慢慢轉過臉。樓道裏透進來的光落在他半邊臉上,她看見他的眼睛裏有水光。
“我沒瘋。”他說,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我知道自己在乾什麽。”
“你不知道。”姜無許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裏,“你什麽都不知道。”
她伸手去摸牆上的開關,“啪”的一聲,客廳的燈亮了。白光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刺得兩人都眯了眯眼。
燈亮了以後,一切無所遁形。
他的狼狽,她的憤怒,兩個人站在玄關狹窄的空間裏,像兩只被困在籠子裏的野獸。
陸則熠的臉色很差。比白天在民政局門口更差。嘴唇乾裂,眼眶底下是深青色的黑眼圈,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他穿着一件皺巴巴的襯衫,下擺有一半沒塞進褲腰裏,領口敞着,鎖骨下方有一道淺淺的紅痕,不知道是怎麽弄的。
“我想你。”他說。
三個字,說得很快,像是怕一猶豫就說不出口了。
姜無許靠在牆上,看着他。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我們已經拿到離婚證了。”她說,“現在說這個,有意義嗎?你再不走我報警了。”
“我不知道有沒有意義。”他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像是怕她再打他一巴掌,“但我就是想你。從山上回來以後,我每天都在想。你搬走以後,家裏空了一半,我每天晚上躺在那個床上,聞着枕頭上你留下的味道,我睡不着。”
姜無許閉上眼睛。她不想聽這些話。這些話如果早半年說,她可能會哭,可能會心軟。
但現在,這些話像雨打在玻璃上,留不住,只會模糊視線。
“陸則熠,你只是不習慣。”她睜開眼,聲音平靜了許多,“你不習慣一個人住,不習慣沒有人等你回家。你習慣了有我在身邊,不代表你還愛我。”
她轉身走進屋裏,沒有關門。她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走吧。”她說,“今晚的事,當沒發生過。我們已經離婚了。”
冷風從外面灌進來,吹得桌上的草稿紙嘩啦啦地響。
“你嘴上的傷,”他背對着她,說,“上點藥,別感染了。”
然後他走了。門在他身後關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腳步聲從六樓一路往下,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被外面的夜風吞沒了。
姜無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她擡手摸了摸嘴唇,傷口已經不流血了,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她擰開藥箱,找了支紅黴素軟膏,用棉簽蘸了一點,輕輕塗在傷口上。
手機震了一下。她拿起來看,是陳水發來的消息:“到家了?”
她回了兩個字:“到了。”
對面又發來一條:“剛才那個人,沒事吧?”
她想了一會兒,打了一個字:“沒事。”
陳水沒有再回。
一個晚上的時間,她把“受傷的女人”這個主題的插畫全部搞定了。
不清楚是不是剛才陸則熠對自己的刺激,現在想起來心裏只會越來越惡心。
以前他不是這樣的人,怎麽離個婚整個人也變了。
她只希望兩人都已經離婚了,陸則熠別在這樣騷擾自己的,她對他現在只剩下厭惡。
幾天後,城市系列主題“受傷的女人”,又在網絡上爆火。這次比上一次還要更火。
很多人都說單單從一幅畫中都能看出故事,還有一些人把這一整套系列圖用自己的理解去解說一整個故事,又是一陣爆火。
姜無許也因為這套作品,斬獲了好幾個獎項。
“受傷的女人”系列是在一個周三的下午沖上熱搜的。
姜無許正在畫第三系列的第一張草稿,手機忽然開始不停地響。
屏幕頂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到處都是那六張插畫的截圖。
轉發語寫着“這才是真正的女性藝術”“每一張都是一個故事”“看完想哭”。
甲方打來電話,語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熱情。說有幾個品牌方看到了這套作品,想談授權合作,還有一家出版社想約她出一本畫冊。
項目經理在電話那頭說:“姜老師,你這次是真的火了。”
姜無許握着手機,聽着對面滔滔不絕的恭維,腦子裏想的卻是:如果這套畫是我三年前畫的,他會不會多看我一眼?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可笑。
現在想這些也沒用了。
随後的一周,她的郵箱被塞滿了。合作邀約、采訪邀請、展覽邀約。
頒獎典禮在江城美術館舉行。
姜無許從來沒去過那個地方,印象中那是另一個世界的人去的地方,穿禮服、走紅毯、在簽名牆前擺拍的人。
她收到邀請函的時候猶豫了很久,最後是王妍替她決定的。
“去,為什麽不去?你憑本事拿的獎,又不是偷的。”
姜無許想了想,覺得王妍說得對。
她翻遍了衣櫃,找不到一件适合頒獎禮的衣服。
最後還是王妍陪她去商場買了一條墨綠色的絲絨裙,不誇張,但很襯膚色。換上的時候她站在試衣間裏看着鏡子,覺得自己像另一個人。變陌生了,變得好像換了一個人。
變得她也快不認識自己了。
頒獎那天,江城美術館門口鋪了紅毯,兩邊的攝影機一字排開,閃光燈閃得人睜不開眼。
姜無許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手心全是汗。
她挽着王妍的胳膊走進去,高跟鞋踩在紅毯上,軟綿綿的,像踩在沙灘上。
簽完名,轉過身拍照,她對着那些鏡頭,有些害羞地笑着。
頒獎大廳裏坐滿了人。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第三排靠中間,位置上貼着“姜無許”三個字。她坐下以後才發現,左邊位置上貼着“陳水”。
她愣了一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也沒有新消息。
上次聯系還是那晚一起吃飯,他送她回家的時候。
開場白、領導講話、頒獎嘉賓上臺,一個流程接一個流程。
姜無許坐在那裏,聽着那些冗長的致辭,腦子裏想的是家裏那張畫了一半的草稿。
快到她的時候,左邊有人坐下來。她轉頭,看見陳水穿着一件深藍色的西裝外套,白襯衫,沒有打領帶。頭發比那天長了一點,劉海快要蓋住眉毛。
他說:“這麽巧。”
“你怎麽在這兒?”
他揚了揚手裏的邀請函:“有個設計獎,入圍了。”
姜無許這才注意到他胸口別着一個很小的徽章,上面寫着“入圍作品:江城濱江公園景觀設計”。
她不太懂建築,但知道能入圍這種級別的獎項,實力都非常強。
“恭喜。”她說。
“同喜。”他說,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主持人念到“最佳插畫系列——姜無許《受傷的女人》”的時候,她還沒反應過來。
王妍在背後推了她一下,她才站起來,踩着高跟鞋走上臺。燈光打在臉上,臺下黑壓壓的全是人頭,她看不清任何一張臉。
接過獎杯的時候,主持人問她有什麽想說的。她握着話筒,沉默了兩秒,說:“謝謝那些讓我受傷的人,也謝謝我自己,受傷了還繼續畫。”
臺下響起了掌聲。
她鞠了一躬,走下臺。
回到座位的時候,陳水看了她一眼,目光裏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沒說話,只是把桌上的礦泉水擰開,遞給她。
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嗓子乾得厲害。
後面的頒獎她沒怎麽注意。
陳水上去領獎的時候,她看見他的背影很直,走路不快不慢,站在臺上說話也很簡潔,沒有多餘的話。
他說:“設計是讓人生活得更好,我希望我做到了。”
掌聲響起來,他鞠了一躬,走下臺。
頒獎結束後有一個簡單的酒會。
姜無許端着一杯香槟,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江景。江城美術館在江邊,夜裏能看到對岸的燈光,一串一串的,像散落的珠子。
“你剛才在臺上說的那句話,”陳水端着杯子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是真心的嗎?”
姜無許轉頭看他。他的側臉被窗外的燈光照得忽明忽暗,鼻梁的陰影落在嘴角。
“哪句?”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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