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你想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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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了嗎】

吃完火鍋,幾個人從店裏出來。天已經黑透了,路燈亮着,江風吹過來,帶着水腥氣和火鍋店飄出來的餘味。

姜無許走在前面,陳水走在她旁邊,兩個人之間隔了不到一臂的距離。

王妍和宋時元走在後面,宋時元一直在說話,王妍偶爾回一句,大部分時候是沉默。

走到小區門口的時候,姜無許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小區不算新,但很安靜。她帶着他們走進去,穿過花園,走到那棟樓前。樓不高,十一層,她買的是九樓,朝南,能看到江。

電梯到了九樓,她掏出鑰匙開門。

窗戶開着,江風從外面灌進來,把窗簾吹得飄起來。

她走進去,站在客廳中間,轉過身,看着他們。

王妍環顧了一圈,走到陽臺上,扶着欄杆往下看。江面上有貨船駛過,船上的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像一顆移動的星星。

她轉過頭,看着姜無許:“視野不錯。”

宋時元也走到陽臺上,站在王妍旁邊:“嗯,能看到江。這房子買值了。”

姜無許走到陽臺上,站在王妍旁邊,扶着欄杆,看着江面上的船。宋時元和陳水在客廳裏說話,聲音低低的,聽不清在說什麽。

“姜無許。”王妍喊她,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嗯。”

“你是不是喜歡他?”

姜無許沒有回答。她看着江面上的船燈,看着對岸的燈火,看着水面上碎掉的光。夜風吹過來,把她的頭發吹到臉上,她沒有伸手去別。

“不知道。”她說,“但跟他在一起,很舒服。”

王妍看着她,看了幾秒,然後笑了。

“舒服就夠了。”王妍說,“感情這種事,舒服最重要。”

姜無許轉過頭,看着客廳裏的陳水。他正站在窗前,背對着她,一只手插在褲兜裏,另一只手在窗臺上輕輕敲着。他的背影很直,很安靜,像一幅不需要解釋的畫。

她彎起嘴角,轉過身,繼續看江。

江風還在吹,船燈還在閃,對岸的燈火一盞一盞地亮着。

她站在自己的新家裏,身邊有朋友,有他。

她不知道這算不算喜歡,但她知道,這一刻,她不想去任何別的地方。

從新家出來,夜風比來時更涼了一些。

江面上的船燈已經走遠了,對岸的燈火還亮着,一串一串的,像浮在水面上的珠子。幾個人站在小區門口,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我叫了車。”宋時元晃了晃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的臉,“先送王總回去。”

王妍站在他旁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裏,沒有接話。她的頭發被風吹亂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她沒去理。

宋時元看了她一眼,想伸手幫她把頭發別到耳後,手擡到一半,又放下了。

王妍不知道有沒有看見這個動作,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江面上,表情很淡,像什麽都沒注意到。

車來了。

宋時元拉開後車門,王妍彎腰坐進去,他跟進來,坐在她旁邊。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像一聲嘆息。

姜無許站在路邊,看着那輛車的尾燈漸漸遠去,消失在巷口的拐角。陳水站在她旁邊,也看着那個方向,沒有說話。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在一起,像兩棵種得很近的樹。

“我們也走吧。”陳水說。

“嗯。”

他叫了車,車子來得很快。

兩個人坐在後座,中間隔了一個座位的距離。她靠在車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一盞一盞地往後退。梧桐樹的影子從車身上滑過去,一片一片,像時間的刻度。

陳水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蜷着,像在等什麽。

車子停在她家巷口。他付了車錢,先下車,然後伸出手,把她從車裏扶出來。她的手很涼,他的手很暖,握在一起的時候,兩個人的手指都微微收緊了一下,然後松開。

“我上去了。”她說。

“嗯。早點睡。”

她轉身走進巷子。

青石板路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梧桐樹的影子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她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他還站在那裏,雙手插在褲兜裏,路燈把他整個人照得輪廓分明。她想起上一次,他也是這樣站在單元門口,等她上去,等她開燈。她忽然想問他,你要不要上來坐坐。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轉過身,繼續走。

聲控燈一層一層地亮,又一層一層地滅。她走到六樓,開門,開燈,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他還站在那裏,仰着頭,看着她的窗戶。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一片很輕的羽毛,落在她的窗戶上,沒有重量,但她感覺得到。

她拿起手機,給他發了一條消息:“我到家了。”

他回得很快:晚安。

看了幾秒,然後她打了兩個字:晚安。

窗簾放下來,她轉身靠在窗臺上。

她想起剛才在新家的陽臺上,王妍問她你是不是喜歡他。

她沒有回答,但她的心回答了。

它跳得很快,快到她現在還能感覺到那個節奏。

另一邊,車子在夜色裏穿行。

王妍靠在座椅上,閉着眼睛。

她今天穿的不多,一件薄大衣,裏面是連衣裙,夜風從車窗縫裏鑽進來,冷得她縮了一下。

宋時元看見了,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輕輕蓋在她身上。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但沒有睜開眼。

車子停在王妍家樓下。

她睜開眼,發現身上蓋着他的外套,愣了一下,然後坐直身體,把外套疊好,遞給他。

“謝謝。”她說。

“不客氣。”

她推開車門。夜風迎面撲來,她打了個哆嗦,裹緊了大衣。他跟着下了車,站在她旁邊。

“我送你上去。”他說。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

“太晚了,不安全。”

她看了他一眼,沒有再拒絕。

兩個人走進單元門,電梯來了。

電梯門關上,狹小的空間裏只有他們兩個人。她站在前面,他站在後面,從電梯壁的鏡面裏,她看見他在看她。他的目光很安靜,不像平時那樣嬉皮笑臉,而是一種很認真的、不帶任何掩飾的注視。她沒有躲,也沒有回看,只是站在那裏,看着電梯數字一格一格地跳。

電梯門打開,她走出去,他跟在她身後。

她從包裏掏出鑰匙,插進鎖孔,轉了一圈,門開了。她站在門口,轉過身。

“我到了。”她說。

“嗯。”

他站在她身後一步遠的地方,沒有走,也沒有進來。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

然後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火鍋店的氣味——牛油、辣椒、還有一點點他慣用的香水味,混在一起,不讨厭,甚至有一點好聞。

她的心跳快了一下,但她沒有後退。

“王妍。”他喊她,聲音比平時低。

“嗯。”

“我今晚不想走了。”

她沒有說話。

她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眼睛裏那個小小的、模糊的自己。

她的手指在門把手上蜷了一下,然後松開。她側過身,讓出一條路。

他走進去了。她關上門,門鎖落下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玄關的燈沒有開,客廳的燈也沒有開。

只有窗外的光透進來,把整個屋子照成一種灰蒙蒙的藍色。她站在門口,他站在她面前,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步。

她能聽見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像跑了很遠的路才來到這裏。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腦子是空的,但心跳是滿的,一下一下,很重,重到她覺得他能聽見。

他的手擡起來,手指碰到她的臉頰,涼涼的,指尖有一點粗糙,大概是經常畫圖磨出來的繭。

她下意識地偏了一下頭,但沒有躲開。

他的手停在那裏,掌心貼着她的臉,拇指在她的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

她的眼睛閉上了。

不知道是他先靠近的,還是她先倒過去的。

他的嘴唇落在她的額頭上,很輕,像一片樹葉落在水面上。然後從額頭滑到眉心,從眉心滑到鼻尖,從鼻尖滑到嘴唇。他沒有急着吻下去,停在那裏,嘴唇貼着嘴唇,像在等什麽。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角,攥得很緊,指節泛白。她踮起腳尖,把那個距離縮短了。

吻下去的那一刻,她的手松開了他的衣角,繞到他身後,環住了他的腰。他的身體很熱,隔着薄薄的襯衫,像一個燒得很旺的火爐。

她貼着他,覺得冷了一個秋天的身體終于暖和起來了。

他的吻從嘴唇移到她的耳垂,從耳垂移到脖子。

她仰起頭,後腦勺抵着牆,呼吸變得不穩了。他的手從她的臉滑到肩膀,從肩膀滑到腰側,停在那裏。

她的衣服卷起來一小截,他的手指貼着她腰側的皮膚,涼的,燙的。

“王妍。”他停下來,聲音沙啞。

“嗯。”

“你想好了嗎?”

她沒有回答。

她低下頭,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裏有光。她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蹭了一下。

然後她踮起腳尖,吻了他。用行動回答了他。

他把她抱起來了。

她摟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窩裏。

他抱着她穿過客廳,推開卧室的門。

房間裏很暗,窗簾沒拉,月光照在床上,把白色的床單照成一片銀白色的湖。

她的頭發散開來,鋪在枕頭上,月光落在上面,像一條銀色的河流。

他撐在她上方,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覺得他會一直這樣看下去。

“你再看我就睡着了。”她說。

他笑了一下,低頭吻了她。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

她的手插進他的頭發裏,發絲從指縫間穿過,乾燥的,柔軟的。他的手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像那天在飯桌上一樣,只是這一次,沒有人會松開了。

夜很長。

窗外的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又藏進去,又露出來。

風把窗簾吹得飄起來又落下,像一個反複的嘆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切都安靜了。

她躺在他懷裏,頭靠在他的胸口,聽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穩,像一座鐘。

窗外的月亮又從雲層後面露出來,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被子照成一片安靜的銀白。

她閉上眼睛,聽見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和她自己的心跳慢慢合上了拍子。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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