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不是戀愛腦】

沈柔熙看着微信，對方的頭像是一抹藍天，名字只有一個字母：K。備注信息裏寫着：祁北洲，Keh。

Keh。這名字讓沈柔熙想起公司裏面那個天天把“我在劍橋的時候”挂在嘴邊的海歸總監，後來被扒出來只是去了劍橋一個月夏令營。

正想着，姨媽的消息又彈出來：“柔熙啊，那個祁北洲加你了嗎？我跟你說，他媽媽和我跳廣場舞認識的，人特別好，小夥子自身、家裏條件都不錯，你好好聊啊。”

沈柔熙的姨媽家裏是開紡織廠的，住的小區也比較高檔，和祁北洲父母在同一個小區。

沈柔熙回了個“OK”的表情包，然後點開那個申請，點了通過。

添加備注的時候，她想起姨媽剛才在電話裏那抑揚頓挫的語調：“…是洲際導彈的洲！”

沈柔熙忍不住笑了一下，把備注改成了“洲際導彈”。

剛改完，對方的消息就進來了。

“你好”

兩個字，标點符號都沒打。

沈柔熙也回複了一句“你好”，然後等了兩秒，發現對方似乎沒有繼續往下說的意思。她想了想，打字過去：“你好，既然是相親，你有照片嗎？”

發送。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一分鐘。五分鐘。

沈柔熙盯着那個“洲際導彈”的備注，忽然覺得自己也挺好笑的。人家明顯就是應付差事，加個微信完成任務，她還真當回事兒了。

“對了，我在備孕的事情，你不要和陸聿辰說起。”許雲初說道。

夜色漫進窗來。

沈柔熙有些驚訝，“他不知道？”

“他說想等結婚第五年再要寶寶。”許雲初的聲音輕輕的，“可是我覺得現在時機也很好啊。所以……我打算騙他說吃了避孕藥，讓他別做安全措施。”

沈柔熙有些疑惑。

“除了結婚，他好像什麽事都不急。”許雲初笑了笑，“什麽事都要按部就班。他這個人，可能是凡事都求個穩妥吧。”

沈柔熙沉默了一會兒，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裏。

萬家燈火星星點點，遠處有幾棟樓還亮着暖色的光。京城的方向在天邊隐沒不見，只有深藍色的夜空靜靜鋪陳着。

十點多的時候，沈柔熙起身去了浴室。

許雲初去客房把被子鋪好，然後回到主卧，關上門。

視頻接通的那一刻，陸聿辰的臉出現在屏幕上。他剛回酒店，眉眼間褪去了應酬時的疏離，多了幾分只有她才能看到的柔和。

許雲初靠在床頭，把手機支在枕邊，“我現在一個人在房間。剛才視頻裏你說還有事想講。”

陸聿辰點點頭，“我今天在京城這邊轉了一圈，看見幾個小區，房價比之前降了一些。我酒店旁邊有個中介，路過的時候掃了一眼，有一套房子價格挺合适。”

他頓了頓，“我想買下來，寫你一個人的名字。你下個月過生日，這給你做生日禮物吧。”

許雲初輕輕搖頭：“不用。你還是留着錢發展事業吧。萬一買了房子手頭太緊，耽誤你那邊的事。”

“不耽誤。你好好想想，如果同意的話，需要你過幾天來簽字辦過戶手續。”

陸聿辰總想對妻子再好一些。

陸聿辰看着她。燈光從側面照過來，在她臉上落下一層薄薄的光暈。她今天穿着那件他喜歡的低領毛衣，淺粉色的，領口松松的，露出一截精致的鎖骨。

他的目光定在那裏，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

陸聿辰想念她的味道，想念她貼過來時毛衣上淡淡的洗衣液清香，想念她被他吻得喘不過氣時，輕輕推他胸口的那只手。

陸聿辰想看她在他懷裏微微瑟縮的樣子，想聽她壓低了聲音叫他的名字，想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裏，讓她無處可逃。

他的思緒已經飄遠了。陸聿辰在想她的唇瓣，溫熱的，柔軟的。他在想她白皙的肩頸，那一段優美的曲線，從耳後一路延伸到鎖骨，他吻過無數次，每一次都覺得吻不夠。

他在想她整個人陷在床單裏的樣子，想她閉着眼睛時微微顫動的睫毛，想她叫他的名字時那種讓他心頭發顫的聲音。

然後陸聿辰忽然想到，如果他們有孩子，會是什麽樣？

這個念頭瞬間占據了整個腦海。如果是女孩，一定要長得像許雲初，笑起來像三月的春風。他想象一個小小版的許雲初，紮着兩個小辮子，仰着臉叫他爸爸，心口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太軟了。他想。不能想。再想下去，今晚就要失眠。

“你在發呆嗎？”許雲初的聲音把他拉回來。

“聿辰，你在發呆？”

“雲初，我想要你。”他說。

許雲初的臉微微熱了一下。她垂下眼，又擡起來，看着屏幕裏那張熟悉的、冷峻的、此刻卻帶着幾分克制的眷戀的臉。

“還有幾天就回來了。”

“嗯。”陸聿辰回應。

沈柔熙洗完澡發現，床單鋪得整整齊齊，連邊角都掖得一絲不茍。被套是淡灰色的棉布，在床頭燈的光暈裏泛着柔軟的光澤。枕頭蓬松，像是等着誰躺上去。

沈柔熙走近兩步，俯下身，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是太陽之後留下的那種乾淨的氣息，混着一點點薰衣草的尾調。

沈柔熙躺下了。剛才在客廳裏，許雲初和她說了那麽多話。關于陸聿辰，關于這些年，關于以後的路。那些話像初冬的陽光，溫暖着她的心。

從大學到現在，這麽多年了，許雲初好像一直是這樣，不疾不徐，不慌不忙，知道自己要什麽，也知道怎麽得到。

沈柔熙想起剛才許雲初說，陸聿辰創業初期第一個重要項目終于落地時，他熬了三個月，那時候回來倒頭就睡。說這話的時候，許雲初語氣裏帶着一點心疼，但更多的是理解。

陸聿辰父親早逝，母親一個人把他和姐弟拉扯大，他從大一就開始打工，發傳單、做家教、給培訓機構兼職。

許雲初對沈柔熙說，欣賞一個人，不是因為他對你好，而是因為他本身足夠好。

許雲初的父母當然反對過。沈柔熙記得有幾次，許雲初接完家裏的電話，臉色不太好看。但她從沒說過要分手。有一次沈柔熙問她，你爸媽那麽反對，你不難受嗎？許雲初說，難受啊，但他們的反對是有道理的，不是無理取鬧，我得讓時間來證明一切。

後來許雲初去加拿大留學讀研，陸聿辰在國內拼命工作掙錢。

陸聿辰從未想過要帶她私奔，他覺得那是對她不負責任。

再後來，陸聿辰創業成功，從外企高薪職員，變成了別人嘴裏的“陸總”。

可他求婚的時候，許雲初還是沒有馬上答應。

等什麽呢？等他的事業再穩一點，等他們之間的差距再小一點，等這段婚姻從一開始就有足夠堅實的基礎，而不是靠着一腔熱血往前沖。

在這期間，雖然沒有結婚，但是陸聿辰完全不同于肖一廷，陸聿辰每一年都求婚，就連後來買婚房，都是買的精裝修的，以最快的速度和許雲初結婚。

等他們結婚的時候，陸聿辰已經不需要用一場婚禮來證明實力。

許雲初的父母，也從當初的堅決反對，變成了後來的基本支持。只是許家約定，結婚十年後，如果婚姻穩定，就讓許雲初進家族企業。

這樣的婚前協議，雙方都覺得很妥帖。

陸聿辰欣賞許雲初的“不戀愛腦”，她有她的主見，有她的規劃，不會因為愛他就打亂自己的節奏。

沈柔熙擡起頭，看着窗外的月光，又看了看手機，祁北洲的對話框裏依然沒有什麽信息。

她忽然又莫名想起白天那個英俊的超市收銀員，總覺得他的氣質根本不像專職收銀員。

*

此刻，城市另一端的泛海公館小區，祁北洲正坐在沙發上，一只手揉着太陽xue，另一只手拿着手機，屏幕上正是和沈柔熙的對話框。

祁北洲打了一段字：“照片不可信，畢竟化妝後，母豬都可以賽過西施。”但是想了想，萬一對方真的是美女，把人家吓跑了不好，于是又删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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