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陸聿辰的眼神】

周六上午，沈柔熙換好衣服，化了一個淡妝。

出門前，祁北洲接了一個電話，告訴沈柔熙: “公司臨時有事，測試環境崩了，甲方又來了，我得回去加班。”

沈柔熙愣了一下:“那飯局呢？”

“要不我把你送到飯店？”

沈柔熙覺得，他們四個人是兩對夫妻，她一個人去，坐在那裏，那種落單的感覺，不怎麽樣。何況，自己和堂妹以前的關系也不算特別熟悉。

“我不去了。反正他們也已經認識了，不用我牽線了。”

祁北洲拉開門，“那我上班去了。”

她回到客廳，窩進沙發裏，給許雲初和沈洛可發了消息，然後拿起iPad。這個iPad是結婚後祁北洲給她買的。

上個月他問她想要什麽新婚禮物，她想了很久。婚戒有了，鑽石多買又不能當飯吃。

她想起自己那個用了好幾年的舊iPad，還是大學畢業那年拿了工資買的，電池不耐用了，但她一直沒換。她記得肖一廷之前一直說買這些是浪費錢。

她說，要不買個iPad吧。祁北洲說好，當天就下單了，最新款，內存最大的。

沈柔熙收到的時候看了一眼價格，心跳都加速了。她自己買的話，一般挑個中等配置的。祁北洲給她買了最高配置的pro版本。

她打開iPad，看了半部電影。

過了一會，拿了一本書走到陽臺上。周六的陽光真好，風從窗戶吹進來，帶着樓下花壇裏栀子花的甜香。

她窩在藤編椅裏，翻開書。這個陽臺是她在這個家裏最喜歡的地方。

幾分鐘後，同事顧敏打電話來。

“柔熙，”顧敏的聲音有點啞，“你能借我三萬塊錢嗎？我孩子的住院押金，我這邊暫時湊不齊。”

沈柔熙坐直了身體。“我現在轉。”

“謝謝你，柔熙，我實在是沒辦法了。”

“沒事，我懂。”

挂斷電話，沈柔熙把錢轉了過去。

沈柔熙想起一個多月之前，顧敏被錢經理灌醉後帶進酒店的事情。

當時沈柔熙問過她是否要報警。

顧敏回應：“我沒有證據。就算報了，也未必能定得了。到時候事情傳出去，萬一工作沒了，孩子怎麽辦？”

沈柔熙沉默了。她不是顧敏，沒有那個生病住院的孩子要養，沒有不敢丢工作的恐懼，她有什麽資格替顧敏做決定？

後來沈柔熙也查過很多資料。這種案件的取證，必須在事發後盡快進行，過了那個時間，物證就沒了。

而就算有物證，在其他因素的影響下，勝訴的概率也并不樂觀。沈柔熙覺得，世界上很多問題不是非黑即白，顧敏是在權衡利弊，甚至伺機報複。

十一點多，祁北洲打來電話。“家裏書桌第二個抽屜有一份藍色封皮的技術協議。你看一下有嗎？裏面甲方蓋過章的，我忘帶了。”

沈柔熙發現，祁北洲的抽屜都沒有鎖，裏面東西也很少，似乎都有點像酒店那樣簡潔。

沈柔熙打開第二個抽屜，看到了那份文件。藍色封皮。

“有。”她說。

“幫我送到公司來。急用。打車過來。”

挂斷電話，沈柔熙收到他發來的地址。沒有“辛苦了”，但她已經習慣了，甚至覺得這種乾脆利落的清爽感，不比客套話堆砌起來的長篇大論來得差。

沈柔熙忽然有些期待，想看看祁北洲的辦公室，感覺可能也像他們的家一樣整潔有序。

*

中午，在韻致餐廳。穿過小徑，兩旁翠竹掩映，風過時沙沙作響。

服務員引着來到一間名為“聽雨”的包間。包間布置得極為雅致。落地窗外是一個小小的山水庭院，白砂鋪地。

牆上一幅水墨山水，筆觸疏淡，留白很多。

陸聿辰和許雲初到得早。

許雲初今天穿了一件煙灰色的真絲襯衫，耳垂上一對小小的珍珠，整個人看起來溫婉又乾練。陸聿辰穿着深藍色西裝。

十幾分鐘後，沈洛可和程翊禮到了。

許雲初微微意外。沈洛可穿了一身米色運動裝，皮膚白皙，身形纖瘦，腳上一雙運動鞋，整個人乾淨清爽。她本來就年輕，這一身更襯得她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但那副冷感的氣質一點沒少，眉眼清淡，好看，但似乎不太容易靠近。

“程總，程太太。”陸聿辰站起來，微微颔首。

“陸總，陸太太。”程翊禮伸出手，兩個人握了一下。

程翊禮在沈洛可旁邊坐下後，先給她倒茶：“洛可，你嘗嘗看，這家店的茶很不錯”。

菜陸續上來了。有龍井蝦仁，蝦仁晶瑩剔透。有東坡肉，紅亮油潤，用小盅單獨盛放，每人一盅。還有其他幾道菜。

席間，程翊禮和陸聿辰聊得投契。許雲初感覺到，陸聿辰幫他引入的這個投資人，各方面都很靠譜。

許雲初偶爾補一句，沈洛可幾乎不說話，只是安靜地吃飯。程翊禮注意到她碗裏的菜快吃完了，夾了一塊清蒸鲈魚放進她碗裏，魚刺已經幫她剔乾淨了。

程翊禮大概是怕她悶，放下筷子，看着陸聿辰，語氣比剛才輕松了幾分：“陸總，你們聊得這麽開心，我太太該覺得無聊了。她這人，一無聊就想走，那我就得跟着走。”

許雲初趁機說：“程太太，最近有沒有空？我們約個逛街？”

沈洛可想了想，“下周末可能有時間。”許雲初笑着說好，拿出手機記了一下。

許雲初看着程翊禮給沈洛可夾菜、倒水、剔魚刺，忍不住感嘆：“我一直覺得我老公很愛我，現在看到程總，發現人外有人啊。”

程翊禮難得開了一句玩笑：“我家洛可是我好不容易才追到的。她的工作能力很強，之後你許氏這邊的業務，有需要溝通的，可以聯系她。”

飯後，程翊禮幫沈洛可拉開椅子，兩個人先走了。

程翊禮走在沈洛可左邊，一只手落在她腰側。兩個人步伐一致，一個沉穩如山，一個冷冽如水。

許雲初吃完這頓飯，心裏又多了一絲底氣。她發現，這個星期以來，新投資進來的消息傳遍公司，西禮集團的招牌太大了，大到二叔那邊的人開始悄悄觀望，風向變了，再跟着許德昌鬧下去，可能連退路都沒有。

陸聿辰去結賬時，手機收到秘書喬清露的信息：“陸總，電視臺記者葉檸想約您做個青年企業家專訪，您看是否需要安排？她說她是您初中校友。”

陸聿辰正要回複時，看到妻子接了電話後臉色變了。

“好，我馬上到。”許雲初挂了電話，看着陸聿辰，聲音在抖，“醫院說，我爸情況危急。明明昨天我去看的時候情況還是穩定的…”

趕到醫院的時候，許母被親戚扶着從病房裏出來。

病房裏，許父躺在那裏，臉色蒼白。許雲初走過去，握住父親的手。

許父看着她，和他們說了幾句以後，目光很慢地移到了陸聿辰臉上：“雲初，你先出去一下。我跟他說幾句話。”

她松開父親的手，轉身走出病房。

病房裏安靜下來，只剩下儀器微弱的滴滴聲和許父時輕時重的呼吸。

陸聿辰站在床邊，微微彎腰，讓老人不必費力擡頭。

許父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孩子，以前我對你有過偏見，但是後來發現你對雲初很好。公司的事，你也盡心盡力。剛才當着雲初的面，你答應餘生都會照顧好她。”

陸聿辰看着他的眼睛：“是的，我答應。”

許父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托付之前最後的确認。

“可是，你先前的眼神裏面，似乎有猶豫，有閃爍。”許父的聲音忽然清楚了一些，像回光返照，“我經商這麽多年，什麽人沒見過。你在想什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