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一個對比,一份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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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時間,足夠讓一些關系分崩離析。
周六的下午茶,陽光透過咖啡店的落地窗灑進來。沈柔熙攪動着杯中的拿鐵,聽許雲初用那種雲淡風輕的語氣,講起裴東霆的事。
“我知道在我們這個社會,離婚女人再嫁富二代,可能性是很小的,最起碼他家裏長輩會反對的,這是常理。所以裴東霆要送我戒指的時候,我直接拒絕了。”
“你是擔心他家人不同意?”沈柔熙問道。
“在他買項鏈的第二天,他告訴我,他父親上個月在香港投資失利,損失慘重,銀行那邊貸款審批不下來,但是他們又需要一大筆資金周轉。”許雲初端起杯子,抿了一口,“他來找我,希望我做擔保,說以後只愛我一個人。”
沈柔熙擡起眼,看着對面這張精致卻冷淡的臉。
“你答應了嗎?”
“當然沒有。愛不愛,不重要的。”許雲初語氣裏一種近乎冷冽的清醒,“我說得很清楚。我不會借錢給男人,也不會給任何人做擔保。”
裴東霆大概沒想到,她會拒絕得這麽乾脆。
他搬出了舊情,提起從前和許雲初前公司有業務往來,給了不少項目。
許雲初不接這個茬,只回了一句:“那是出于商業利益。你和我的前公司合作也沒吃虧。”
許雲初覺得,如果是虧本生意,那麽不會做成的,因為那公司不是裴東霆一個人的。
沈柔熙聽得心裏暗暗佩服。
許雲初在感情這件事上,永遠拎得清。不管對方說什麽甜言蜜語,不管對方抛出什麽樣的籌碼,她的底線就在那裏,紋絲不動。
“現在這個社會,”許雲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行色匆匆的路人身上,“女性再婚一定要謹慎。可以不再結婚,但不能随便結婚。陸聿辰除了大學時期他母親生病那次,後來從來沒找我借過一分錢。他創業缺資金的時候,我會幫他找投資人,但他從沒開口找我借錢,也沒有讓我做擔保。”
沈柔熙知道,這句話裏藏着一個對比,也藏着一份遺憾。她也記得,當初和陸聿辰結婚時,聘禮、車房,這些該有的,一樣都沒有少。
許雲初突然換了個話題,聲音裏多了一點柔軟的東西:“前幾天我例假來了,不知道為什麽,明明他背叛了我,我還是希望能有一個寶寶。”
許雲初低頭看着杯子。
“不過現在沒有,”許雲初淡淡笑了一下,“以後的歲月,順其自然吧。”
*
周六的夜風,從車窗縫隙中鑽進來。祁北洲單手握着方向盤,剛結束加班的疲憊還挂在眉宇間,但神情比平日柔和了些。
副駕駛上,沈柔熙靠着椅背,想起如果婆婆問,要不要告訴她自己去忙工作了。
入職第一周,沈柔熙心裏是存着疑問的。
她的簡歷在這棟大樓裏實在算不上亮眼。技術崗同期入職的同事,清一色來自頂尖高校,随便拎一個出來都帶着名校光環。
她的履歷拿出來一比,雖然不至于像夜市地攤貨擺進了奢侈品商場,但是總覺得有些另類。
她老公祁北洲來這裏入職,倒是夠資格的。可她自己呢?
沈柔熙坐在總經理助理辦公室的轉椅上,對着電腦屏幕發了會兒呆。一個念頭冷不丁冒出來,難道韓總看上她了?
她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
簡歷上寫得清清楚楚,已婚。何況韓景行那樣的人,三十多歲坐上這個位置,而且外貌俊朗,身邊不可能缺女人,犯不着在簡歷堆裏撈一個有夫之婦。
想不通,便索性不想。反正到時候工資卡裏的數字是真的,這就夠了。
道寧公司作為康寧集團下屬的化工設計公司,各方面待遇都好得出奇。茶水間的配置,都比她上一家公司高出好幾個檔次。
沈柔熙的辦公室在韓總隔壁,不大,但布置得乾淨利落,還有一個門可以直接進入韓總辦公室。
有人找韓總,一般先經過她這裏溝通。她每天按韓總的要求安排好日程。
韓總會帶她參加高層會議,讓她做會議紀要。大會議室裏坐着的全是各部門負責人,一個個西裝革履,說話滴水不漏。
她坐在韓總旁邊,會議談到化工項目的時候,她發現自己以前學到的專業知識竟然派上了不少用場,至少能聽懂那些工藝參數、設備選型、安全評估之類的東西在說什麽。
這讓她稍微心安了一些。或許人家招她,就是看中了這點專業背景呢。
雖然這樣想,但是沈柔熙心中的疑惑并沒有完全散去。
入職第二天,韓總問她酒量怎麽樣。
她直接說不會喝。
韓總點了下頭,然後就走了。
接下來的一周裏,韓總晚上有應酬,要麽一個人去,要麽帶上銷售總監,從來沒有叫過她。
沈柔熙每天晚上六點就可以準時下班,比在之前的單位輕松了不少。
沈柔熙原本考慮周中下班後要不要去醫院看望婆婆,祁北洲斬釘截鐵地說“不準去”,說等到周六的時候兩個人一起。
祁北洲記得以前傅晚棠和王素雲吵得雞飛狗跳的日子,其實原本誰也沒有錯,但後來就是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讓誰。
後來祁北洲領悟到,沈柔熙的脾氣溫軟,對一個家庭的和睦十分重要,盡管如此,他還是不讓沈柔熙周末一個人去看婆婆,畢竟沈柔熙一周都沒有出現在病房,他怕母親責備,他對婆媳關系還是有所忌憚。
祁北洲握着方向盤,思緒回到了今天下午。
那時他正在辦公室查看一份會議紀要,手機忽然震了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陸聿辰。
陸聿辰其實是想撥打語音通話的,但是手一抖,按到了視頻。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他看到陸聿辰還是端坐着,表情平靜,下颌線依然鋒利,穿在身上的深色襯衫依然挺括有型。
“祁北洲。有件事想麻煩你。”
“你說。”
“雲初的例假,我臨走時,她說推遲了幾天,還問我如果她有身孕了怎麽辦。你幫我問問沈柔熙,看她知不知道後來的情況。雖然我做了結紮手術,但是我也怕萬一手術有問題,你幫我盡快問問…”
祁北洲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我現在打電話問我老婆,你前妻有沒有來例假?要等晚上我回去再問,不然太突兀了。”
“不是前妻。”陸聿辰回應,“我妻子永遠是許雲初。”
祁北洲握着手機,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他說不上來那股酸澀從何而來,也許是因為陸聿辰說這句話時的語氣太平靜了,平靜到像是在說一件永遠不會改變的事情,盡管,事實上,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改變了。
“行,我幫你問。”
“謝了。”
陸聿辰說完這兩個字,微微傾身去夠桌面上的一樣東西。他的身體前傾時,畫面晃了一下,攝像頭短暫地偏離了方向,掃過了他身後的房間,然後祁北洲看到了。
陸聿辰坐在輪椅上。
如果不是那短暫一瞥的輪椅,祁北洲甚至會偶爾覺得有奇跡出現,他只是在溫尼伯的某個小鎮裏休一個短假,過幾天就會回來。
“你的病情……”祁北洲的聲音低了下去,“進展這麽快嗎?”
前面汽車的喇叭聲音,打斷了祁北洲的思緒。
“你朋友許雲初,”祁北洲忽然開口,“月經來了麽?”
沈柔熙偏過頭,眼神裏寫滿了詫異。
祁北洲沒有看她,目光依然穩穩地落在前方的道路上,表情嚴肅得像在主持一場技術評審會。
沈柔熙盯了他兩秒,才緩緩開口:“……來了。怎麽了?”
祁北洲微微點了一下頭,沒有再說什麽。
他在心裏松了一口氣,原本還想輕輕捏一下沈柔熙的臉蛋,但是他又故意把臉色擺回了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沈柔熙想問點什麽,但看着他繃得緊緊的下颌線,又把話咽了回去。
十分鐘後。
病房的門虛掩着,祁北洲推門進去的時候,婆婆正半靠在床頭看手機,旁邊坐着一位四十多歲的女護工。一見他們進來,老太太的眼睛立刻亮了。
“柔熙來了?”婆婆朝她招手,語氣裏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怎麽一周都沒來?是不是有什麽事?”
沈柔熙剛想開口解釋,祁北洲已經替她說了:“她這周開始新工作了,媽。”
話音未落,婆婆的臉色就變了。
老太太轉向自己的兒子:“兒媳找了新工作,你怎麽不告訴我?”
祁北洲微微一愣,顯然沒料到母親的反應會這麽大。
“我那天還說周一要吃海鮮粥,”婆婆的聲音,帶着真切的焦慮和自責,她還在心裏抱怨過別人做的不好吃,“差點耽誤事情!”
她一邊說着,一邊拉住沈柔熙的手:“新工作累不累?同事好不好相處?”
沈柔熙被這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有些發懵,還沒來得及回答,婆婆又轉過頭去瞪祁北洲:“你也是,這麽大的事不跟我說一聲。柔熙要去新公司上班,你就不知道提醒我一聲?我還以為她是身體不舒服才不來的,我擔心了好幾天。”
“媽,我挺好的,”沈柔熙終于找着機會開口,手心被婆婆攥得溫熱,“新工作不累,同事人也不錯。”
婆婆這才稍微放下心來,卻還是絮絮叨叨地說:“那就好。以後有什麽事情,別讓這個悶葫蘆傳話,你自己跟媽說。”
沈柔熙的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掃了一眼屏幕,那位從來不在工作時間以外打擾下屬的韓總,此刻的名字赫然亮在通知欄裏。祁北洲往沈柔熙這邊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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