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我帶你走】

沈柔熙進門後，剛換好拖鞋, 祁北洲就已經解開了他的皮帶。

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後背已經貼上了另一側的牆壁。

祁北洲的手掌墊在她腦後和牆面之間，不至于硌疼她。他的另一只手還握着剛解下的皮帶，金屬扣垂下來，懸在她腰側，涼絲絲的，透過單薄的衣料，在她的皮膚上激起一層細小的顫栗。

沈柔熙的身後，是壁紙的紋路，隔着襯衫的薄料子硌着她的肩胛骨，微涼的，粗粝的，而壓在她身前的那具身體是熱的，滾燙的。

“你乾什麽？吃飯了嗎？”說完話，沈柔熙意識到，好像是在問一個自己已經知道答案的問題。

祁北洲低下頭，嘴唇貼着她耳廓，聲音低沉：“先讓我吃點別的。”

他的嘴唇從沈柔熙的耳垂蹭向頸側，帶着胡茬微微粗糙的質感。

沈柔熙的手指不自覺地攥住了他襯衫的前襟，指節收緊，把那塊熨得平整的布料，揉出了一團皺褶。

他的嘴唇在她鎖骨那裏停留了一會，然後他直起身，單手解開了她襯衫的扣子。

白色襯衫從她肩頭滑落的時候，祁北洲的動作稱不上溫柔，甚至有些急躁，像是迫不及待地想看到裏面的東西。

盡管他以前已經看過。

沈柔熙襯衫落在地上的聲音很輕。

白色衣料堆在深色的地板上，像一朵被風吹落的玉蘭。

沈柔熙的呼吸亂了一拍。她從來沒有在玄關這裏，從來沒有在連鞋都沒換好的時候，被他這樣按着。

“今天裏面沒有穿黑色的？”

“現在要我去換嗎？”沈柔熙問。

“不用，粉色我也喜歡。”祁北洲在她耳邊說道。

祁北洲關掉大燈，一把将她抱起。然後她被放在了沙發上，她散開的頭發鋪在沙發後背上，像一把被風吹亂的墨色絲線。

深灰色的領帶，配着他身上那件黑色襯衫，襯得祁北洲的眉眼越發冷峻。

祁北洲跪在她身體兩側，低頭扯自己的領帶。

深灰色的領帶被祁北洲扯松了一些後，他依然把領帶攥在手裏，尾端落在她的手腕，接着他低頭下去親吻她白皙的脖頸。

領帶引起那一陣涼意，像一片薄冰，貼上了沈柔熙手腕內側的皮膚。

祁北洲的眼神很淩厲，甚至帶着些冷漠。沈柔熙看着他那雙眼睛，心跳加速。

沈柔熙的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念頭，他一直攥着領帶，會不會等會像電影裏那樣，用領帶綁住她的手腕？這個念頭讓她耳根發燙，心跳又快了半拍。

她不确定自己是期待還是好奇，或者兩者都有，這是她從未體驗過的。

很久以後沈柔熙才知道，祁北洲不會這些花樣，剛才只是單純因為領帶結卡住了。

随後，祁北洲沒有綁她。

他使了勁，把領帶從脖子上徹底扯下來，随手扔在了沙發靠背上。

沈柔熙閉上眼睛，感覺到他的手沿着她的腰線慢慢往下。沙發上的卡通貓抱枕，在她身下被擠得變了形，那張圓圓的、永遠笑着的臉，被壓成了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

另一個柴犬玩偶，在她被祁北洲翻身的時候，就從沙發上滾了下去，無聲地落在地上，四只短腿朝天，像是在做一個投降的姿勢。

一條搭在扶手上忘了收的薄毯，都在他手臂橫掃的範圍內陸陸續續地離開了沙發，落到了地上。

沈柔熙再次閉上眼，僅僅抓住沙發上僅剩的一個抱枕的邊角。

沙發開始搖晃。

沈柔熙感覺得到，他今晚的力道比平時重，隐約還帶着怒意，但是不至于弄疼她。

沈柔熙猜測，這種怒意，也許從她受傷那天就開始憋了，也許更早，從她坐上韓景行的賓利那個晚上就開始了。

她閉上眼，感受着祁北洲對她強勢的占有，只有這樣的時候，她才覺得他們是夫妻，是親密的，而在其他時間，她依然會覺得這段婚姻不夠堅固。

嚴肅起來的他，其實很好看。眉骨高，鼻梁直。可是這種好看，只在這樣近的距離裏才能看到。

她想起祁北洲給她買的那輛寶馬。同款，和他的一樣，只是她選了白色。如果靠她自己，現在肯定買不起。沈柔熙擔心過保險也要不少錢，他什麽都沒說，就把保險也買了。事情到他那裏，總是會被處理得妥妥當當。

但是她潛意識裏感到，這一段夫妻關系，主動權似乎不在她自己手裏。

那除了新婚期的夫妻生活似乎讓祁北洲對她瘋狂，以後的日子呢？

激情不是燃料，燃不了一輩子。當欲望退潮，當他的目光不再在她身上流連忘返，剩下的還有什麽？她不是沒有見過別人婚姻褪色之後的樣子，底色大多是灰的。

越是得到的多，越是怕失去。

沈柔熙覺得她可以接受、感謝，但不能沉溺。

她也勸自己冷靜。祁北洲就是這樣的人，冷淡是他的出廠設置，不是針對她。當年和肖一廷剛在一起的時候，那人熱情得像團火，随時報備，秒回信息。結果呢？

這時，沈柔熙聽見他在她耳邊，說了兩句粗話，又揉了她一下。

她淚水溢出的時候，祁北洲低頭吻去她的淚珠。

她的指尖，陷進他後頸的短發裏，随後又陷入他寬闊的後背…

一切都結束的時候，窗外的天更暗了，開始出現星光點點。

客廳裏沒有開燈，沈柔熙躺在沙發上，頭發散在扶手上，襯衫已經被他扔在玄關很久了。

祁北洲坐在沙發邊上，正在把他襯衫的扣子一顆一顆地扣好。他的動作慢了下來，比剛才解扣子的時候慢得多，像是忽然從一個高速運轉的狀态裏退了出來，回到了他平時那種不緊不慢的、冷淡的節奏裏。

“你先去洗澡，我今晚給你煮小馄饨，我媽包了好多，我下班去拿過來的。”祁北洲起身去廚房。

沈柔熙去洗澡時，回憶起這幾天，差點以為他這周都在故意疏遠她。

今天是她早上自己開車上班的第一天，前幾天都是祁北洲每天接送。

沈柔熙說過，如果他要加班，她可以自己打車回去，但是祁北洲不同意。

甚至有一天，祁北洲要加班，他先傍晚把沈柔熙接回家，然後自己再去公司。

沈柔熙手臂的傷，今天幾乎已經完全恢複了，握方向盤、拉手剎，每一個動作都沒有任何不适。

其實出院那天晚上就不怎麽疼了，醫生說年輕人恢複得快。

沈柔熙明明記得在醫院那晚，他的身體是燙的，他的掌心貼着她腰側的時候，力道大得很。她當時以為他一回到家就會…但是他沒有做。

後來那幾天，祁北洲每天晚上都規規矩矩的。

此刻沈柔熙覺得，他是忍了一周。

他做飯、洗碗，偶爾加班晚回來，洗完澡就對着電腦看代碼，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表情專注而冷淡。

到了深夜，他關燈睡覺。沒有摟摟抱抱，沒有多餘的觸碰。

沈柔熙不好意思主動，甚至也擔心他還在為韓總的事情生氣。

“你為什麽不碰我”這句話，她始終沒有說出口。

直到今天，她自己開車上下班的第一天。

沈柔熙從浴室出來的時候，頭發還沒有完全吹乾，水珠順着發梢滴在肩頭。

客廳裏飄着一股淡淡的香氣，是溫熱的、讓人從胃裏暖到指尖的味道。

祁北洲正彎腰把兩只碗擺在桌上，白瓷碗，湯色清亮，紫菜和蝦皮在湯裏浮浮沉沉，十幾只小馄饨擠在一起，皮薄得幾乎透明，能看見裏面粉色的肉餡。

她忽然問了一句：“前幾天，你是不是怕弄傷我？所以就…”

“是。”祁北洲的聲音很坦然，“我怕控制不好力道。你的傷口前幾天在恢複期，我不敢，怕傷到你。”

沈柔熙拿起勺子，舀了一只小馄饨。

馄饨皮滑嫩，入口即化，肉餡鮮美多汁，湯底帶着淡淡的豬骨香和蔥花的清冽。

沈柔熙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低着頭，睫毛微微垂着，偶爾吹一下勺子裏滾燙的湯。祁北洲坐在對面看着她，然後也開始吃。

“味道怎麽樣？”

“好吃。”沈柔熙含混地說了一句，嘴裏還含着半只馄饨，聲音軟得像那碗湯，說完又低頭去舀第二只。

祁北洲淡淡笑了一下。

“對了，”沈柔熙忽然想起來一件事，“許雲初說，她的公司最近資金周轉有點緊張。她父親生病那段時間，底下有人簽了一些客戶回款期特別長的合同，現在供應商開始催款了，有人趁機拿一批電機不合格的事情炒作。還有市區那個辦公室，房東也不願意續租。”

祁北洲沉默着，他有些無奈，他又不能告訴陸聿辰，那個在萬裏之外、視線都已經時常模糊的人，如果知道，不是給他徒增煩惱，更加轉輾反側嗎。

“要不要再來一碗？還有。”祁北洲轉移話題。

這一天，七月的夜晚，風從曠野上吹來，帶着郊區特有的青草氣息。許雲初走到許氏機械的廠區門口，剛準備開車回家，一撥人忽然像潮水一樣湧了上來，這次不僅有記者，還有很多供應商。

他們似乎不止一批人，有人手裏拿着合同，有人舉着手機在錄像。

“那批電機的問題，什麽時候給賠償？”

“您這麽年輕，能管好這家公司嗎？要不你乾脆讓賢，否則你們許氏怕是要倒了吧，我們擔心你們資不抵債。”

一個體型偏胖的男人鐘海從人群裏擠出來：“許總，我們幾個供應商商量過了。與其等您周轉出問題再跑，不如現在就把合同結了。該付的錢，您今天給個準話。”

鐘海去年因為他的一個客戶跑路，損失了幾十萬應收款，這次他一聽到風聲就來了。

許雲初脊背挺得很直，她讓下屬報了警，但警車還沒到。許雲初想念爸爸，想念哥哥，可是他們不在了。對上游客戶的催款，她也盡力派人去辦了。

她想痛哭，看着眼前的場面，她想不管不顧地蹲下去，把臉埋進膝蓋裏，讓眼淚把所有委屈、恐懼、疲憊全部沖走。

但她知道不能。眼淚落進供應商眼裏，會被換算成心虛；落到那些等着看她笑話的人手裏，會被換算成“果然不行”。

她咬着牙，把所有的淚意都鎖在眼眶後面。

就在這時候，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了人群外圍。車燈熄了，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男人。

襯衫筆挺，袖扣在路燈下閃了一下，眉目冷峻。有眼尖的供應商認出了他，康寧集團的韓碩董事長。

剛才那個胖男人，快步迎上去，伸出雙手：“韓董！您怎麽來了？您是親自來找許氏機械要錢嗎？我一直想約您，看看能不能進康寧的供應商名單…”

韓碩沒有看那只伸過來的手。

他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那個纖細的身影上。她穿着一件淺灰色的職業連衣裙，姿态鎮定而優雅，雖然眼裏有疲憊，但沒有慌亂。

這世上有些人，不需要說話，他的出現本身就是一種立場。韓碩就是這樣的人。

康寧集團的産業遍布多個省份，在場的供應商裏，幾乎沒有一家不想拿到他的訂單。

韓碩走到許雲初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纖細的手指。

他的手掌溫熱，握住她的力道并不大，但是旁邊的人聽清楚了他說了什麽：“雲初，我帶你走。”

此刻，人群中自動讓出了一條路，沒有人再攔着她。

許雲初心中充滿疑慮，這是一個僅見面過兩次的、和她相差近十歲的男人，她心裏有感激，也有畏懼。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