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  道歉（本章有許雲初）】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裏擠進來，落在沈柔熙的鎖骨下方。她低頭看了一眼，昨夜的事像潮水一樣湧回來，祁北洲粗重的呼吸灑在她皮膚上，還有那雙這幾天總是清冷克制的手，那時候一點都不克制。

她不敢再想了，側過身去看旁邊的男人。

祁北洲閉着眼睛，睫毛安靜地垂着，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晨光落在他臉上，把那道下颌線照得格外分明。他睡着的時候看起來比平時溫和很多。

她伸出手，輕輕探向他的額頭。想知道他燒退了沒有。

昨晚在洲際酒店，他靠在她肩上的時候，額頭很燙。

沈柔熙的指尖剛剛觸到他的額頭。

手腕就被祁北洲一把攥住了。

沈柔熙整個人被往前帶了半寸，差點撞上他的下巴。

“還想再來一次嗎？”他的聲音帶着晨起特有的沙啞。

沈柔熙的臉“唰”地紅了。

她用力往回抽自己的手，“我就是看看你還發不發燒！”

祁北洲沒有松手，拇指在她手腕內側蹭了一下。沈柔熙記得，昨夜他一開始很溫柔，和之前那次判若兩人，力道輕得不像他，每一下都像是在确認她的反應，怕再把她弄疼。

事後周芊芊那張臉，一直浮在沈柔熙的腦子裏。昨天在酒店，她把祁北洲從周芊芊手裏接過來的時候，嘴上沒輸，但心裏有點擔心的。

周芊芊現在是甲方的人，合資醫院行政高層，祁北洲他們公司正在談的那個軟件項目，周芊芊就算沒有一票否決權，也至少部分否定權。

昨天那麽一鬧，周芊芊能高興才怪。

“工作需要，我把周芊芊從黑名單裏放出來了。”他說完這句話，手臂把她攬進懷裏，做好了迎接某種反應的準備。

他記得以前和傅晚棠在一起的時候，類似的事情總會先吵一架。吵到兩個人都精疲力竭，誰也不讓誰。然後冷戰開始。

昨天，祁北洲甚至冒出過辭職的念頭，但他也意識到，以前覺得好像讓沈柔熙辭職是一件多簡單的事。

現在輪到他了，他才發現這兩個字有多重。辭了之後去哪？下一家公司就不會有其他問題嗎？技術總監這個位置，觊觎的人很多，他走了，正好給別人騰地方。

祁北洲不怕從頭再來，但他不甘心被人逼着從頭再來。

昨夜，沈柔熙後來還聽到祁北洲在她耳邊說道，對不起，以後我不乾涉你的工作了。

“嗯，我理解。但是你那個項目，不會受昨天的事影響吧？”沈柔熙問道。

祁北洲再次感到沈柔熙的善解人意，他安慰道，“沒事。”

沈柔熙想再問幾句，祁北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又說了一句讓她別擔心，就起身去了浴室。

水聲嘩嘩地響起來。

沈柔熙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相信他不會騙她，但她不相信周芊芊。一個能在前男友的妻子面前，故意攙着人家老公不放的女人，什麽事做不出來？

可是，除了擔心，好像也沒有什麽辦法，沈柔熙只能暫時不去想這件事。

時間平靜過了幾天，周末，顧萍荷出院，祁北洲開車和沈柔熙一起把他們送回了老家。

周一上午。

沈柔熙接到了恢複工作的通知。韓碩董事長親自要求督辦，調查組進駐道寧公司，不到一周就查清了事實真相。供應商做了手腳，檢舉信是匿名投的，但韓碩有自己的人脈，沒多久就查了個水落石出。

韓景行把她叫到辦公室，他遞給沈柔熙一份調查報告，讓她自己看。

“這邊道寧公司的劉副總。”韓景行靠在椅背上說道，“之前那個總經理走了，他覺得位置應該是他的。沒想到總部空降了我，更沒想到我選了你，而不是他安排的人。他氣不過，想聯合供應商把我擠走。”

沈柔熙翻着報告，忽然擡起頭，“你一開始就知道是誰？”

“大概知道。但知道沒用，得拿到證據。我哥居然願意幫忙，這是我沒有想到的。我更沒有想到你比我先出來。你認識我哥？”韓景行有些納悶。

“韓總，您可以去問您哥。”沈柔熙避而不答，她不想給許雲初添麻煩。

韓景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位劉副總，在總經理助理招聘的時候就想安排自己的人，你那個崗位，他推薦了三個人，我一個都沒要。”

劉副總計劃不算高明，但如果不是韓碩介入，不會這麽快查清。

外界都知道韓碩和韓景行關系很一般，所以劉副總也失算了。

韓景行看着她，忽然問了一句，“你那個老公，是不是不允許我帶你去吃飯？他是吃醋？”

沈柔熙愣了一下，“韓總，這個問題不在工作範圍內吧。如果沒有其他事情，我就回去辦公了。”

接下來的幾天，韓景行偶爾會帶沈柔熙去客戶的工地。

安全帽扣在頭上，帽檐壓住了碎發。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偶爾停下來指着某處結構說幾句。語氣和對待任何一位下屬一樣，沒有多餘的寒暄。

韓景行沒有再請她單獨吃飯，也沒有任何越界的舉動。

沈柔熙想，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風是溫的，蟬鳴很遠，天很藍。

*

周一晚上。

包廂裏的燈光調得很亮，明晃晃地照着圓桌上的冷盤和酒瓶。許雲初坐在靠窗的位置，左邊是邦東重工的總經理周正源，右邊是她自己帶來的銷售總監。菜已經上了四道，酒過了一巡，氣氛看起來熱絡而融洽。

“許總，明天簽約之後，咱們就是長期合作夥伴了。”周正源舉起酒杯。

許雲初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放下。她心裏想的是明天簽約的流程和注意事項。

桌底下，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膝蓋。

許雲初的身體僵了一下。

她低頭看了一眼，周正源的手掌覆在她膝蓋上方。她的第一個反應是，會不會是錯覺？畢竟這段時間洽談，周總一直很謙和有禮。

許雲初把那只手從自己膝蓋上拿開，動作不大，桌上的其他人什麽都沒有注意到。

周正源若無其事地端起酒杯，和她的銷售總監碰了一下，說了一句“合作愉快”。

周正源在酒局之前做過功課。他打聽到許雲初是單身，離異，沒有交往對象。圈子裏确實有傳言，說她和康寧集團的韓碩似乎有點關系，但周正源不信。

周正源見過韓碩幾次。那個人在飯局上從來不碰女下屬遞來的酒杯。秘書跟了他好幾年，連他住哪個小區都不知道。這樣的人會因為一個女人破例？

他甚至覺得，如果許雲初真的和韓碩有什麽，她就不需要自己出來陪客戶喝酒談合同了。

韓碩的女人，哪裏需要抛頭露面到這種程度。他越想越覺得自己的判斷沒有錯。這個女人沒有靠山。退一步說，就算有，也不夠硬。

許雲初以為剛才這件事就過去了。

大多數時候，你推開，對方就知道意思了，不會再越界。但是不到三分鐘，周正源的手又過來了。這一次不是搭在膝蓋上，而是掀開她的裙擺，往裏探索。

“許總，別這麽緊張嘛。” 周正源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一個人能聽見。

許雲初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變得異常清醒。

所有的煩躁、疲憊、焦慮全部退潮，剩下的只有一個念頭。她的右手摸到桌上的酒杯，杯子裏還有大半杯紅酒，是周正源剛才給她倒的。

她握住了杯身，站起來，手臂從桌面上方伸過去，手腕翻轉，杯口朝下。紅酒從周正源的頭頂澆下去，順着他的額頭往下淌。

他的白襯衫領口被染成了紫紅色，領帶上的酒液一滴一滴地往下墜。

包廂裏安靜了。正在夾菜的銷售總監筷子停在半空中，懸在一碟涼拌海蜇上方，沒有落下去。

周正源帶來的助理端着酒杯的手僵住了，嘴唇微張。

“許總，你這是乾什麽？”他的聲音還很穩，“咱們合作的事，你不想談了？”

許雲初沒有坐下。她站在桌邊，手裏還握着那個空了的酒杯。

“周總，明天簽約的事，我會讓法務部重新評估。”

“許總，你一個女人，能做到今天這個位置不容易。有些小誤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過去了。何必鬧得大家都不好看。” 周正源緩緩說道，眼神帶着威脅。

許雲初把酒杯放回桌上。玻璃碰到實木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她拿起手機，撥打電話。

許雲初的目光落在窗外墨藍色的夜空中。今晚星星不多，稀稀疏疏地嵌在天幕上。

“韓碩，你現在有空過來嗎？”

她叫的是韓碩，并非平時大家稱呼的韓董，這兩個稱呼之間的區別，周正源能聽明白，他的笑容凝固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