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挨打】

周芊芊的耳光甩過來的時候，許雲初感到脖子上、臉上一陣劇烈疼痛。

許雲初甚至沒來得及看清那只手的軌跡。周芊芊美甲做得很長，指甲邊緣打磨得尖銳，在許雲初的脖頸留下一道細細的、往外滲血的傷口。

周芊芊今晚來病房的路上，她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她清楚記得祁北洲喜歡冷戰，吵架了就不說話、不聯系、等着對方低頭。以前他們還沒有分手的時候就是這樣，每次鬧矛盾，無論是誰的錯，祁北洲絕不道歉。

這次他們吵架了，只要再添一把火，讓他們吵得更兇，吵到離婚，周芊芊就覺得自己就還有機會。

周芊芊覺得自己了解祁北洲，冷戰的時候誰的話都聽不進去，誤會就會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滾到最後，誰也攔不住。

所以她要趕在所有人之前，搶到這個時間差。

她是在公司走廊裏，聽到沈柔熙和方助理的對話才知道病房號的。挂了電話她就往車庫走，車開得飛快，闖了一個紅燈，差點和一輛轉彎的貨車擦上。

周芊芊不在乎。她只在乎能不能搶在祁北洲和方助理到之前，先把沈柔熙打垮。在周芊芊看來，女人的戰争不需要刀槍，只需要一耳光、幾句話、暧昧的截圖。

方助理遲遲沒有到醫院，她的車在半路被追尾了，對方攔着不讓她走，她正蹲在路邊和保險公司溝通。

沈柔熙本來就因為流産肚子不舒服，醫生做完B超告訴她寶寶沒有了，是生化妊娠，自然流産，暫時預計不需要做清宮手術，建議留院觀察一天，下周再來複查。醫生的話語像石頭一樣砸在她心上，她還沒有從失去寶寶的悲痛中走出來。

周芊芊沖進病房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沈柔熙躺在床上，臉色蒼白。

周芊芊心裏湧上一陣快意。她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沈柔熙。

“你知道為什麽祁北洲不來看你嗎？”周芊芊振振有詞。“他不要你了。他特意讓我過來的，他希望你死了這條心。你當小三，是沒有好下場的，這是報應。”

沈柔熙靠在床上，手還捂在肚子上，沒有看她。腹部的隐痛一陣一陣的。

祁北洲确實跟她吵架了，也沒有道歉，沈柔熙目前不打算原諒他。但沈柔熙心裏清楚一件事，祁北洲私生活乾淨。他不會一邊跟她吵架一邊跟別的女人暧昧。

看着沈柔熙不理她，周芊芊的臉漲紅了，像一壺燒過了頭的水，蒸汽頂得壺蓋砰砰響，卻沒人去關火。

周芊芊覺得自己仿佛精心準備了劇本，鋪好了紅毯，結果觀衆連臺都沒看。

旁邊病床的女人和家屬聽到“小三”這個詞，舉起手機開始拍。鏡頭對準了周芊芊和沈柔熙，屏幕裏映出兩個人的臉，一張是嚣張的、精心化了妝的，另一張是蒼白的、沒有血色的。

周芊芊不在乎被拍，甚至有些享受，反正她的說辭更精彩，受害者、被辜負的女人、來讨公道的正牌前任。只要說“沈柔熙是小三”，大家的目光就會變。

“大家看看，”周芊芊轉過身，對着病房裏其他人大聲說，“她是小三。插足別人感情的那種。”

周芊芊掏出手機，翻到祁北洲的微信朋友圈。“你看，”她把屏幕怼到沈柔熙面前，“祁北洲還保留着我的微信，我還可以看到他的朋友圈。”

沈柔熙的目光落在那塊屏幕上。朋友圈裏全是行業資訊和轉發，沒有一條是私人內容。周芊芊的微信以前躺在黑名單，最近是工作原因才被放出來的，祁北洲和沈柔熙說過。但沈柔熙此刻沒有心力去多想這些。

沈柔熙用盡力氣說了一句：“請你出去。”

周芊芊沒有動。她甚至往前又走了一步，離病床更近了。“你讓我出去？你是誰啊？明明我先認識他，你搶了我男人，你有什麽資格讓我出去？”

沈柔熙此刻無比後悔剛才讓韓景行先走了。韓景行把她送到醫院後，她擔心祁北洲來了看到韓景行在病房裏會再吵架，所以讓他先回去。韓景行走的時候還說了一句“有事随時打電話”，她點頭說好。現在她後悔了。

病房門口傳來腳步聲。許雲初走進來的時候，周芊芊還在辱罵沈柔熙。許雲初沒有猶豫，走到周芊芊面前，擋在了她和沈柔熙之間。

“出去。”許雲初說，語氣裏不容置疑。

“你算什麽東西？這麽護着她？”周芊芊往前逼了一步，“你是不是也想當小三？你們這群人，是不是看見別的有錢男人就想往上貼？我看你就是個潑婦！”

許雲初回應：“你這是在诽謗！你才是潑婦！”

周芊芊的臉一下子漲紅了。她的手擡起來，一巴掌扇在許雲初臉上。

許雲初一伸手揪住了周芊芊的頭發，手指插進她發間，收攏，擰緊，猛拉。周芊芊尖叫了一聲，身體被迫往後仰。許雲初沒有打她，只是揪着。

但是周芊芊感覺，這似乎更疼。

“你要是打我，那就是互毆！”周芊芊的聲音尖了起來。

“我這是正當防衛。”許雲初揪着頭發的手沒有松，甚至緊了一些。

韓碩出現在門口。

許雲初急着上來，于是他去車庫停車的，過來晚了一些，他遠遠就聽到走廊裏的嘈雜聲，跑到病房門口，看到許雲初揪着周芊芊的頭發，左臉頰上一片紅，脖子上有血痕。

周芊芊看到韓碩那冷峻的氣場，氣勢一下子弱了。

沈柔熙坐在床上捂着肚子。韓碩一把将許雲初拉到自己身後，然後拿出手機撥了110。

護士拿來碘伏和棉簽，給許雲初處理脖子上的傷口。碘伏塗上去的時候微微有些刺痛，許雲初皺了一下眉，沒有出聲。

周芊芊看着韓碩陰沉的臉，沒敢再說話。

警察來得很快。

祁北洲跑進病房的時候，襯衫領口敞着，領帶歪在一旁，額角有汗。

“你到了就好。那我們去警局做筆錄，你照顧柔熙吧。”許雲初對祁北洲說。祁北洲看到她左臉頰的紅印還沒消。

說完她轉身跟着其他人走出病房，韓碩走在她身邊。

在派出所，周芊芊靠在長椅上，翹着腿，指甲上新做的美甲在日光燈下泛着冷光。她上個月才來過這裏，追尾事故，對方車上的女人下車跟她理論，她扇了那女人耳光，又把對方的孩子打到耳朵鼓膜穿孔。最後賠了一千塊錢，連拘留所的門都沒進過。

她舅舅是這片派出所的所長，只要沒有涉及人命，電話打過去，什麽事都能平，所以她今天也很淡定。她甚至有些無聊地想着，做完筆錄還能趕上一頓宵夜。

筆錄做完，民警接了一個電話，回來時态度明顯變了。“這個性質是互毆，你們互相道個歉就結束吧。”

韓碩站在許雲初身邊，目光落在她脖子上那塊紗布上，然後冷冷地看着周芊芊。

*

病房安靜下來。沈柔熙靠在床上。祁北洲走到床邊，椅子也沒拉，直接蹲下來。

“柔熙。我來晚了。臨時被叫去開會……對不起。剛才怎麽了？”祁北洲的手覆上她放在床邊的手，掌心乾燥而溫熱。

沈柔熙的眼淚掉了下來。“寶寶沒有了。”

祁北洲起身坐到床邊，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裏。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一手攬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後腦勺，把她按在自己胸口。

祁北洲低下頭，嘴唇貼着她的額頭，停了好久。

“怎麽回事？是你因為生我的氣就不想要嗎？還是？”他松開一點，看着她的眼睛。

“當然不是！”

沈柔熙把醫生說的話告訴了他。醫生說可能和之前懷孕初期照顧婆婆熬夜有關，身體太累了，胚胎沒有着床穩。

沈柔熙又把周芊芊來鬧的事說了一遍。耳光，美甲，脖子上的血痕，罵她是小三，在病房裏大聲嚷嚷。

祁北洲的臉色越來越沉，等她說完，他從床邊站起來。

“她以前說過有親戚在派出所，可能今晚她會直接被放出來。我要起訴她。”

沈柔熙搖了搖頭。“算了。”

“我忍不了。”祁北洲回應。

沈柔熙的聲音很輕，“她是你們公司的甲方。你現在跟她撕破臉，工作怎麽辦？”她看着他，目光裏有疲憊，有心疼，有清醒。“媽為了不耽誤你工作，臨走都沒有叫你回來。你何必為了一個瘋女人，把工作丢了？”

祁北洲伸出手臂，再次把她攬進懷裏。這一次抱得比剛才更緊，緊到她完全貼合他的胸膛：“柔熙，你怎麽到了這個時候，還在為我考慮？”

“我沒有原諒你。”沈柔熙的聲音從他胸口傳出來，悶悶的。

“對不起。”祁北洲的下巴抵在她頭頂。“我真的不知道你懷孕了。這些天我給你打電話，你都沒接。你要是接了就好了。”

“我怕接了，你會再跟我吵架。”沈柔熙的手指攥住了他後背的襯衫，攥了一小把，皺巴巴地窩在她掌心裏。“我怕吵架影響寶寶發育。我是很想要這個寶寶的。”

說完這句話，她的眼淚再也沒有忍住，大顆大顆低落在祁北洲的襯衫上。

“都是我不好。”祁北洲認真道歉。“我要是發個道歉信息，讓你知道我的态度，就好了…”

沒等他說完，沈柔熙從他懷裏擡起頭，她擡起手，拳頭捶在他身上，每一下都砸在他心口最軟的地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