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87 半夜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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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半夜醒來】

韓景行的目光在沈柔熙臉上停了一瞬。辦公室裏面很安靜,百葉窗半開着。

“需要用錢?”韓景行直接問。

沈柔熙搖了搖頭。“不用,謝謝韓董。”

盡管很欣賞、喜歡沈柔熙,但是,自從被韓碩嚴厲警告以後,韓景行就刻意保持距離,此刻也不再追問。他點了一下頭,把手中簽完字的文件遞給沈柔熙。

沈柔熙覺得,自己不能找韓景行借錢,他是上司,還是異性,這個身份,不适合跟她發生金錢往來。

祁北洲知道了會不高興,她自己也會覺得不舒服。

再然後沈柔熙給母親打電話,無人接聽。

下班的時候,她走出公司大樓。十月底的星城,傍晚的天空是一種很淡的灰藍色。風從江的方向吹過來,帶着水汽和微微的涼意。

這是星城的秋天特有的觸感,乾爽,微涼。

祁北洲今天去京城出差了,于是沈柔熙決定坐地鐵回家。

也許是因為有心事,她多坐了兩站。

她下了車,站在站臺上,看着頭頂的站名。這是她以前住過的那個小區悅藍嘉庭附近,那時候她租着一間單間,每天上下班都要經過這條路線。

她走出地鐵站,沒有急着坐返程車,沿着記憶中的路慢慢走。反正家裏也沒人在等她,祁北洲出差了,她回去也是一個人。

不急着回去的時候,走路本身就會變成一種放松,腳踩在地上,一步一步的,什麽都不用想,或者把所有的事都想一遍。

地鐵站外面還有一個安置房小區,和她以前住的商品房小區只隔了一條馬路,但完全是兩個世界。

傍晚的暮色從淺灰變成深藍,路燈亮了。走到安置房小區附近,她看到路邊擺着好幾個地攤,有人在賣襪子,有人在賣手機殼,有人在賣烤紅薯。

糖炒栗子的香味從街角飄過來,混着炒栗子時鍋裏翻動的沙子發出的沙沙聲,那種聲音很單調,但很好聽。

沈柔熙走過去買了一袋,紙袋子燙燙的,捧在手心裏,溫度從掌心傳進來。她剝了一顆,栗子很糯,很甜。

她想起小時候,有好幾次父親來接她放學,會給她買一袋糖炒栗子,或者是買個燒餅。

沈柔熙還喜歡吃烤鴨。

那時候父親還在廠裏上班,每個月工資不高,但每次發工資那天,他都會帶一只烤鴨回來,片好的,裝在白紙袋裏,油從紙袋底部滲出來,在餐桌上留下一圈圓形的油漬。母親會說他亂花錢,他就嘿嘿笑,說“孩子想吃”。

沈柔熙站在路燈下,手裏捧着那袋糖炒栗子,看着對面那個理發店的霓虹燈,還有人站在門口抽煙,看到路過的熟人就點點頭。

而如今,她發現父親也會老,也會犯錯,也會在小區下棋的時候被人騙了,買了一堆假古董,欠了一堆債。

沈柔熙把栗子殼扔進路邊的垃圾桶,繼續往前走。她在算一筆賬。自己現在每個月都不需要再交房租,有存款了,不到十萬。祁北洲昨天轉給她的三十萬,說是“買衣服的錢”,她還沒動。

母親今天還把五十八萬彩禮打到了她的卡上。如果她把這三筆錢加在一起,距離父親欠的那個數,已經不算太遠。

她打算先把錢打給母親,讓母親替父親還債。但她不放心把錢直接給父親,怕他拿到錢又去買那些假古董。

她得跟母親說清楚,這筆錢是給父親還債的,不是給他繼續投資的。她還想到一件事,宋盛凱。父親一向謹慎,怎麽會忽然迷上古玩?她總覺得這件事背後有人在推。宋盛凱有這個動機。但她沒有證據。

沈柔熙在地鐵站的臺階上站了一會兒。

晚風把沈柔熙的頭發吹亂了,幾縷碎發貼在臉頰上。她站在地鐵站的臺階上,發信息:“媽,你給我一個你的卡號,我給你轉點錢。”

消息發出去不到一分鐘,手機就響了。“熙熙,你下班了嗎?”

“剛下班。媽,爸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沈柔熙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爸高血壓犯了,現在在醫院。”母親回應,“沒事了,醒過來了,你別急。就是下午接了好幾個催債電話,那些人說話難聽得很,他手都在抖。後來量血壓,高壓一百八,頭暈。我把他送過來的。”

沈柔熙握着手機,站在臺階上。

“媽,錢的事你別管了,把卡號給我。我今天就轉給你,先把急的還了。另外,媽,你報警了嗎?”

沈母沉默了很長時間。“已經報警了,等我把房子賣掉以後把錢還給你。”

沈柔熙想說不用還,但是沒開口,她擔心母親拒絕收錢。

挂了電話,她拿出手機轉賬。

盡管還差幾十萬,但是她只能拿出這麽多,剩下的,再想辦法。也許找許雲初借一點,也許找祁北洲借,或者考慮其他方法。

沈柔熙到家之後,她換了鞋,走到陽臺上,拉開玻璃門,夜風湧進來涼。她坐在藤椅上,仰起頭看着夜空。星城的秋天,天空很高,星星不多,但有幾顆很亮,挂在天鵝絨般的深藍色裏。

手機震了。祁北洲發來一條消息。

“柔熙,今晚有個應酬,可能晚點回酒店。”

沈柔熙看着那幾個字,打了回複:“嗯。”

沈柔熙心中有很多話想說,但是還是想等他回來再說。

這一夜,祁北洲後來沒有再聯系沈柔熙。

*

祁北洲醒過來的時候,頭還是暈的。酒店的窗簾拉得很嚴實,房間裏沒有光線,分不清是深夜還是淩晨。

他的大腦,像一臺剛被強行啓動的老舊電腦,風扇在轉,硬盤在響,屏幕還是黑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來的,不知道現在幾點。

然後他感覺到了旁邊有一個人。溫熱的,柔軟的,呼吸均勻。他的手臂正搭在那人腰上,姿勢親密得像抱着沈柔熙。

下一秒,祁北洲猛地睜開了眼,他想到,自己是在出差,所以沈柔熙不在這裏。他懷裏的人不是他妻子。

祁北洲像被電擊了一樣松開手,整個人彈到床的另一邊。他伸手摸到床頭燈,按亮。光線刺得他眯了一下眼,他的瞳孔在短暫的适應期裏,看到了一張陌生的臉。

年輕,大概二十三四歲,五官清秀,頭發散在枕頭上,穿着一件酒店浴袍,腰帶系得規規矩矩。

她被他剛才的動作驚醒了,正用手臂撐着身體坐起來,臉上甚至帶着一種早有準備的平靜。

“你是誰?”祁北洲的聲音很冷。他的大腦還在恢複,但語氣已經先一步回到了工作狀态。“你為什麽在我床上?”

女人坐直了身體,把浴袍的領口攏了攏。“祁總,我是甲方隆德公司的人,今晚飯局上見過的。”

祁北洲回憶起來,今晚飯店包廂裏的燈光暖黃。甲方隆德公司的副總端起酒杯,笑容裏帶着幾分故人重逢的感慨:“祁總,多倫多一別,好幾年了吧?那時候咱倆還在圖書館搶座位呢。”

祁北洲難得地笑了一下,舉起酒杯。這個副總是他在多倫多讀研時的同學,叫鄭遠帆。此刻因為業務上的往來,兩個人坐在同一張飯桌上,那種距離感比當年更近了。

鄭遠帆格外客氣,酒倒得很勤,祁北洲也難得地多喝了幾杯。酒桌上鄭遠帆帶來的一位實習期女助理,說她也是多倫多大學的,算起來還是校友。

方助理今天出差前遇到車輛追尾,沒趕上飛機,要明天才來。祁北洲一個人應付着整桌的推杯換盞,他酒量一向不算差,但今天這酒度數高,入口綿軟,後勁卻大。

他提醒自己要注意,以前在外應酬本來就不算多,他從來不會讓自己喝到失控的程度。可今晚,有些事情他後來怎麽也想不起來了,像被人從記憶裏剪掉了一段,剩下的只有空白。

“邏輯不對,你是甲方的人,是客戶,怎麽會跑到我的床上?”祁北洲一下子警覺起來,冷聲問道。

祁北洲把被子掀開,站起來。他看了看自己,襯衫還在,褲子還在,皮帶系得好好的,腳上的襪子甚至都還穿着,總算放心了一點。

“我叫陸思瑤,我在甲方隆德公司短期實習,但是,我爸爸是錦西醫療的老板。之前一直有人跟蹤我,在多倫多,我學校附近,甚至和我談話。後來那些人突然撤了,我托人打聽,才知道是您讓人撤的。可是後來又出現了,所以我暫時回國…”她似乎在等他想起來。

“祁總,我父親身體不好,在看守所裏已經昏過去一次了。我求你們不要為難他,錦西是他的心血,現在還欠着供應商的錢,如果再被刻意壓價收購…我也算您的校友,我知道這個社會很現實,如果我不付出,我怕您不肯繼續幫我。我已經洗過澡了,我只希望,您要戴套,做好安全措施…”陸思瑤有些語無倫次。

“趕快把你外套穿好,坐到沙發上去。跟我保持三米以上的距離。”祁北洲皺眉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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