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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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祁北洲的聲音。
沈柔熙被他再次摟進溫暖的懷裏,她擡手碰了碰他的下巴,确認是真的。
沈柔熙有些疑惑:“你不是在京城出差嗎?怎麽忽然回來了?”
“我放心不下你。”
“那你耽誤工作怎麽辦?”
“今天是周日。我訂了明天淩晨五點的票,趕最早一班飛機回去。萬一你明天還很嚴重,我就想辦法請假。”
沈柔熙搖了搖頭:“沒事的,應該就是流感,現在比昨晚好一點了。”
“好一點?”祁北洲重複了這三個字,“你額頭還燙得能煎蛋,你跟我說好一點了?你先起來吃點東西,我陪你去醫院。”
“沒事的,流感好起來總得有個過程。”沈柔熙把臉往他胸口蹭了一下,“我不想去醫院,我還想睡覺。你幫我弄點東西吃好不好?”
祁北洲沉默了兩秒。“好。”
祁北洲又給了她一顆退燒藥,然後把她放回床上,蓋好被子,轉身去了廚房。
沈柔熙躺在床上聽着廚房傳來的動靜,冰箱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櫥櫃被拉開的聲音,水流的聲音。
她口乾得厲害,撐着身體坐起來,趿着拖鞋走到廚房門口。
祁北洲站在竈臺前,手裏端着一個飯盒,沒有動。
祁北洲心裏一陣痛。
沈柔熙走近了才發現,祁北洲拿着的,是冷凍層裏剩下的那盒婆婆做的鍋貼。
上次沈柔熙帶回來沒吃完,一直凍在那裏,忘了拿出來。
祁北洲背對着她,肩膀微微繃着。
沈柔熙本來就發着燒,人脆弱得像一根繃緊的弦,這盒鍋貼像一陣細雨,讓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從那一瞬間湧了出來,堵都堵不住。
祁北洲關上冰箱門,走過來,伸手把她攬進懷裏。她的額頭貼着他的胸口,眼淚蹭在他的襯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別哭,”他終于開口了,聲音很輕,“我知道,你也想念媽。那陣子媽剛走,你又流産,我還在跟你賭氣冷戰。其實那段時間,你一直在照顧媽,已經很累了。我一直很後悔。我忽然覺得……媽要是知道我對你那個态度,大概會罵我。”
沈柔熙在他懷裏抽泣着,說不出話。她确實想念婆婆。那個會包鍋貼、會系着圍裙在廚房裏忙一下午、會在她跟祁北洲吵架的時候站在她這邊的女人,怎麽突然就走了?
醫生明明說過還有五年生存期,五年,那麽長的一段時間,長到足夠她學會更多的菜、長到足夠她看着孫子或孫女出生、長到足夠她把這輩子所有想做的事都做完。
但五年沒有來。那天來得太快了,快到她到現在都覺得,那只是一場太長的夢,夢醒了,婆婆還會站在廚房裏,頭也不回地說,“柔熙,鍋貼好了,趁熱吃。”
“家裏沒別的吃的了。我把這份鍋貼熱一下,再煮點小米粥,好不好?”祁北洲又問了一句,打斷了她的思緒。
沈柔熙點了點頭:“嗯,我想吃鍋貼。”
祁北洲倒了杯溫水遞給她,讓她先回床上躺着。
很快,小米粥的香氣從廚房飄過來,混着鍋貼被重新煎熱時散出的油香。
祁北洲端着托盤走進來的時候,她正靠在床頭。他在床邊坐下,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到她嘴邊。小口小口的,溫熱的粥滑過喉嚨,她吃了幾個鍋貼之後,眼淚又掉了一滴,滴在碗沿上。
祁北洲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抹去她眼角的淚花。
“怎麽忽然病成這樣?”知道她想念王素雲了,祁北洲怕她再哭,連忙轉移話題,“是下雨着涼了,還是有什麽煩心事?”
沈柔熙沒有回答。祁北洲沒有再追問。他沉默了幾秒,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有件事我一直沒跟你說。關于錦西醫療和陸思瑤…”祁北洲把那天晚上的事情說了出來,還拿出錄音。
沈柔熙的睫毛顫了一下。“我知道。”
“你知道?”
“有人把監控發給我了。”沈柔熙的聲音很輕,“酒店走廊的監控,你和她一起進房間的畫面。截得很清楚。”
祁北洲的手指微微收緊。他沒有問是誰發的,因為他已經猜到了。宋盛凱。那個自稱是沈柔熙父親的男人,這幾天一直在派人暗中跟蹤他,意外發現有女人進入祁北洲的房間後,他甚至用手段調出了酒店走廊的監控。
他後來約過祁北洲在酒店樓下談,開出的條件是兩千萬,可以讓祁北洲自主創業,自己當老板,換一份離婚協議,條件是讓沈柔熙淨身出戶,不讓她帶走一分錢。
商人也很精明,這兩千萬他還打算分期付款,他條件還沒有說完,祁北洲就把他罵了一頓,宋盛凱惱羞成怒,最後撂下一句:“你考慮三天,否則我會把這些畫面發給我女兒,我有的是辦法讓你們離婚。”
“你不配當她父親。”祁北洲對着他說完就走。
宋盛凱始終認為,沈柔熙只有山窮水盡的時候,才會考慮幫弟弟、捐骨髓。在他的邏輯裏,人都是被逼到絕路才肯讓步的。錢、感情、血緣,都是籌碼,只要籌碼夠重,天平就會朝他傾斜。
他算過沈柔熙的收入,算出離婚後生活質量會比現在下降很多。
但是宋盛凱算錯了一件事。血緣不等于親情。有些人給了她生命,不代表他有資格,用那一點施舍綁架她一輩子。
“你收到走廊監控視頻怎麽不告訴我?”祁北洲問。
“因為我相信你啊,而且隔着那麽遠讨論那個視頻,容易吵架。你不在我面前,我沒辦法看着你的表情判斷你的心情。隔着屏幕吵架,最傷感情。我不乾這種虧本的事。”沈柔熙回應。
祁北洲一向私生活乾淨,沈柔熙已經很清楚這一點了,不會再像剛結婚那時候直接沖過去質問他。
祁北洲摸摸沈柔熙的腦袋:“公司前一個常務副總離職的事,你知道真正的原因嗎?不是因為業績,是他妻子受賄,收了供應商的錢,給了她娘家的弟弟。他不知情,但東窗事發的時候,沒人信他不知情。他只能引咎辭職。”
夜裏十點,在發燒一天一夜之後,沈柔熙完全退燒了,躺在祁北洲的臂彎裏再次醒來,額頭不再發燙,身體也基本不再酸痛,只剩下一種大病初愈後特有的虛軟和疲倦。
他的手臂環着沈柔熙的腰,掌心貼在她小腹上。
她動了幾下,想換個姿勢,他的手忽然收緊了。“別亂動。”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帶着一點隐忍的沙啞,“再亂動我就不客氣了。”
沈柔熙沒有停下來。她仰起頭,嘴唇貼上了他的喉結,輕輕吻了一下。祁北洲的呼吸變了,他的手從沈柔熙的腰側拿開:“別動,你還在生病,不能做。”
“我現在感覺好了,”沈柔熙說,手已經探向他的襯衫紐扣,“而且你明天早上就要走了。”
“可是…”
沈柔熙沒有讓他再說下去。她湊上去吻住了他。她解開他襯衫的扣子,手指貼着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心跳的頻率,快而有力。他的手原本是捉着她的,忽然松開了,翻了個身,把她壓在身下。
“你确定?”祁北洲看着她,目光認真、謹慎。
她點了點頭。“确定。”
那兩個字的溫度,從她的嘴唇傳到祁北洲的耳朵,比任何情話都重。他的身體沉下來,他的吻落在她的唇瓣、她的頸側,落在她的鎖骨,又落在她睡裙領口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膚上,祁北洲的手緩緩探入她的睡裙下擺。
然後祁北洲去床頭櫃拿了一枚東西。
這一夜,他的動作比平時輕很多,克制着,像是在确認沈柔熙的身體還能承受多少。
祁北洲一邊緩慢而深重地律動,一邊低下頭,嘴唇貼着她的耳廓,聲音低啞地落下來:“有沒有不舒服?疼不疼?難受就說。”
沈柔熙閉着眼睛,手指攥着他的肩膀,搖了搖頭。他每一次動作都極盡克制,像是怕把自己的重量加在她身上。
沈柔熙能感覺到他在忍耐,在克制那種本能的沖動。她把自己埋進他懷裏,被他緊緊摟住。窗外的夜色很濃,卻又不那麽冷了。
淩晨兩點多,祁北洲打開床頭燈,輕輕掀開被子,側過身,伸手摸了一下她的額頭,不燒了。
他收回手,正要起身。
一只手臂從被子裏伸出來,攥住了他的手腕。
“不要走。”
祁北洲的動作定住了。
他看着沈柔熙的臉,她閉着眼睛,睫毛在昏暗的光裏微微顫着。
聽到幾乎從來不撒嬌的沈柔熙說這句話,祁北洲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他馬上就要答“好”了,心裏盤算着改簽、請假。可他剛準備開口,沈柔熙的眼睛睜開了。
“我剛才好像說夢話了。”她看着他,“你是要趕早班飛機?”
祁北洲看了她幾秒,低頭在她額頭上落了一個吻:“是。還要我陪你嗎?”
“不用了。”
他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你好好睡。我到了告訴你。”
他拎起外套,走出卧室。
沈柔熙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枕過的位置,那裏還有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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