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番外 回國以後（副cp）】

溫尼伯的費爾蒙酒店套房裏。韓碩站在客廳的窗前，他側耳聽隔壁卧室的動靜，安靜得像房間裏沒有人。

他好幾次想問許雲初要不要喝點熱的，擡腕看了看表，又放下手，什麽都沒做。不打擾比問候更難，也更重要。

那天下午，陸聿辰在那間公寓裏停止了呼吸。盡管他已經看不見，也許是因為感受到了許雲初的氣息，離開時，臉上似乎還有淡淡的笑容。

那只小熊，還在他的床邊，這些日子，一直陪伴着他。

許雲初坐在床邊，看着那張瘦削安靜的臉。後來她還是撥了911，将他送到了醫院，醫院确認了去世時間。

後來的葬禮，是在溫尼伯當地的一個墓園裏，風從曠野吹來，乾冷而清冽。

許雲初穿着一件黑色羽絨服站在墓碑前，頭發被風拂亂，她沒有伸手去攏。她在儀式上哭了一小會兒，眼淚安靜地順着臉頰流下來。

然後她擦了擦臉，對韓碩說“走吧”。之後沒有再哭過。韓碩看着她的側臉，白皙的皮膚在冬天的光線裏像薄瓷。

回國那天，兩個人下飛機後，各自的手機都亮了。

韓碩看了一眼屏幕上湧進來的郵件和未接來電提醒，又看了看許雲初，她也在看手機，眉頭微微蹙着，像是有人發了緊急的事情需要她處理。她擡起頭對韓碩說：“各自回公司吧，我們都有工作要忙。”

韓碩說：“好。”

許雲初的司機已經來了。

韓碩替她拉開車門，關好，看着她的車彙入車流。韓碩坐到自己的車裏，閉了一下眼睛，對司機說：“回公司。”

那天下午，韓碩把自己填得很滿。因為在飛機上睡着了，他下午還算清醒。他審批這幾天積壓的文件，聽項目彙報，和銷售總監過了一遍下個季度的預算。他在每一個環節裏都保持着慣常的節奏，精準、有序、不拖泥帶水。

快到傍晚五點多的時候，梁鈞野助理敲門進來，手裏拿着一份彙總表。彙報完工作之後，他在門口頓了一下，像是猶豫了很久，問了一句：“韓董，訂婚請柬都發了，下周的訂婚儀式是否确認如期舉行？”

梁鈞野知道這些天發生的事情，若是按照原定計劃，他還需要幫一批重要客戶預定機票。

韓碩靠進椅背。如果取消，競争對手會怎麽想？那些收到請柬的人在背後會怎麽議論？他當然可以不在乎，但是面子沒了，公司股價會不會受影響？商場上的嘴是最毒的，比刀刃更鋒利，劃過去看不到傷口，只有當事人知道疼。

但他又不忍心催許雲初，她剛從溫尼伯回來，人還站在悲傷的中間。

可韓碩心裏又有一個聲音在說，她也是商人，應該明白契約精神。她答應了，他當真了，這中間不應該一直有第三個人的位置。

韓碩最終還是沒有問這個問題，因為他更相信，她此刻的悲傷，不會影響她的判斷力。

韓碩拿起手機，給許雲初發了一條信息：“在乾什麽？晚上想吃什麽？”

發完之後，他盯着屏幕看了幾秒，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不太會談戀愛。這句話像發給下屬的“這個項目的進展情況如何”，語氣公事公辦，沒有半分溫情。

他又補了一句：“你晚上願意住我家嗎？”

許雲初的回複很快：“在公司，我等會兒回自己家。”

韓碩沒有追問，只是告訴回複：“那我晚上去看看你。”他拿起外套，離開公司。

路上，司機在前面開車，韓碩在後座用手機在網上下單，給許雲初買了一些菜，想給瘦削的她多吃一點。

網上下單的菜比他先到，幾個袋子整整齊齊碼在許雲初家門口。排骨、魚、蝦、豆腐、西藍花、番茄、雞蛋、牛肉、蘑菇。

韓碩拎起袋子，敲了敲門，然後用指紋開了鎖，推門進去。許雲初從卧室出來看到他。

“晚上你想吃什麽？我來做。”韓碩把袋子拎進廚房。

“沒有胃口，”許雲初的聲音有些冷，“飛機上沒睡好。我困了。”她沒有再看他，說完便站起來進了卧室，帶上了門。

卧室裏很安靜。許雲初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腦子裏反複閃過公寓裏的畫面，陸聿辰躺在床上的樣子，瘦得不像他。她以為自己扛得住，她可以在公司處理工作，可以在電話裏和客戶談生意，以為生活可以很快恢複正常。

可此刻躺在床上，四周沒有聲音，那些僞裝便一層一層脫落，露出底下那個還在疼的地方。

但生活終究要繼續。陸聿辰做了那麽多，不是為了讓她困在原地。他替她鋪好路，把她推開，獨自走完最後一段路，無非是希望她能好好活下去。

許雲初覺得，自己不能辜負那些用心，哪怕是悲傷，也要繼續往前走。

她掀開被子，推開卧室的門。

廚房裏沒有人。臺面已經被收拾乾淨了，幾袋菜整整齊齊地收進了冰箱裏。

她打開冰箱門，最上層放着一顆西藍花，綠得像剛從地裏摘的。

許雲初拿出來，抱在懷裏，蹲在地上，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

她想韓碩已經走了，她才想起剛才那句話像冰一樣，說完就關上了卧室的門，像一個不領情的人。

這陣子韓碩跑前跑後陪她出國、幫忙處理葬禮、安排住宿，她沒有好好跟他說過一句“謝謝”，沒有問過他累不累，沒有考慮過他的感受。

她抱着那顆西藍花蹲在地上，眼淚落在綠色的葉瓣上，一顆接一顆，像清晨的露水。

許雲初擦了擦臉，蹲在那裏，家裏安靜得只剩下冰箱壓縮機低微的嗡鳴。她忽然意識到，韓碩可能真的走了。

她想，韓碩是不是也再也不會回來了。許雲初又想起今年第一次見面被他拒絕的那天，他那麽高傲的人，怎麽可能接受自己這個态度。

又過了一會，門鎖響了一聲。韓碩推門進來，身後跟着一個五十來歲的阿姨，手裏拎着廚具包。

他看到許雲初蹲在冰箱前，懷裏抱着一盒西藍花，臉上挂着淚痕，連忙走過來蹲下：“雲初，怎麽了？”

此刻的韓碩依然西裝革履，連衣服都沒有來得及換。

許雲初看着他，眼淚又湧上來，她以為他已經走了，可他回來了，還帶了保姆來。

韓碩拿走西蘭花，伸手把她扶起來，他的手掌乾燥而有力，托着她的手臂。許雲初站起來，沒有站穩，整個人往前傾，額頭撞進他寬闊的胸膛。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