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若我不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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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聲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 反而讓這方暗榻更加寂靜。
裴敘聽到她冷笑了一聲:“你的知錯就是派更多的暗衛看守我嗎?”
下午的安排沒有瞞過她的敏銳,四周暗衛又增加了,她能察覺到。
“今日這場刺殺也讓你暴露在危險中。”他低聲解釋:“我只是怕你出事, 才讓燕池多安排些人手保護你。”
雲樓冷冷道:“你不逼我喝藥,我自己就能保護自己。說到底, 你只是怕我恢複武功就會逃跑。”
說完這句話,榻間緩滞流動的氣息更加沉抑。
遠處的雷聲滾過天際,一道電光撕破夜幕, 讓這昏暗寝榻也清晰了一瞬。
裴敘垂着眼皮,借着這一閃而過的亮光,看清她眼裏冷漠的痛恨。
他聽到她說:“你之前不是問, 是誰把我關起來, 是誰把我關在籠子裏嗎?”
他手臂不自覺收緊,耳心開始鼓噪, 轟隆;轟隆, 下意識排斥不想聽到她接下來的話。
可她的聲音那麽清晰,一字一句響在他耳邊:“就是像你這樣的人。”
像你這樣的人。
我最憎恨厭惡之人。
驚雷悶響, 暴雨急遽地砸在屋瓦之上,大雨似乎要将這方天地淹沒。
雲樓忽然想起曾經無數個這樣的雷雨夜,他将自己團在懷裏背好聽的詩給她聽。她不講道理地撒氣, 讓他想辦法讓這雨別再下。
他每回都一本正經地應承她:放心吧娘子, 明日我就去城隍廟祝禱。讓天上的各路神佛都知道, 這雨只能我娘子想下的時候才能下, 我娘子不想下的時候就不許下。
他們怎麽會變成如今這樣?明知道他最害怕聽到什麽話,她卻偏要說出這樣的話。
身後一片死寂,似乎連呼吸都停止了。
裴敘閉着眼,渾身青筋鼓噪, 感覺血液都在逆流,一股腦洶湧地往回沖,沖得他心痛欲裂,胸口被撕成兩半,眼前陣陣發黑。
他這樣的人。
她終于也意識到,他就是這般卑劣不堪之人了嗎?
他動了動唇,幾次嘗試,才終于發出輕微的聲音,那樣平靜:“是,我就是這樣的人。在風平城時,我就已是這樣的人。”
在風平城時,就已經想把你關起來。
親吻你,舔舐你,讓你在我身;下叫,在你全身每一處都留下只屬于我的印記!
不想除我以外的任何人看到你;只能與我說話;只能對我笑;眼裏只能看到我一人!
這些黑暗扭曲的念頭,早就在他心底叫嚣!早就快要撕裂他那張僞善的人皮!
是他一次次壓下去!是他一次次裝出溫潤儒雅的假象!
怕會吓走她,怕她厭惡他真實的樣子。
可如今再也裝不下去了,已被她識破了。
難道以前,他們還不夠恩愛嗎?他裝得還不夠完美嗎?
何必再裝?
何必再裝!
腕骨被冰涼刺骨的手指扼住,兇猛強勢的氣息壓下來。他的身體是僵硬的,唇是冰涼的,吻是失控的。
他想,她一定會掙紮。會怕他,會罵他。
可電閃雷鳴,榻間微亮,他只看到她酸楚的眼睛,在黑夜中靜靜望着他。
“裴敘。”她輕聲問:“比起我的愛,難道你真的更想要我的恨嗎?”
他緊繃的手臂撐在她身側,連呼出的氣息都是顫抖的,冰冷的:“有嗎,你的愛?”
他們鼻尖相蹭,離得如此近,連彼此眼睫微顫的弧度都清晰可見。
她的沉默讓他笑出聲,漆黑的眼裏譏諷與慘然像洇開的墨渾濁交纏,慢慢低下頭來,氣音纏綿:“沒有啊,不是嗎?”
雲樓睜着眼,看到他眼底的痛苦沖破眼眶,又滴進她的眼睛。
于是她便也覺得痛苦起來。
她好像是真的疑惑,真的在請教他:“那你覺得什麽是愛呢?罔顧我的意願,囚禁我的自由,把我關在你身邊,就是你的愛嗎?”
他呼吸逐漸急促,與她緊貼的心口劇烈遽伏,幾乎快要被她這道質問逼瘋:“閉嘴!”
眼淚與呼吸交纏,她雙手纏住他脖頸回應這個瘋狂的吻,聲音卻越來越冷靜:“如果你這樣都算愛,我願意忍受你這樣的人,接受你的變化,憑什麽不算愛?”
“我從未質疑過你對我的愛,你憑什麽一次次質疑我對你的愛?”
沒有人教過她愛,是他教會了她。
他教會了自己什麽是愛,可他自己卻好像不會愛了。
黑暗中,雲樓突然意識到,她遠比自己想的還要愛眼前這個人。
“若我不愛你,你根本關不住我。”
他們心口相貼,只隔着薄薄一層皮肉,袒露的心跳仿佛在此刻共鳴。
他多想相信她。
他想相信她。
他好愛她。
他可以一直裝下去。
說什麽愛也好恨也罷,都是假的。他一點也不想要她的恨。
他想要她的愛,全部全部的愛。
他心髒的悶跳聲在這方暗榻間快要将她震碎,過了很久很久,雲樓聽到他啞着聲音緩緩開口:“你不想喝那藥,從明日起就不喝了。”
他低下頭來,有些顫抖地親吻她眼睛:“只是藥效會持續幾日才會消失,這幾日,你先待在府中不要出去,我怕那些人會傷害你。”
他竟然真的答應了她。
真的到了這一刻,雲樓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她聲音輕顫着:“裴敘……”
他蹭着她鼻尖,下定決心後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無比艱難:“燃犀的解藥我還沒找到,如果又毒發了你還是要乖乖吃藥。”
雲樓摟着他連連點頭:“嗯嗯!”
“我不用你保護。”他舔舐她溫軟的唇瓣,氣息不穩:“你只需保護好自己,別受傷,別亂來。”
她努力地回應他,用他最喜愛的方式親他,讓他感受她的真心:“我答應你。”
“我再信你一次。”
他突然狠狠咬住她頸脈,溫熱的血管在他齒間流淌。他多想咬破這根血脈,喝一口她的血,她的血一定也是香的,一定也會讓他上瘾。
他啃咬吮吸着,雲樓下意識吸氣,背脊都繃緊。
頸窩氣息灼熱,他嘶啞的嗓音在她耳邊呢喃:“娘子,別再騙我。”
他不怕她騙他。若她又騙他,他一定能再把她抓回來,關起來。到那時,更好,更好!她就再沒有恨他的理由!
他喜愛這樣的雨夜。
曾經就很喜愛。
這樣的雨夜,她會在他身,下叫的很大聲。
他一點也不想讓雨停。
他只會在心裏祝禱,希望這雨下得更大一些,讓她出不了屋,讓她只能在這榻間任由他擺布。
雨水怎麽會那麽多,流也流不盡一般。
他好喜歡;他好喜愛這雨。
再多下一些,下給他。
她知道她自己有多香嗎?
香得讓他愛不釋手,想讓她和他體內流淌的卑劣之血一起沉淪。
她雪白的脖頸那樣纖細,細膩的鎖骨有一個淺淺圓潤的窩,盛滿他想要給她的東西。
他好愛她。
雨落了一整夜,翌日裴敘乘着馬車去上朝時還沒停。
空氣中都是潮濕的雨氣,雲樓感覺自己也濕漉漉的。
雖然昨夜已經被他抱着洗過,但那種粘稠的觸感好像一直黏在她肌膚上。
她聽着屋外漸小的雨聲,抱着充斥他氣息的衾被懊惱地翻了個身。
這個裴敘怎麽越來越放肆!她不在的這四年,他到底看了多少本冊子?怎麽有那麽多以前她見都沒見過的手段?
他這四年的上進好學,不會就學的這個吧?
她猛地蒙住衾被,四肢都在被窩裏撲騰,無聲尖叫。
可他的氣息太強勢,這錦被上全是他留下的氣味,一閉上眼,耳邊仿佛就能聽到他低啞的聲音,哄她扶着;看着。
雲樓滿臉通紅從錦被裏飛快鑽出來,平複好呼吸後才喚婢女進來服飾她梳洗。
裴敘不再關着她了,這讓她心情大好。
昨日在她眼中黯淡無光的衣裙首飾,今日再看流光溢彩分外漂亮。
梳妝完,早膳也送了進來,她特意看了兩眼,果然再沒有那碗藥。
得了自由,這府中所有的一切再看都順眼起來。
連那個助纣為虐的燕池,看上去都多了幾分俊朗養眼了。
她一邊吃早飯一邊交代:“讓鐘實替我去一趟崔府,叫崔小姐過來。”
她答應裴敘這幾日暫不出府,但沒說不讓崔令宜來府中找她呀!
雲樓的小算盤打得美滋滋,但很快就發現自己算盤落空。
鐘實很快回來禀報:“卞大人昨日因公前往泰安山,卞夫人也跟着一起去了。”
雲樓這才知道兩人已經成親了。
雖然有點失望,但如今裴敘不再囚禁她,今後與令宜見面的時日還多,倒也不急于這一時,遂作罷。
雲樓心情好,飯都多吃了幾口。
用過早膳,她在昨日皇帝賞賜的绫羅綢緞中挑了幾匹喜歡的花色,讓婢女送去裁雲閣給她做成夏日的衣裳。又挑了一些崔令宜會喜歡的樣式收好,準備等見面時送她。
夏雨淅瀝,屋檐下水滴成線。
一片寂寂雨聲中,趴在案榻上翻話本的雲樓突然聽到劍斬雨珠的铮鳴之音。
屋外突然響起燕池的喝聲:“有刺客!”
雲樓蹭的一下翻身坐起。
這大白天的,什麽刺客竟然如此膽大妄為,白日就敢來相府行刺?
但她又突然意識到,正是因為如此。
白日的防守必然比夜晚松懈,而且從昨夜到今日一直在下雨,沒人會覺得這會是行刺的好時機,反而更容易成功。
可……裴敘這個時候在上朝啊,刺客前來行刺,連這點功課都不做的嗎?
不過幾息,刀劍激撞之聲已刺破雨幕。
雲樓聽到一道熟悉的冷音:“夜游,出來相見。”
作者有話說:
來嚕~謝謝大家等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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