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莫涉他人親緣孽 林弱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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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弱弱要是早知道師姐拉她來是當“考試搭子”, 打死她都不會來!
今天的妝造為了拍攝,本就比日常妝和普通COS妝都濃,大熱天的, 補妝工具也沒帶,還被師姐拽着一路狂奔, 少說跑了八百米。
卡着點進考場不說,還被師姐告知:“見機行事!”
兩人在候場區,看着臺上那位與易簡同期的考生, 又是彈古琴又是背茶詩,最後才展示茶藝,不由得齊齊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什麽都沒準備?”林弱弱壓低聲音問。
“我哪知道約好的舞伴臨時放鴿子!”易簡恨得牙癢。
她特意在某書上約了個跳民族舞的男大學生, 結果那人臨時變卦, 訂金一退,好友一删。
她實在想不出還能找誰救場, 問了沐一晨和任未眠後, 就直接殺去攝影棚抓了師妹。“你現場作畫總行吧?茶藝展示部分我能撐二十分鐘!”
林弱弱真是謝謝她了。
無奈之下,只好跟一旁的工作人員好說歹說, 借來了一套簡易的水彩工具。
“下面有請,26號考生易簡進行才藝展示!”
臺上主持人已經報幕,工作人員迅速清理了上一場留下的臺面, 擺上茶具, 以及林弱弱要求的長案和顏料。
易簡和林弱弱手拉手走上臺。
一個依着茶藝師的标準, 雙手交疊行了個禮。
另一個身着宋制漢服, 也像模像樣地施了個拱手古禮。
背景音樂很是柔和,林弱弱看了眼異常認真的師姐,也跟着她的展示動作,開始下筆。
用水彩在生宣上作畫…系主任要是知道, 能罵死她。
好在兩人進入狀态都很快。
一曲終了,易簡起身捧起茶盤敬獻,林弱弱也輕輕吹了吹未乾的畫紙,拎起來上前展示。
臺下幾位評委交頭接耳地議論。
易簡微微側 頭看向師妹畫作,心底給她比了個“6”,不愧是大神!
畫面以濃淡漸變的綠為主調,勾勒出春日茶園的郁郁蔥蔥。茶園中央,唯有一位采茶姑娘的背影,意境悠遠。
“很有想法。”臺下一位資深評委剛開口,舞臺後方卻突然傳來騷動,緊接着是話筒刺耳的尖嘯。
易簡想都沒想,擱下茶盤,拉着師妹就退到舞臺另一側。只見一個陌生女子從後臺沖出,搶過話筒奔到臺前。
易簡凝眸細看,是她。
“主考茶藝大師時山柳!抛夫棄子!自私自利!冷漠無情!”女子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字字清晰,“為了職稱!為了錢!不惜扔下親生兒子!抛棄重病的丈夫!!枉為人妻!枉為人母!不配當老師!”
林弱弱看向臺下,那位站起身的,正是方才說話的評委。
易簡拉着她,由工作人員引導下臺,卻并未離開。
這種熱鬧,師姐通常不屑一顧。
林弱弱輕聲問:“你認識哪個?”
易簡指了指臺下的時山柳:“這是教我茶藝的老師。”
林弱弱又凝神看了過去,心上不由的一凜。
就在這短短一兩分鐘內,那位老師周身的氣場竟已天翻地覆。
原本,這位身着素雅旗袍、發絲銀白、氣質卓然的婦人,身上只有常年浸潤茶香而來的溫和與淡然。
而現在……一股沉沉死氣正纏繞着她,是大限将至之相。
這位老師的命格……
她轉頭看向臺上漏着那種看仇人怨毒眼神的女子。
是因為她……時老師身上殘存的福澤與那灰敗的死氣,正混雜在一起,絲絲縷縷飄向臺前。
她下意識向前一步。
易簡用力将師妹拽回,不由分說地拉着她走出了考場。
考場外的太陽,晃得人眼睛生疼。
“你想乾什麽?”易簡語氣不善,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飛快敲點,沒聽到回答,挑眉看向身側垮着小臉的師妹,“說話!”
林弱弱被她吼得一抖,有些不服氣地撇撇嘴,只敢小聲嘟囔:“只是想……提醒她一下……”
易簡簡直被她氣笑了,上手擰住她耳朵,把人拉到門邊的陰涼處:“還以為你長進了!‘莫涉他人親緣孽債’!教你多少次才能記住?嗯?”
林弱弱委屈地望着師姐,也不敢去捂耳朵,乖乖點頭。
“就你這身招陰的體質,一旦開口,那些亂七八糟的‘氣’還不得像見了蜜似的圍上來?”易簡看着她泛紅的耳尖,松了手,“跟我回道院!”
“那……考試怎麽辦?”林弱弱小心翼翼地跟在師姐身後,朝大門外走,“她不是你老師麽……也算和你有緣法牽連了……”
易簡原本降下去的火氣和這室外溫度一樣蹭蹭漲,她機械地冷笑回眸:“你看我像人還是像神?”
林弱弱咬了咬下唇,沒敢接話。
上次她回了一句“我看你像玉皇大帝”,正好被師父聽見。
結果她和師姐挨了一頓“藤條炖肉”,還罰抄了一百遍寶诰。
“上車!”易簡嘴巴上仍是兇巴巴,動作倒是輕了很多,将弱弱推上車,“尾號7239。”
車子平穩彙入車流。
林弱弱沒再說話,只是回頭望向漸遠的考場。
親緣孽債,最是磨人,也最傷魂。
—— ——
道院。
洪金亮看着兩個奇裝異服切神色都不怎麽‘友善’的徒弟,默不作聲地回了自己院子,他可不觸黴頭。
林弱弱見師姐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識趣地去廂房換了存放在這兒的常服,簡單梳洗後,徑直進了畫堂。
已經快傍晚,道院也沒什麽香客,她乾脆回了幾條信息,手機調了免擾,開始作畫。
—— ——
“哼……”易簡端着餐盤放好,走進了才看清師妹畫的是什麽,真是多餘給她送吃的!
林弱弱也停下筆,活動了一下酸澀的肩頸,轉身看向師姐:“我錯了。”
“您錯了?不像啊~瞧這畫得,啧啧。”易簡看着畫布上高度還原的考場一幕,不輕不重地拉着她到門邊的方桌前坐好,把餐盤推過去,“說起來……師姐也有不對的地方。”
林弱弱剛夾起的糖醋裏脊,聽到這話又放了回去。
“今天下午,我給孟晴出的那個主意……咳。”易簡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耳朵,“用那種法子對付陰邪,是有點過。還有……收了人家九十九,這現世報來得可真快。考試黃了就黃了,還差點讓你惹上麻煩。”
林弱弱直接放下了筷子。
這飯……怎麽吃得跟鴻門宴似的。
“師姐……”她擡眸,認真看向易簡,“‘知錯就改’可不是您的風格。您有什麽事,直說吧,我餓啦~~~~”
易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難得老子想正經一回。哎呀,就是……若是時老師真有事,你能不能替師姐出現場啊?”
“哎?”林弱弱倒是疑惑,“為什麽?”
“冤孽債,可不是只有你師姐那位老師身上有。”洪金亮穿着一件中式的半袖衫,搖着手中芭蕉扇走了進來,卻沒有去看徒弟兩人,徑直走到那畫前面,仔細打量。
畫中,臺上的年輕女子周身萦繞着一層淡金色、似散非散的光暈,臉上的怨毒神情刻畫得入木三分。
她手中黑色的麥克風上,盤踞着毒蛇一樣的黑霧,絲絲縷縷連接向臺下那位穿月白旗袍的婦人。
而在那婦人身後的虛空裏,竟密密麻麻擠滿了面目猙獰的惡鬼虛影,一只只伸出鮮血淋漓的枯瘦長指,正将婦人身上僅存的、代表生機與福澤的“色彩”,奮力推向臺上。
“偏印奪食,反噬己身。”洪金亮轉身看向易簡,“你倒是…沒參合。”
易簡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這後遺症還在呢~我,我哪敢啊~”
“師父方才說的可是八字命理?”林弱弱抓緊時間扒了幾口飯,嘴裏含糊不清,“您都沒有拿到她們的八字。”
“為師這般境界,何須拘泥于那些形式。”洪金亮擺擺手,隔空在畫作上虛畫了一道符,“你畫功見長。但這畫若日後流出去,恐怕真會滋生些許怨念。”
易簡卻像是想明白了什麽,抱着手臂湊到師父身邊,一同看向那幅未命名的畫:“老頭兒,這對母女……是您以前的‘客戶’吧?”
洪金亮搖扇子的手頓了頓,伸手重重拍了下易簡的肩膀:“不愧是為師的‘好’徒弟,就喜歡拆臺。”
“師門傳承如此。”易簡躲了幾下,“印星在子女宮為母。母親為偏印,便是枭神……子女命中代表福氣、康健的食神若弱,便成‘奪食’之局。”
“什麽意思?”林弱弱聽得雲裏霧裏,飯菜也見了底,“誰消耗誰?”
“這對母女,若長期分隔兩地,至少可保一方平安長壽。”洪金亮摩挲着微微發熱的指尖,耐心解釋,“一旦相見,便激活了你師姐說的命局。偏印會猛烈克制并‘吸收’子女的食神,導致子女運勢受阻,健康受損。”
“唉……”他嘆了口氣,看向畫中旗袍婦人的目光帶了絲悲憫,“偏印這種‘奪食’,本身也是消耗性的,實為兩敗俱傷之局。”
“可是……我見着的,是女兒再吸食媽媽的能量……”林弱弱狐疑的放下碗筷,她不會看錯的。
“您動過手腳?”易簡下意識開始收拾師妹畫架旁散落的畫筆。
“什麽叫動手腳!”洪金亮用扇子輕敲了下易簡的腦袋,“前世業債,今生償報。這兩位,上輩子的角色是反過來的。”
“666……”
易簡停下手上動作,看向師父,“所以這本就是一對冤親債主。您只是……将女兒命局的影響方式改了一下?變成女兒反向吸食母親的生機福澤……待母親大限至,女兒也會因債清緣盡,失去這外力支撐,自身隐藏的病竈便會爆發。”
“業力所債,至親為憑。”洪金亮又拍了拍易簡另一側肩膀,“弱弱,你可聽懂了?”
師徒兩看向門邊。
只見林弱弱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得,白講了。”易簡正要過去把人抱回房,卻被師父攔下。
“讓一晨來接她。”洪金亮似笑非笑地看着大徒弟,“不算白教,你會了便好。”
易簡看着又開始神叨叨的師父,扯了扯嘴角,掏出手機給沐一晨打電話:“過來接弱弱……嗯,不知道為啥……師父不讓睡這兒……我哪知道?估計是年紀大了,事兒多。”
屋外尚未走遠的洪金亮無奈搖頭。
哎……年紀大喽。
—— ——
第二天天還沒亮,易簡就被師父的砸門聲吵醒,說是要出門辦事。
她迷迷糊糊的,也沒來得及問具體,換了衣服爬上叫來的貨拉拉。到了地方,又被師父叫醒。
“鄉下?”易簡打着哈欠,生理性眼淚湧了上來。她看向一旁正幫忙卸貨的小夥子,越看越眼熟,上手一把将人拽了起來:“是你?!”
“嘿嘿……”男生求助似得看向洪金亮,“我就是個兼職的。”
“師父!他就是放我鴿子的那個舞蹈生!”
易簡揪着男生的襯衫領子,把人拽到副駕駛門邊,“他怎麽在這兒?還有,您這一車東西,什麽時候收拾的?今天這活兒這麽急,您怎麽好像……提前都準備好了?”
“易簡小師父,我、我還要忙。”男生好不容易掙脫,忙不疊地擡着紙箱,朝不遠處那戶搭着靈棚的院子快步走去。
“動動你的大腦袋好好想想。”洪金亮理了理身上道袍,推開門走了下去。
易簡摸了摸自己的腦袋,大麽?
—— ——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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