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掉馬 野男人…竟然叫她“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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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太陽滑落在山腰。
憐憫的餘晖施舍在山谷裏,被層疊的樹木遮掩,漏不進一絲光亮。
逢春背着一捆柴火,一邊往嘴裏扔野果子,一邊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路不好走,秋末,地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不知什麽時候就踩到土坑,不留神就會崴到腳。
逢春之前在這山道裏踩過五次坑,兩次大的,三次小的。小的把腳崴了,回家要餓着肚子躺兩天,大的就沒法子了,只能墊着落葉睡一覺,到早上天亮了再想法子爬上來。
好在她走得多了,這片地慢慢就摸得熟,哪怕現在林子裏不能視物也能憑感覺走下去。
野果子甜,她吃得開心,美滋滋的,忍不住哼了兩句小調。
結果還沒哼兩句,就咬到一顆沒熟的,又酸又澀,直紮她的舌頭。
雖然也常吃到這種,可這次她被酸得直擠眼,“呸呸呸”連吐好幾口,嘴裏都還冒酸水。她氣得一把果子全扔了,咬牙切齒地嘟囔,“我不吃了還不成嗎?!哼!看我明天不拿着斧子把你們全砍了!”
果子扔下去落在草稞子裏,大部分沒有聲音。只有她身邊幾顆,居然成精了一般,砸出來兩聲悶哼。
逢春剛邁出去的步子一頓,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側着耳朵又聽了聽,寂靜無人的山林裏,除了倦鳥回巢的撲棱聲,就只剩衰微的蟬鳴。
聽錯了吧?
還悶哼聲,見鬼了才有!
低低怒喝一聲,她給自己壯膽,“怕什麽,老子有刀!真他娘的有鬼,來一個我砍一個!我當人的時候就不怕你們,把我搞死了,變成鬼跟你們當同事,我非薅光你們的頭發!”
但還是從腰後把砍刀掏了出來,加緊了腳步往家趕。
走出兩步,她腳下忽然一硌,好像踩到什麽東西。
不是石頭,比石頭軟,但比落葉和果子硬。
重要的是,她踩上去的那一瞬間,那聲鬼叫一般的悶哼又響起來了!
她意識到不對了,小心翼翼地擡起腳往下看去,晦暗不明的落葉叢裏,赫然趴着一個衣衫破爛的男人!
她猛的倒吸一口涼氣,一股寒意攀着脊梁骨蹭蹭往上爬。
果然,果然!穿越女必遇遇難者的設定就這樣發生了嗎!!
她都已經躲在深山裏半年了,還是沒能逃掉嗎?!
不!她的眼神驟然變冷,抓緊了肩上的跨帶後退了一步。
穿越到這個亂世裏,她為了保命已經女扮男裝躲在深山半年了,雖然還沒找到回家的方法,雖然在山裏饑三頓飽一頓,可她到底不用跟人打交道,到底保住了性命。
她不允許有額外的人打破她平靜的生活,誰也不可以!
反正是深山老林,反正誰也沒看見她看見他了,她就是不救他又怎麽樣?也沒有人規定路上遇見這樣的就必須要救他吧?
再說了,她又不是醫生,就算把他帶回去,又不能救得了他,又有什麽用?
所以,她謹慎地又後退了一點,雙手合十對着地上的男人鞠了一躬,“不好意思,我自己也自身難保,實在沒法子多救一個你。你自求多福吧。”
又虔誠地幫他求了求神佛菩薩,逢春大步流星往前走。
走出去幾步,又繞了一圈回來,把懷裏揣着的半個乾巴饅頭丢在他手邊,“你會有好運的,加油!”
說罷,彎腰就往外跑。
不料她剛擡腳,忽然一只手就抓了過來!那手死死攀住她的腳踝,猶如鬼手,寒意森森陰冷刺骨!
逢春一下子炸了,理智早在那只手抓住她腳腕的時候沖出天靈蓋逃之夭夭了。她失聲尖叫,手足無措,腳下一滑連人帶柴“撲通”一聲砸在地上。
幽暗的林子裏頓時驚飛了大片大片栖息的鳥兒,呼啦啦一陣亂飛,又吓得她頭腦發蒙。
腳腕上那股子冰冷感還沒散去,她怕得要死,鬼哭狼嚎連蹬帶踹往後躲。
可那只手跟鐐铐一樣,死死鎖在她腳踝上,怎麽甩也甩不掉。
她哭了,這他媽跟見鬼了有什麽區別!
還沒哭完,理智還在外面亂飛之時,她頭頂上方忽一陣嘈亂。扭頭一看,山坡上夕陽照着的地方,一群手拿刀槍斧钺的人齊刷刷站在上面。天暗,他們背着光站在稀薄的暮色裏,只看得見昏暗的剪影,一個個,猶如鬼影。
見鬼了,一定是見鬼了!
一定是這個野鬼男人招來的一大群厲鬼!
逢春吓得牙直打顫,她雖然不認得那都是誰,可她這會兒就算腦子被驢踢了也看得出來!那是一群土匪!!
山坡上一個人手揮了揮,于是三四個鬼影就拿着大刀往下走。
逢春顧不得那麽多了,她哆嗦着手就去掰那個野男人的手,好不容易掰開了,爬起來拔腿就跑!
柴也不要了,刀也不要了,只要能跑的掉,什麽都不重要!
山坡上下來的人一見她跑,立刻變了方向往她這邊追。她眼睛一瞟,吓得腳下一滑,踉踉跄跄差點摔倒。
雖說她在山林裏貓了這半年之久,可到底跑不過那幾個壯漢。沒跑十幾米,那壯漢就拎小雞子一樣把她拎回來了。
走到野男人那裏,逢春看見剛剛揮手那個領頭的人已經走下來坐在她的柴火上了,還把她丢下的砍刀拿在手裏翻來覆去的看了又看。
逢春“撲通”一聲跪下了,粗着嗓子連連哀求,“大爺,好漢,別殺我,我就是來山裏砍柴的!我什麽都不知道,求求大爺求求好漢放過小的!”
那領頭人看地上趴着的是個破衣爛衫的窮小子,就把砍刀丢在她腳邊,嫌棄不已,“這破砍刀都豁了八個口子了!”
逢春忙順着應聲,“是是是,小的家窮,沒本事,家裏早死了爹娘,逃難到這裏的!我沒打山裏的活物,我就砍點柴火,好漢饒命啊!”
領頭人問,“你剛剛喊叫什麽,他奶奶的,吓老子的馬一跳!”
逢春不敢遲疑,指着地上的野男人就說:“是這個人,小的剛剛踩他一腳,以為他死了,可他又抓我一下!小的以為見鬼了,這才驚擾了大爺,大爺饒命!”
領頭人眉頭一皺,示意身邊人去看那個野男人。
剛剛拎逢春的壯漢走過去,把那野男人翻過來,撥開覆在臉上的亂發和枯葉,忍不住“啧”了一聲。
他驚奇道,“大哥,這是個小白臉!”
領頭人皺着眉,又看了一眼逢春,活脫脫一個又窮又瘦又黑的黑猴。他站起身,甩了一下馬鞭,吩咐道:“把這個黑猴帶回去,那個別管他!”
逢春一愣,知道說的是自己,當即吓得趴倒地上,哭着哀求,“大爺!好漢!放過小的吧,小的什麽都不會,去了只會吃大爺的白米飯!”
領頭人才不管,收了馬鞭就往坡上走。
這時,剛剛拎逢春的那個壯漢忽然又喊,“大哥,這小白臉身上有東西!”
領頭人腳上一頓,折返回來蹲在野男人身邊扒拉兩下,果然摸出一串玉佩,便道,“是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帶回去叫二弟看看,爺們要狠狠敲他一筆!”
逢春眨巴眨巴眼,呆愣愣地看看野男人又看看壯漢,生了歪心思,摸索着就想往後跑。
壯漢一腳踢過去,逢春“撲通”一聲倒在那堆木柴上。
壯漢背起野男人,瞪了逢春一眼,“想跑?老子抽死你!來人,把他看緊了,寨子裏正缺一個倒馬糞的呢!”
逢春兩眼一黑,頓時感覺天都塌了。
被推搡着爬上山坡,前前後後都是膀大腰圓的壯漢,她不敢冒進,畏畏縮縮地跟在後面當縮頭烏龜。
壯漢看她瘦的跟猴兒一樣,也不擔心她會跑,連繩子都沒給她捆上,只是時不時往她腿上踢兩腳,罵罵咧咧地讓她走快點。
一路上,逢春不知挨了多少腳,山路走得她得腿都疼了,才遠遠看見半山腰裏那處高挑燈籠的寨子。
她聽見身後的壯漢長長吹了聲口哨,很快,那寨子裏撲棱棱飛出來一只鷹隼,呼嘯着,在長鳴的飛聲中撕裂幽藍的天際,穩穩飛到隊伍最頭裏,落在那個領頭人手腕上。
壯漢朝後望了一眼,吆喝道:“兄弟們,到家了,把他們都看好了!”
隊伍後面此起彼伏一陣喊,逢春聽得後背直發毛。
她擡頭往前看去,害她被抓的野男人這會兒被放在一輛架子車上,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她心裏呸了一口,咒罵這該死的野男人,要不是這狗東西,她怎麽會被抓過來!等她得了空,一定得狠狠揍他一頓!
發了誓,腿上又是一腳,她趕忙收了小心思,跟上前面人的步伐。
一群人浩浩蕩蕩到了寨子,逢春剛蹲下,還沒歇兩口氣,就被壯漢踢着往裏趕:“老子還沒歇息,你倒先蹲下了!去!把馬棚裏的糞倒了去!”
說着,扔過來兩只蒼蠅亂飛的木桶,壯漢又橫她一眼,“看什麽看!趕緊去!待會兒老子要是看見馬棚裏還有糞,老子把你剁了喂馬!”
逢春哪裏敢還嘴,更不敢做出拒絕的模樣。憋着一口氣,她心一橫,告訴自己□□而已,便徒手上去拎起那兩只臭氣熏天的木桶。
可是馬棚在哪?
她不敢問,只能四下瞅着,看見有人牽着馬往前走,就忙忙地跟上去了。
戰戰兢兢忙了一個時辰,逢春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好在壯漢牽馬過來的時候看她掃得還算乾淨,就沒罵她,還給她丢了個雜面窩窩。
逢春口乾舌燥,撿起黑窩窩咬了一口,牙差點給她崩掉。
她捂着嘴,彎着腰問壯漢,“好漢,馬糞倒完了,我能回家了嗎?”
壯漢問她,“你家裏那兩間破屋還沒這馬棚好,回去乾什麽?!你就住這馬棚裏吧!”
什麽?!逢春瞪大了眼,一口氣沒順上來,腿上一軟,“通”一聲坐倒在草窠裏。
壯漢鄙夷地看着她,剛要說話,就聽見外面又走過來兩個人,一左一右還架着個昏迷的。
壯漢問,“怎麽了?”
那兩人說,“大當家把他身上值錢的都扒了,說等明天二當家的回來了再說,現在讓他睡馬棚。”
壯漢撓頭,“不是說要用他換錢嗎?”
那兩個說,“大當家說能撿他回來就夠好的了,馬棚裏還都是草呢,比石頭地睡着舒服多了!”
壯漢撇嘴一想,“也對,扔進去吧!”
逢春默默躲在角落裏,抱着黑窩窩努力啃了一口,假裝什麽也沒看見,什麽都不知道。
等人都走遠了,确保周圍都沒人了,也不會再有人過來了,她才把手裏的窩窩頭一扔,沖着那被丢下的野男人就撲了過去。
她氣得要死,沖着野男人拳打腳踢了一頓不解恨,翻身騎到他身上,揪着他的衣領就高高揚起了手。
這狗東西!要不是他!她怎麽會被弄到這裏倒大糞!!!
她狠狠蓄力,誓要狠狠打他一記響的,連手掌揚起時兜的風都呼呼作響。
揚到最高處,她咬緊牙關,猛的把手臂甩下去就要扇死他。
迅猛的風聲裏,逢春凝神聚氣專注在自己的巴掌上,絲毫沒注意身下的男人已昏昏沉沉着睜開了眼。
他動作很遲緩,眼皮沉重得他幾乎不能把眼睛全部睜開。半睜半眯間,他看見一只高高揚起的手臂,和那纖秀的腕骨邊懸挂的一輪明月。
低咳一聲,他張了張口。
虛弱的聲音響在逢春耳邊:
“姑娘……”
逢春: !!!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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