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要水 這亵褲……蕭侯爺也要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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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傾盆而下,逢春跑回土屋的時候,身上幾乎全部濕透。
烏雲濃重,屋內幾乎不能視物。頂着狂風把門關上,她才看見床頭地上坐着的那人。
“江行雪?”
窗外閃電劃過,室內一瞬有如白晝。
那個瞬間,她看見他頭顱低垂,神情委頓。
小心走過去,逢春蹲下,“你怎麽了?”
江行雪默默擡起頭,看向逢春。他的目光溫柔,卻帶着幾分悲憫。
逢春有些心虛,低了低眸,道,“對不起。”
他極淡極淡地搖了搖頭,“這不怪你。”
逢春不禁垂首,自責和愧疚幾乎将她淹沒。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她站起身,背過去把油燈點燃。
微弱的光在屋內蔓延,昏黃的色彩填滿陰冷的土屋,叫屋內漸漸暖起來。
逢春穩定好情緒,轉身去扶江行雪,“能起來嗎?”
他确實受了些委屈和苦楚,否則,也不會一直這樣坐在這裏不起來。搭着逢春的手,他勉力站起來,扶着桌子,緩緩坐下。
逢春看他走得有些不穩,憤憤咒罵,“仗勢欺人的走狗,先前怎麽不見高胡敢來這樣欺負你!”
饒是窗外雨聲喧嚣,江行雪依舊勸她不要如此,“所處不同,他們恨我,也是正常。”
逢春沉默,反駁痛斥的話默默咽了下去。
屋內又安靜下來,只剩雨打窗紙的簌簌聲。
久久,江行雪掩唇咳了一聲,“有件事,我要提前跟你說一下。”
逢春擡眸,“你說。”
“他們想要搶掠百姓,這種事情我不能坐視不理。”搭在桌上的手指輕輕蜷起,他道,“屆時寨內會很亂,我擔心你會因我而受到傷害。”
逢春心頭一驚,“你什麽意思?”
什麽叫屆時寨內很亂,他想做什麽,他能做什麽?
“我在想辦法同山外聯系,但是什麽時候能聯系得上,我沒有把握。這段時間他們大概率會對我施暴,馮姑娘,你要離我遠點才行。”
逢春一愣。
他在想如何救那些即将被這群山匪傷害的百姓,他在想不要連累她。而她,先前竟……
她心內五味雜陳,低下頭,眼底忽然一熱。
“怎麽了?”
她忽然偏開臉龐,江行雪以為自己說錯了什麽,“我知道這樣說不好,但是……”
“江行雪。”逢春叫住他,幽幽燭火裏,她定定地看向他,“你先前說,要我怎麽幫你?”
江行雪驀然擡眸,對上她眼睛的那一瞬,心跳猛然漏了一拍。
她說,“你告訴我,我會想辦法幫你。”
可是他卻忽然一笑,微微頓首,“不必了,這種事情——”
“我知道你介意我先前說的話。”逢春打斷他要拒絕的話,向前,認真道:“可是你說了,那件事至關重要,絕不能在你手上斷了。”
她靜靜盯着他,對上他的眼睛,“我不能保證我一定能幫到你,但我會想辦法。多我一個,你的希望也多一分,不是嗎?”
良久的寂靜後,江行雪緩緩落下眼睫。他看向在細小的風中搖晃的燈芯,問,“為什麽?”
為什麽明明已經拒絕了,卻又要幫他?
燈芯結花,屋內更顯昏暗。逢春亦望向那盞風中殘燭,彎唇道:“因為我想,你是個好人。”
他被這話逗笑,卻說,“可江某實在,算不得什麽好人。”
逢春扯唇,“我不是幫你,我這個人也不是什麽好人,天性不愛幫人。蕭衛承要我幫他監視你,問我你有沒有說什麽,我都沒理。你也不必太放在心上,我這樣做,是為我自己。”
江行雪看向她,眼神那樣溫柔。
在那目光中,她神色微微黯然,不能再笑出來。低頭,她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而我只是這百姓中的一個,我也只是為了我自己。”
山間雷鳴砸地,雨聲驟然加緊。
冥冥暮色裏,閃電劃過,雨絲銀亮。那一個瞬息,江行雪靜靜看向逢春,目光再難以收起。
雨一直下到晚上,約摸到戌時,才絕了雨聲滴答。
沒有人來送飯,連冷掉的窩窩頭也沒有。逢春氣得不行,又不敢擅自出去找人要吃的,心有不甘也只能吹熄了油燈裹着一肚子氣和沒乾的衣服睡覺。
土屋裏只有一張床,以前江行雪病重,逢春也不好跟他搶。後來江行雪漸漸好了,便主動提出去睡草窩,把床讓了出來。
今天江行雪挨了打,逢春不好意思跟他争,二話不說悶頭倒進了草窩裏。
可偏偏這一夜怎麽也睡不着。不知是下了雨屋內潮濕還是她身上衣服濕,她總覺得身上黏膩膩的,處處不舒服。
聽她翻來覆去許多次,江行雪便坐起身,“要不,你還是到床上來睡?我睡那裏也習慣了。”
逢春盤腿坐起,手伸到背後撓了撓,道,“不是床的事,是……”
後面的話她不好意思說下去,剛剛撓那一下,她就明白了。她不是在草窩裏睡着不舒服,她是太長時間沒有洗澡,身上太難受了。
先前在山裏她一個人住,雖然條件差,可萬事都由她自己,想洗就能洗,想怎麽洗就怎麽洗。可如今在這寨子裏,處處都充滿危機,她已經快一個月沒有清洗過了。
江行雪想不到這些,他只想起今日她淋了雨,便以為她受了風寒,不禁嚴肅起來,當即下床朝她走來,“是身體不舒服嗎?”
逢春 忙擺手,“不是不是!”
江行雪不敢大意,單膝跪在她身前,道了聲冒犯便拿手拭她的額頭。
逢春尴尬笑笑,“真不是,是……”
她真的不想說,可對上江行雪擔憂急切的目光,她只能低聲嘟囔,“是我身上……癢,我想……洗洗……”
這種話哪怕是沒穿越過來的時候逢春也沒跟異性說過,如今江行雪靠得如此近,她說着說着,臉上熱熱的,趕忙避開了頭。
清寂月光照不透厚重土牆,這一刻,江行雪忽然慶幸此刻油燈未點,月色不明,他臉上的赤紅和劇烈的心跳,都能被昏暗掩蓋。
他收回了手,向後退開,低低咳了一聲,“那……我想辦法。”
逢春腦子卡殼,愣愣看向他,“啊?”
這怎麽想辦法啊?
朦胧昏暗裏,江行雪站起身,在桌邊靜靜思考。逢春看着,心裏不禁嘀咕起來。
沒多久,她身前人影一晃,便看見江行雪動身朝外走去。她趕忙爬起來,小聲叫他:“江行雪!你乾嘛去!”
江行雪拉開門闩,回頭朝她一笑,讓她放心。然後拉開門,大步向外走去。
他知道,外面肯定有人看着,只要他往外走,一定會有人來。
果然,剛走出兩步,遠處屋檐下就有兩個人跑出來,指着他呵斥:“回去!誰讓你出來的!”
是個生面孔。江行雪微卷隽眉,神情嚴肅,“我找你們二當家。”
寨子裏人都知道二當家對這個撿回來的小白臉看重,這兩個小夥子上下打量江行雪一眼,商量了一下,一個推着他讓他回去,一個快步往蕭衛承的屋子跑去。
很快,江行雪剛點亮了油燈沒多久,蕭衛承就到了。
他站在屋檐下,隔着半開的門,目光冷冷從逢春身上掃過。
江行雪不動聲色攔在逢春身前,向蕭衛承道,“我要一桶淨水。”
蕭衛承挑眉,從鼻孔裏哼出一聲笑來,“江大人,你怎麽會覺得,我會給你你想要的東西?”
江行雪不語,只是看着他,一動不動。
蕭衛承收了笑,轉頭吩咐身後的時飛,“去取一桶淨水來。”
江行雪颔首,“多謝。”
看着他,蕭衛承壓了半邊眉,“你要水自然可以,只是,我要知道你為何要水。”
低眸沉思一瞬,江行雪坦然道,“我要梳洗。”
“梳洗”二字瞬間勾起蕭衛承的興趣,他推開門,大步走進去,“是嗎?江大人就這麽難以忍耐?”
江行雪淡淡一笑,默認了。
然而蕭衛承的目光卻從他身上移開,繞過破舊的木桌,滑過搖曳的油燈,最終鎖向站在草窩旁邊的單薄身影。
那目光如有實質,似蛇一般,黏在逢春身上,一寸寸侵略她的呼吸,讓她喘不過氣。
江行雪臉色微變,低咳一聲上前一步,“水已經送來,你可以走了。”
蕭衛承收回目光,轉身看去,時飛已經将一桶淨水放在桌邊。
他看着那桶水,眼睛忽然一眯,“江大人既然要梳洗沐浴,那便開始吧。”
他什麽意思?逢春雙眸瞪大,難以置信。
轉頭看向江行雪,他臉上已泛起白意。
蕭衛承抱起雙臂,笑吟吟地看着江行雪,“怎麽?這裏都是男人,江大人有何顧忌?”
那桶水,在微弱的油燈下映着粼粼的光,夜風微涼,輕輕一拂,蕩漾如絲綢搖曳。
江行雪眉心緊壓,問他:“你是何意?”
蕭衛承低低哦了一聲,轉頭朝時飛擺手,示意他出去。而後笑眼彎彎,玩弄地看向江行雪,“現在可以了吧?”
門還開着,雨後新涼的氣息讓人周身泛冷。
江行雪氣湧心頭,反而冷靜下來。他知道蕭衛承是什麽意思,對上那人戲弄玩味的目光,他輕輕扯唇,“好啊。”
說罷,便直直盯着蕭衛承的眼睛,擡手去解腰間的衣帶。
逢春腦子一懵,下意識向前一步,“江行雪!”
江行雪解衣帶的手頓了頓,眼神中劃過一絲悲痛。
蕭衛承轉動頭顱,冷冷看向逢春,低壓的眉眼充斥着危險與警告。
逢春腳下一僵,微顫着身子定在原地。
轉回來,他斜斜勾唇,陰恻恻地看回江行雪身上,其意不言而喻。
江行雪輕笑一聲,手上用力一扯,衣帶崩開,單薄的中衣無聲從肩上滑落。
他身上傷還沒好,新痕舊疤交疊一起,掩不住白皙的膚色。
蕭衛承眉頭輕挑,眼角餘光中,草鋪前瘦弱的身影已背過身去,不敢再回頭多看一眼。他無聲冷哼,眼神裏多了一分壓抑的不耐。
回眸對上江行雪的眼神,他神情難免更顯陰郁。
江行雪眼神坦然自若,仿佛此刻被迫解衣的不是他,而是對面的蕭衛承。
他望着蕭衛承變化的眼睛,淡然解開腰帶,一聲輕微的衣衫落地聲後,身上便只剩一條亵褲。
扯着亵褲的帶子,他的目光仿佛在問,你還想繼續看嗎?
蕭衛承臉色微變,冷笑一聲收回目光,眼神變得鄙夷而不屑。
晦暗不明的光亮下,他開口,陰冷的聲音摻着譏笑,“江大人真是讓蕭某大開眼界,實在是,寡廉鮮恥,下流至極。”
最後幾個字他咬的緩慢而清晰,一字一頓羞辱罷了,他才滿意地轉身。離開時,還不忘幫忙拉上房門。
時飛等在外面,見他出來,輕步跟上去,“侯爺。”
他卻面無表情,看不出一絲高興,“說。”
“要不要屬下尋個時機将他們殺了?江大人此刻傷病未愈,那個馮青又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子,此時将他們滅口,還可以趁機推給這群土匪,侯爺可以全身而退。”
蕭衛承腳下一頓,停了下來。他擡頭,今夜經雨洗滌,月色比往常更加清亮,連映在地上的影子,也更顯清晰一些。低眸,他看向那影子,“阿飛,你話多了。”
時飛一驚,忙單膝下跪,迅速領罪,“是,時飛知錯。”
蹲跪着的人的影子像一塊石頭,穩重而踏實。蕭衛承沒有要怪他的意思,收回目光,他撣了撣衣袖上的塵灰,“江行雪在聯系外面的人,你幫他一幫。”
時飛不明所以,卻也不敢質疑,低頭應下,“是。”
蕭衛承的目光遠遠看向大當家的屋子,那裏燈火輝煌,隐約可見女子舞動的身影。轉動脖頸,他想起那支碎成米粒的簪子,不禁輕嘆,“江行雪那支簪子,屬實碎得可惜了。”
說罷,身前人擡步離開,衣擺蹭過泥濘的土地,逶迤連綿,不經意間沾上斑斑泥垢。
時飛收回多餘的目光,快步跟上。
月華如洗,江行雪緩緩撿起衣服,無聲系上衣帶。而後轉身,看逢春縮着肩膀還背着身,便将那桶水提到她身邊,道:“我出去看着門,你慢慢洗。”
逢春回頭,看見那桶水的瞬間,她忽然不能忍住,抱着雙臂蹲下來,低聲抽泣。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哭,也許是為江行雪被折辱的尊嚴,也許是為在這等屈辱下無能為力的自己。她雙手捧面,淚水自指縫裏滑落,喃喃低語,“對不起……”
江行雪蹲下來,輕拍她的肩,“這不怪你。”
她難以自抑,“我可以不洗的,我真的可以不洗的。”
江行雪輕輕嘆氣,勸着哄她,“馮青,蕭衛承要這樣對我,哪怕沒有這一次,也總會有下一次。這與你無關。”
“可是……”
他扶下她掩面的手,溫柔地笑着,“好歹也是我争取來的水,你要是不洗,我就傷心了。”
逢春嘴角一撇,眉頭一皺,眼淚又要掉下來。
江行雪擡手,不自覺想要抹去她的淚。手剛伸到她臉頰旁,卻驚覺男女有別,他眼神一滞,硬生生壓下去了那只越界的手。
将她扶起,他柔聲催促,“我就在外面,你別怕。”
說罷,像是不敢再多待一般,他匆匆離去。
腳步聲和關門聲一同消失,逢春看向那扇緊閉的門,眼底的潮濕,到底難能抹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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