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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順藤摸瓜 江大人在此地金屋藏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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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順藤摸瓜 江大人在此地金屋藏嬌嗎?

雨落是在二更時分,蕭衛承放下題本,眉心陰翳不散。

時飛聽見動靜,輕輕推開門,進去将溫涼的茶水換成新的。

蕭衛承看向窗子,蹙眉,“外頭下雨了?”

“是,一刻鐘之前落的,現下大了。”

屋檐上一陣接一陣的嘩嘩聲不絕于耳,吵得心煩。他推開窗子,隐約看見檐角上雨花四濺的瑩白。

沒由來的,他想起那天傍晚,她臉頰邊滑落的那串串淚珠。

顫悠悠的柔嫩,同那燭火下的雨絲一般無二,惹人心憐。

眼眸微暗,蕭衛承回到書案後端起茶杯,“馮青,查到消息了嗎?”

時飛在一旁垂手站着,“回侯爺,還沒有。”

茶杯在他胸前停住,“嗯?”

時飛有瞬息的冷汗直流,“侯爺,楚聞城裏城外摸排了兩遍了,形跡可疑的人都查問過了,确實沒有馮姑娘的消息。”

茶杯被放回桌上,蕭衛承眼底泛出寒意。

時飛咽了咽口水,求情道:“侯爺,楚聞連通緝帶摸查,到現在還沒回來呢。”

他不語,依舊半低着眼眸,看不出什麽情緒變化。

時飛不敢大喘氣,只能繃緊神經站在那裏。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而問,“江行雪這段時間在乾什麽?”

“江大人在督查戶部的工作,其餘時間,都在江府養傷。”

手指在桌上輕敲,他沉思片刻,道:“多加幾個人,密切關注江行雪的動向。”

頓一頓,他想到了什麽,“一旦他有什麽非正常行動,立刻來報。”

時飛點頭應下,迅速出門部署。

蕭衛承轉頭,檐外雨幕如銀絲千落。倚在椅背上,他輕輕晃了晃手中的茶杯。茶很香,煮的正當時,趁着窗外雨聲潺潺,更見風致。

低頭品了一口,目光落在茶水中沉浮不定的茶葉上,他眉頭不禁輕輕一跳。

一個逃難而來的孤女,竟能在他的天羅地網中躲如此之久,他的好青青吶,真是一次又一次,出乎他的意料。

*

雨,好大的雨,玉山傾倒,墜雨如瀑。

冷,她的牙齒在劇烈打戰,抖得字難成句。

身後忽然一片炙熱圈攬而來,燙得她頭腦發蒙,視物不清。轉過身來,卻聽見頭頂一聲輕笑,下一秒,她濕透了的束胸,被盡數扯下。

冰冷的雨水和陰冷的目光盡數黏在裸露的皮膚上,刺得她猛的睜開眼睛。

劇烈的喘息讓她有一瞬間失神,幾乎分不出自己身在何地。

坐起身來,胸脯依舊起伏不定,被子堆在腰間,逶迤環繞她的腰身。被窩的餘溫還在,她默默垂下頭去,用手捂住了臉。

剛剛,她竟然夢見了蕭衛承。

比噩夢更不能讓她接受的是,驚夢初醒,她腦海中萦繞不散的,除了僞裝被識破的恐懼之外,竟還有那短暫的一點溫暖。

真是,……可笑

按了按太陽xue,她長長吐出一口氣,披衣下床。推門出去,外面早已雲銷雨霁,又是一個好天。只是經了雨,天是越發涼下來了。

姜慧怕她冷,昨晚就把自己的夾棉褂子送給了她,如今穿上,盡管晨起的寒風瑟瑟,也不覺得冷了。

伸個懶腰,就見常兆福從廚房出來,把扁擔放在走廊角落。他見逢春起床,便道:“洛姑娘,慧娘正吃早飯,你去堂屋一起吃吧。”

在老板家工作卻起得比老板還晚,逢春很不好意思,她走到院裏,要接過常兆福手上提的豆桶,“常大哥,我來做吧,我今天已經起得夠晚的了。”

常兆福不給,把逢春往堂屋推了推,“你姑娘家家的,怎做得起這種重活。你去跟慧娘吃飯,吃完把前頭的桌椅板凳收拾了就好。”

姜慧沒懷孩子的時候,小店裏的大部分活計也都是常兆福做,姜慧只負責上上菜,打掃打掃衛生這種小活兒,連客人餘下的碗筷,都沒讓她沾過手。如今逢春頂上來,常兆福自然也沒有要她多做活兒的打算。

看逢春還不願去,他乾脆出聲喊,“慧娘,洛姑娘起來了!”

逢春趕忙擺手阻攔,然而身後迅速響起了開門的聲音,“春春!你起來了!”

看逢春還在院裏乾站着,姜慧提着裙子跑下來,一把挽住她的胳膊,“走,我們去吃飯!”

逢春拒絕不得,被姜慧拉着坐下去,手裏又被塞了雙筷子,擡起頭,姜慧笑盈盈地沖她笑,“別管他,我們吃我們的!對了,你昨天晚上講的那個故事,那麽子看見的是他在找的那個姑娘嗎?快快快,我們邊吃邊說!”

逢春哭笑不得,“慧娘,我來你家是乾活兒的,哪有乾活兒的坐着吃飯,老板在外面忙的道理啊?”

姜慧一拍桌子,朝她瞪眼,“誰是老板?這裏我說了算!再說了,你給我講故事解悶,難道就不是乾活了?”

她把雞蛋塞進她手裏,“快吃吧快吃吧,待會兒要真忙起來,我就沒法兒聽你講故事啦!”

雖已為人妻,懷了孩子,可姜慧到底還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逢春心疼她,默默嘆了口氣,點頭:“好,那小的都聽大老板的!”

姜慧嘻嘻一笑,又給逢春夾了一大筷子菜。

巳時初,逢春收拾了桌椅碗筷,趕到前頭去開大門,挂牌子,搬桌椅,打掃衛生。

起初還并不忙,待到巳時末,漸漸有人來吃飯,店內人聲喧鬧起來,逢春便不得不在廳堂上如一只花蝴蝶來回穿梭。

點菜,上菜,收拾碗筷。還好姜家飯館店小,哪怕上客了,逢春一人在前頭也勉強能忙得過來。

正午的時候出了太陽,店門口青石板上水漬被照得閃閃發亮。逢春忙裏偷閑,在外面喘口氣,可笑自己居然還心疼姜慧,有那功夫,不如心疼心疼自己诶!

店內有人喊結賬,逢春忙應了一聲,轉身又飛進小店之中。

巷口,江行雪翻身下馬,鶴氅下擺自馬背上滑下,蕩回他腿邊,如漣漪不絕。

向巷子深處看去,落葉紛紛處,盡是石灰一色。唯有兩家飯館挑着的火紅酒幌子,聊添一絲色彩。

松遠跟在後面牽住馬,手上拿着一沓勾畫了的紙張冊子,默默跟在後面。

那時已經過了飯點,巷子裏那家姜家飯館早無了高朋滿座的熱鬧,只剩下一兩桌唠嗑飲酒的閑客,絮絮地發出些細碎的聲響。

江行雪攏着鶴氅,站在那小店門外,看見她拿一塊抹布,正細細擦拭一張木桌。

正午的陽光熱烈,屋內各處盡被照得亮堂堂,她身上那件褐色和綠色相雜的衣裙在陽光下泛着金光,一轉身,一晃動,裙裾飛揚如蝴蝶翩跹。

她看着比先前胖了些,也精神了些。整個人如春日裏抽芽的小樹,生機勃勃,春意盎然。

後面客人的酒壺空了,喊她一聲“小二”,她便丢下手中的抹布,輕快地接過酒壺去添酒。

客人誇她乾活兒麻利,跟先前老板娘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她爽朗大笑,擺着手說他們喝醉了什麽鬼話都說得出來。

她輕松自如得太自然,那開懷大笑的鮮活模樣,先前在清風寨裏,他從不曾見過。

松遠将馬拴好,看他站在那裏不進去,低聲問,“大人,為何只站在這裏?”

江行雪不語,只是唇角微微揚起,靜靜看向屋內那人的眼睛,又溫柔了幾分。

許是他目光太灼灼,也許是逢春被穿堂而過的風撩動發絲糊了眼,她一轉身,眼睛餘光中忽落進去一個溫柔清靜的身影。

她怔了怔,手上擦桌子的動作頓住,緩緩站直了身子。

“江行雪?”

她又驚又喜,完全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裏遇見他。然而很快她就明白過來,此地是京城,而他是官員,在這裏遇見他實在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她怎麽會從來不曾想過會在遇見他呢?

笑自己太離譜,她丢下抹布,小跑着奔了出來。

江行雪走到廊下,看她跑得快,伸手虛虛扶了一下,“小心。”

跳過門檻,逢春在他面前停下,又探腰看看他身後跟着的松遠,想起這人似乎就是當初在霧焉山接江行雪的人。

收回了腦袋,她問,“你怎麽在這裏呀?”

她的驚異太明顯,江行雪敏銳地察覺到,她從逃離霧焉山匪寨後就再沒想着要跟他見面。

眼底劃過一絲黯然,他複又溫和而笑,“近來京畿地區人口流動繁雜,我奉命來督察戶部的工作。”

想起前幾天姜慧跟她說的事,逢春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前兩天慧娘說有人問我的來處,我還以為是蕭衛承又陰魂不散來找我了,真吓死我了!”

江行雪微一沉吟,“是那位慧娘在幫你掩飾嗎?”

“是呀!慧娘人可好了,要不是她想法子說我是她親戚,只怕我早就被抓走了!”

她笑吟吟的,說話時身子動作也比先前大,半點兒拘謹之感都沒有。江行雪不禁微落眼皮,心中緩緩思考起來。

逢春說完,忽然問,“你出來工作這麽久,吃飯了嗎?”

江行雪思路被打斷,驀然一愣,本能地搖了搖頭。

逢春便揚起笑臉,拉住他的衣袖向店裏走,“那我請你吃好吃的!我們老板手藝可好了,你一定得試試!”

江行雪怔愣一瞬,身體比腦子更自然地跟上了她的腳步,任由她将自己拉進去,又坐下去。

正巧這時旁邊桌的客人吃罷了要結賬,叫逢春過去,問:“那是你……親戚?”

說着,眼神一閃一閃地往江行雪那邊望着。

逢春一邊算賬一邊搖頭,“不是,他是我朋友!好朋友!”

客人隐晦一笑,也不戳破,把錢付了,大步離開。

收好錢,逢春麻利地收拾狼藉的杯盤。

松遠看見,一個箭步沖上去,“馮姑娘,我來就好了。”

逢春一愣,咂摸一會兒才想起馮青這個化名。抿了抿唇,她想,将錯就錯得了,也實在沒必要告訴江行雪她的真實姓名。

偏偏這時常兆福從後廚走出來,一邊擦手一邊道:“洛姑娘,外面還有人要點菜嗎?沒有的話咱們先歇桌,申時再開門。”

她的眼睛眨了眨,回過頭,江行雪正微蹙眉頭看着她。

無奈一笑,她向常兆福道,“常大哥,這是我朋友,他還沒吃飯,麻煩你給他上兩個菜,記我賬上就好。”

常兆福望了望坐在窗邊的江行雪,又看看逢春,點頭道:“行,你等一會兒就好。”

待常兆福走遠,江行雪起身,“阿遠帶的有錢。”

逢春撇嘴,“這叫盡地主之誼。”

雖然只是半個“地主”。

江行雪斂眸,微微一笑。而後擡起頭來,靜靜地看向坐在對面的人。

被他目光盯着,逢春有些沒由來的心虛。猶豫了一會兒,“我其實……不叫馮青。”

他一早就料到,可此刻被證實,心裏依舊還是鈍痛了一瞬。

所有一切都是假的,就意味着,她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留下。在她的世界裏,他也是那個被排除在外的一份子。

逢春只顧低頭搓手指,便沒看見他的神傷,只是低聲道,“我姓洛,馮青是我在外面用的名字。”

她沒有把姓名全報上來,江行雪只能耐心道,“別怕,現在你不在外面了,這裏是京城,很安全。”

逢春抿了許久的唇,心想江行雪到底不算壞人,告訴他也沒什麽。況且如今實在也沒有瞞他的必要,“我叫洛逢春,無歲不逢春的逢春。”

江行雪眼眸微微一顫,低低道,“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

細細将“逢春”二字在口中又念了兩遍,他道,“真是個好名字。”

逢春莫名覺得臉上有點燒,一拍桌子站起來,卻見江行雪随着她的動作擡頭,那目光恰追在她微燙的臉頰。

她背過身,快步向廚房走去,“常大哥,你別做那麽多菜,就他一個人吃,吃不完!”

松遠剛把送碗筷送到廚房洗了,一回大堂聽見這話,尴尬地在門邊站住了腳。

他眨眨眼,看向窗邊正襟危坐的江行雪:他今天沒有飯吃了嗎?

江行雪默默笑了,意識到自己剛剛的失禮,他難免也羞赧一瞬。好在窗外秋風清爽,吹一吹,很快就冷靜下來。

待逢春提着裙子坐回來,江行雪便道,“蕭衛承在找你,你應該聽到風聲了。”

逢春心底舒一口氣,正色道,“我看見通緝令了。”

“除那之外,他還派人在京州境內遍查身份有異之人。”江行雪神情嚴肅,“若第一遍他不能找到你,那第二遍便會更加嚴格。屆時,那位慧娘的掩護便只是無用之功。”

心裏一宕,她臉上神色不好起來。她最怕的就是拖累姜慧她們,若真被蕭衛承找到了,只怕姜慧和常兆福要遭無妄之災。

江行雪看出她的擔心,便道,“我是官身,在這京城之中親友也有一些,并非孤立無援。縱然蕭衛承當真想動我,也許多加思考,不能随意行事。”

逢春蹙眉,這是什麽意思?

江行雪張了張口,心口一分一分緊起來,耳畔風聲漸歇,只剩胸腔中砰砰的聲音,“我能保護你,你願意,到我府上去嗎?”

她明白他的意思,姜慧她們都是白身,哪怕在天子腳下,可若被蕭衛承此等勳爵王侯盯上,生死也不過轉念之間。

可是,她不能不多想一想,江行雪雖是官身,可蕭衛承是“侯爺”。若蕭衛承真非要抓到她不可,就算再有十個江行雪又如何?況且她本就不願拖累旁人,姜慧和江行雪又有何區別呢?

廚房窗口的鈴子響了,逢春剛要起身端菜,松遠立刻前行代勞。她只能又坐下去,待松遠把飯菜布好,她才想好要怎麽說:“江行雪,其實我不需要你報答我什麽,在霧焉山的時候我膽小怕事,也沒幫你多少,你不必這樣記在心上。”

江行雪剛拿起的筷子,又放下去,“知恩不報非君子,更何況……”

他停住,逢春等了一會兒不見他繼續,便道:“如果你要真要報答,我也确實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悄悄舒了舒氣,江行雪問,“何事?”

“慧娘她救了我,又收留我在這裏幫工,我不能直接就走。慧娘如今懷着孩子,店裏缺人,我想在走之前找個得力能乾的人來頂班。”

她話裏的意思似是答應了要同他離開這裏,江行雪欣然接受,“這個好辦,江府上有知根知底的人,可派來這裏幫忙。”

一事解決,逢春高興了一秒,想起另一件事,又頹喪起來,“還有就是,蕭衛承這樣通緝我,靠我自己估計很難走出京州。所以……”

江行雪一愣,臉上的欣悅潮水般褪去,“你要……離開京州?”

逢春點頭,“躲在你家和躲在這裏沒區別,除非是離開京州,遠赴關外。”

她說得鄭重,江行雪沒理由當成玩笑。膝上的手掌不自覺扣成了拳,他眉心飛快地蹙了一瞬,唇角蠕動數次,才低聲開口,“一定,要一個人離開嗎?”

逢春不明白他為何這麽問,這難道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良久,江行雪低低笑了一聲,分不清是什 麽情緒。

他起身,鶴氅滑過木凳,“此事需要從長計議,這段時間我會派人暗中保護你,你若有什麽需求,可直接告訴我。”

說罷,再迎着她疑惑的目光匆匆看了她一眼,道了聲抱歉便轉身離去。

飯菜一點兒沒動怎麽就要走?逢春趕忙站起身要追出去,可他大步流星,她追到門口,巷子裏只剩下漸漸遠去的噠噠馬蹄聲。

正是午閑,巷子裏空無一人,江行雪策馬疾馳,急促的不知是馬蹄聲聲,還是他難以平複的心跳。

缰繩越攥越緊,虎口處皮肉緊勒着,壓出一道深深的白痕。

沖出巷口,迎面撞見一人一馬正沖此地閑閑而來。

江行雪驀然一怔,眼睛倏然瞪大。

蕭衛承慢悠悠地在馬上托腮,看他望來,勾唇一笑,“江大人下了早朝不在家養傷,原來是在此地,金屋藏嬌嗎?”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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