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0章 今晚留下 與本侯共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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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今晚留下 與本侯共寝

先前剛被丢進這屋子時, 逢春怒火沖天抄起杯盞就往牆上砸,後來冷靜下來,慢慢思考個中緣由。

蕭衛承為什麽要通緝她?是因為他想要她做他的女人?逢春一時氣短, 卻慢慢琢磨出些不對——江行雪說蕭衛承陰狠毒辣種種不好,卻也提過他一向孤身, 非是那等急色之人。

若是說他因為自己這張臉就不肯丢手,逢春沒那麽自戀。

那麽,也許是因為在清風寨裏他蓄意接近她想要她監視江行雪那件事, 她沒有答應,頗拂了他的面子,叫他覺得難堪。

男人最好面子, 尤其是這種封建的男人, 被一個弱女子這樣打臉,他不氣惱才怪。

所以如今, 逢春渾身緊繃精神高度緊張下, 強忍着因他靠近而生出來的一身雞皮疙瘩,抱着最後一絲希望, 誠心誠懇地認錯讨饒:“對不起、對不起二當家!不……侯爺!是小的錯了,是小的豬油蒙了心,是小的不該如此膽大妄為!”

她抓着他胸口的衣襟, 一來同他隔一層, 不至于肌膚相貼, 二來緊緊攥着, 也好憋出來晶瑩的淚花。

蕭衛承看她仰着臉哭得淚水漣漣,說的十分真心,手上便松了些。

可她慣會哭着耍滑頭,今日還抱着時飛哭了好一場。他挑眉, 一副“看你要說出什麽好話”來的模樣,拖長尾音哦了一聲。

逢春得了空,抽噎一聲,淚水滾落得更快,“侯爺,小的不知道你是侯爺,小的只是聽江行雪說,一時就被他騙了!我要是知道是您,斷不會拒絕您的!”

他依舊不答,眸子變了變。

她只顧着哭,話語心意是假,淚水卻是真,模糊了眼,看不見他的反應,自然也察覺不到他漸漸陰郁下來的臉色。

“現在小的知道了,小的發誓,一定死心塌地為侯爺監視江行雪,他的一舉一動一字一句我都——呃!”

唇上手指猛然用力,逢春半截話被壓回喉嚨,只發出短促一聲。

蕭衛承扣着她的脖頸将她往前送,冷聲問:“青青,你在同我耍什麽花招?”

驟然欺近的臉,同她只有分毫之距,她顫抖的睫毛,幾乎都要掃到他眼上去。然而眼中的冷色,卻叫她最後那一分希望盡數破滅,眼珠驚顫,臉色慘白。

蕭衛承這才滿意,他移動手指,掌心輕柔摩挲她的臉頰,“你這般聰明,當真要忘了先前在寨子裏說的話了嗎?”

一室溫香如春晝,他的語聲又溫柔起來,可那一個字又一個字,如刀子般一分分割斷她的理智。她撐不住了,淚水洩閘,絕望地在他手上掙紮起來,“放開我……你放開我!”

她奮力反抗,雙手成拳在他胸口大力錘砸,發出咚咚的響聲。他不閃不避,任她又哭又鬧嘶吼了一陣,而後将她雙手反剪,低笑道:“終于肯露出真面目了?”

逢春恨恨咬牙,含淚瞪向他,“混蛋!你混蛋!我做錯了什麽?!你為什麽非要盯上我!放開我!”

蕭衛承欣賞着她的憤怒,嘴角勾起愉悅的笑。

他不應,所有咒罵如泥牛入海,逢春漸漸就哭的累了。蕭衛承瞅準時機,扣住她的腰又按回懷裏,她也只能渾身酸麻,癱軟下去。

淚水止不住,洇濕蕭衛承衣襟,她哭得無力,“我又沒有妨礙你什麽,我只是想好好活着,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蕭衛承低低垂首,下颏在她頭頂輕蹭,“本侯早同你說過,跟了我,保你一世安穩。你想如何好好活,便可如何好好活。”

她卻哭得越發狠,“不要,我不想要……求求你,我求求你……”

蕭衛承動作一頓,摩挲在臉頰的手掌滑到她耳邊,不經心畫着圈,“為什麽不想?”

為什麽不想?不想還需要理由嗎?逢春快哭懵了,沒了應對的法子,嘴裏毫無章法地說着不願不想的話。

拒絕的眼淚多了,蕭衛承沒由來有些躁。抹淚的那根手指力度大起來,摁過去,哭得潮紅的臉頰也泛出絲絲的白。

她為什麽不願意,是因為他,還是因為江行雪?他記起那天午後,他看見她圍在他身邊巧笑倩兮,江行雪看過去的眼睛,含着他先前未從見過的溫柔。後來他要水那晚,他看得出來,那是一個男人對于一個女人的在乎和迫不及待的保護。

那時候他便知道,江行雪在乎她,亦或者是,江行雪喜歡她。他想,一對心意相通的交頸鴛鴦,棒打起來,只怕會叫人覺得心碎。可若是那被棒打的母鴛鴦轉身投入執棒人懷中,那麽鴛鴦……豈不是要剜心刺骨,飽嘗永失所愛之苦?

那可真會是一出再好看不過的戲了。

可如今好事将成,她卻哭得亂七八糟。眼眶和鼻頭都透出誘人的潮紅,淚水盈盈晶亮,如此孱弱可憐,如此勾人心弦。煩躁是真煩躁,倒也不免被勾起些心軟。

輕輕撫過她眉眼,他哄着,“哭什麽,既是不願……”

敷衍的話到口邊,他忽然一梗, 這等就這麽放過她的話經心裏一過,竟一瞬息叫他胸中郁結,如何都不是滋味。

放過她?他不禁笑自己的虛僞。他從沒想過要放過她,不論是因為江行雪抑或是別的什麽。頂多不過是礙于某些原因,他願意給她些餘地,好叫她心甘情願而已。

可不過只是這樣一句哄她的權宜之計,居然也會叫他不悅。

他啧一聲,低眸,冷不防看見她急切而期冀的目光,仿佛他要繼續說下去的話會是她莫大的救贖。被氣得發笑,他的掌心貼在她臉頰上摩挲,想想又何必強求此一時,到了,她總是翻不出自己的掌心。

“既是不願,本侯……今日不強迫你便是了。”

這一句暫時不強迫,叫他心中松快,也叫逢春如蒙大赦,欣喜若狂。他看着她眼裏驟然升起的喜悅,眉心一閃而過一絲複雜。

逢春哪管那麽多,她高興瘋了,連自己如今這樣暧昧地伏在他懷裏也顧不得。抓着他的衣襟直起腰身,聲音裏都是絕處逢生的驚喜:“真的嗎……侯爺當真?”

蕭衛承暗了暗眸,唇角半勾起,萬般寵溺,“自然,本侯何時騙過你?”

他原來是個這麽好說話的人!逢春的心炸開了花,嘩啦啦不住往外冒着高興。一邊高興,一邊又懊惱,嗐!哭早了!早知道好好同他講,就不用哭得這麽頭昏腦漲了!

一想到剛剛自己那樣将他當作十惡不赦之人,她又心虛又愧疚,忙不疊上趕着賠笑:“侯爺威武!小的錯了,真是小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都怪江行雪,要不是他日日恐吓我,我豈能将侯爺當成那等色中餓鬼?原來侯爺是如此仁德之人,真是蒙了大冤!等我回去,一定到處跟那些被蒙蔽的人好好說清楚,一定還侯爺的英明仁德的清白!”

嘴上恭維着,她心裏不忘跟被拉來擋槍的江行雪道個歉。不過反正他倆都是當官的,鬥來鬥去怎麽着也比她這麽個白身要安全,死道友不死貧道,先保住了自己再說!

蕭衛承第一次聽人這麽誇他,簡直見了鬼,他輕笑一聲,手掌又撫上她紅潤的臉蛋,“真心這麽覺得我好?”

逢春大大點頭,“真心!”

只要能讓她好好熬過今晚,她明天就有機會跑掉,什麽真心假意的,管他呢!

蕭衛承被她逗笑,話頭一轉,手掌悄沒聲摸到她腰間,虛虛摩挲着,“既如此,本侯今日也累了,你留下與我解乏吧。”

逢春一愣,臉上的笑瞬間僵住,“……解、解乏?”

微微瞪大的眼睛在尖叫,不是說不強迫她嗎?怎麽又要她留下來?!

蕭衛承挑眉,“怎麽,不願嗎?”

側頭看向她躲閃的眼睛,蕭衛承又問,“莫不是方才,青青全是在騙我?”

“怎、怎麽會!”她心頭猛跳,趕忙搖頭,“沒有,願意的,侯爺,我願意的。”

賭一把吧,賭他至少今晚,再怎麽也不至于朝令夕改。

話音剛落,逢春腰間驀然一緊,一道有力的臂膀托住她的腰肢,緊緊一摟,将她打橫抱起。驟然而來的失重感和逼近吓得她失聲叫出來,眼前花了一瞬,驚魂未定間睜開眼,已被他抱着上了床。

逢春臉上血色全無,一顆心涼了大半,他怎麽這樣出爾反爾!!

蕭衛承俯身而近,挑眉看她臉色慘白,逗貓兒一般笑,“近日肩上沉得很,青青可願為我揉肩?”

肉眼可見的,她僵硬的身子松下來,臉上又挂上讨好的笑,“小的……不勝榮幸。”

橫坐在床沿,蕭衛承幾乎将整張床堵死,三兩下除去了鞋子,他轉身,逢春還小心翼翼地躲在他身後。

他朝她伸出手,逢春不解其意,試探地朝前挪了挪,反被他伸手握住了小腿。

饒是她再鎮定,這猛然一下,也吓得她低呼一聲,整個人撲倒在被褥間,“侯、侯爺!”

被抓着的那條小腿,本能地朝內縮,卻被他溫熱的大手緊緊攥着拽到身邊。将她往身邊拽了拽,他漫不經心地撩開層層疊疊的粉色裙裾,“想穿着鞋子踩我的床?”

她臉上騰的一紅,又羞又惱,心想江行雪總有一句話沒說錯,此人慣會玩弄人,她實在不可掉以輕心!

從被褥間爬起身,她蹭過去,拾起裙擺仍蓋回去,“侯爺恕罪,小的自己脫就好。”

可他仿佛沒聽見,一手隔着薄薄的紗裙牢牢握住她的小腿,一手握上她的腳,輕輕一退,便将柔軟單薄的繡花鞋摘了下來。

五指有力,掌心溫熱,拂過腳面,激得她繃直了小腿肚,腳趾直往內蜷。

他視若無睹,又伸出手去脫另一只鞋子。逢春趕忙把腿收回去,飛快地把另一只鞋子脫了丢出去,乾笑:“侯爺……這種事怎麽能讓侯爺做!小的不勝惶恐!”

裙擺流水般自他手上滑過,他低眸看着,視線轉出去,看向被她慌亂丢出去的那只鞋子。那鞋子脫得慌張,丢得飛快,倒在地上四仰八叉,尤為不像樣。唯恐她手上慢了一點兒,就又要被他代勞一般。

眉心輕拱,他收回目光,理了理衣袖,盤膝坐在床邊,依舊将下床的路擋了個嚴嚴實實。

逢春在他背後看着,努了努嘴,惱得咬牙。

徑自解了外衫,他身上便只剩一件中衣,燭火瑩瑩,暖意映在泛着珠光的雪白綢子上,粼粼游走,似月下清波。

這人是好看的,無論是樣貌還是身材,都是上乘。

逢春看了會兒,心裏默默感嘆,倘若他能像江行雪那樣是個正直的好人就好了,或者,哪怕他能有他如今裝出來的這樣一分好,她也不至于……

想多了,逢春猛然收住心思,搖頭将不該有的想法晃出去。

沉眸斂思,她深吸一口氣,膝行到他身後,試着将手放在他左右兩肩,“敢問侯爺,是這裏嗎?”

她的手掌柔軟,十指纖纖,落在他脖頸兩邊的肩窩裏輕摁着,細細癢癢。溫柔的熱度透過綢衫似有若無地落下,他緩緩閉上眼,舒服地喟嘆一聲,“嗯。”

他沒拒絕,逢春就繞着那片區域小心地揉按,呼吸都輕輕的,不敢驚動他。

約摸半盞茶,逢春手腕上漸漸生了酸軟之意,小臂隐隐發抖,不得不放低了力度。

蕭衛承仍舊閉着眼,雙手搭在兩膝上,冷不丁開口,“你姓洛,叫什麽名兒?”

逢春趁機停下動作偷個懶,心裏盤算要不要再捏個假名字來騙他。可轉念一想,已經至此地步,倘若她今日報個假名,明天就被他查出來,豈不是自找麻煩?

她沉默,他便也不催,只靜靜等着她乖乖說實話。

肩上的手掌又輕輕動起來,身後傳來她溫軟清晰的聲音,“我叫洛逢春,相逢的逢,春天的春。”

窗外北風蕭蕭,屋內暖意袅袅,風撲窗扇的輕響中,他忽然意識到這如深山幽蘭悠遠清澈的嗓音,才是她未施僞裝的模樣。這聲音不如黃莺清脆婉轉,比銀鈴多了幾分質樸平實,卻格外撓他耳朵,讓他不自覺聽入了神。

擡起眼眸,他将“洛逢春”三字在口中念了一遍,忽道,“願君千萬歲,無歲不逢春。這名字很好,可沒再騙我?”

逢春忙道,“小的不敢。”

然而身前人輕側肩膀,擡手将她手腕一握,竟突然攬着她的腰肢将她拉到懷中。猝不及防的驚呼聲中,她眼前驀然一暗,有如實質的陰影兜頭而來,将她全然籠罩。

她的心狂跳,撲通之聲砸得胸口生疼,強忍着咽下驚慌,她仰面叫他:“侯爺?”

聲音在抖,她的警戒心一直就沒放下過。蕭衛承眸子暗了暗,問:“先前在寨子裏,為何要跑?”

環在她腰上的手臂健碩如鐵,緊貼着她的側腰,熱度隔着衣衫持續黏在她身上。她不敢跟他對視,偏開頭躲避視線,“我……我害怕。”

“怕什麽?”

她咬牙,老老實實答:“我那時不認得侯爺,只知道侯爺是土匪的二當家。我害怕土匪,也害怕侯爺把我丢給其他人。”

這話倒老實,蕭衛承收回頭顱,光亮便趁着又湧過來。

複得光明,逢春長出一口氣,她怯怯問:“侯爺,我可以走了嗎?”

看向桌上擺着的燭臺,他若有所思,“嗯……時候不早了,是該安寝了。”

她屏住呼吸,小心地抓着他的胳膊欲起身,“那小的就不打擾——”

這句話沒說完,她眼前陡然一花,天旋地轉間被人攬着倒下去,仰面跌倒在柔軟的被褥間。

床帳無聲靜落,狹小的空間裏瞬間昏暗下來,驚魂未定,一擡眼,看見伏在自己身上的人,逢春魂都要吓飛了。

“侯、侯爺?”她牙齒打顫,唇瓣直抖,這種危險的姿勢之下,眼淚和恐懼都瀕臨崩潰。

屋內的燈火不知何時已被熄滅殆盡,只剩寥寥幾盞,用作留明。此刻帳內光色昏沉,她看不清,只知道他靠得極近,近到呼吸聲環繞着她,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她臉上。

沉寂的昏暗裏,她聽見耳畔低低一聲笑,“怎麽,怕我出爾反爾?”

她的手指緊緊蜷縮,摳在床褥上,抓出層層褶皺。想開口,卻在一分分逼近的熱度裏,喉嚨發緊,說不出一個字。

窗外的風還在呼嘯,穿過走廊,撲在窗上,終于擠進縫隙,卻在溫熱的室內,化作一抹嘆息。

不知過了多久,逢春感到身上一輕,溫熱散去,大股的新鮮空氣撲來——她得救了。

然而下一瞬,她腰間悄沒聲橫過來一條手臂,那熱度驚人,圈在她腰間,隔着衣衫和腰帶都叫她渾身一顫。

那條手臂摟着她,朝後緊緊一撈,她的身子被迫撞上一道熱意翻湧的胸膛,整個人被牢牢扣在了懷中。

她又驚又怕,心快要跳出胸腔,“侯、侯爺,小的……”

蕭衛承的下颏低低扣在她頭頂,順手撈過被子蓋在二人身上,道:“本侯倦了,睡吧。”

睡?這怎麽睡?她心驚肉跳,身子止不住地打顫,竭力想要往外蹭,以求能離他遠些。

可他的手臂如鐵箍,她逃得一分,便立刻被他撈回來,緊緊按回懷裏。頭頂的下颏蹭了幾下,她聽見他低沉疲倦的聲音,“本侯既答應了,便不會強迫你。可你若再鬧,青青,本侯就不能保證後果了。”

心口一緊,她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後,身後的身軀又朝前蹭了蹭,将她貼了個嚴絲合縫,每一寸,都感受到來自他的溫度和氣息。

逢春身子緊得發僵,不敢松懈半分,呼吸放得輕了又輕,慢了又慢,低微得如游絲般孱弱。她告訴自己,沒關系,沒關系,睡覺而已,眼睛一閉一睜天就亮了,沒什麽的。就當身邊睡了個豬,咬緊牙關,熬過去就好了……

一夜安枕。

稀疏晨光透過輕薄帷帳,掃過細密烏黑的睫毛,緩緩落在薄薄的眼皮上。感知到環境細微的變化,逢春眉心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

窗棂上漏下來的光一條一條,趁着斑駁光點,幽幽似夢。她茫然看着,一時間有些分不出自己身在何方。

華麗溫暖的房屋,柔軟的被子……她腦子裏一根弦陡然收緊,猛然記起自己這是在哪裏。慌亂間她坐起身,駭然發現自己居然不是剛睡覺時的朝向和姿勢!!

她一向睡眠淺,穿越後更是如此,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将她驚醒。可是昨晚……她怎麽就這麽渾渾噩噩地睡了一晚上?!居然一直睡到現在,連蕭衛承人走了都沒有半分察覺?!

蕭衛承!她趕忙低頭看自己的衣裙,确保自己的衣服沒有被動過的痕跡,才大大松氣,抱着被子繼續後怕。

他走了。伸手摸摸蕭衛承睡過的半邊床榻和枕頭,早已涼透。裹着被子,逢春靜靜發了會兒呆,開始思考該怎麽逃。

是打着蕭衛承的幌子堂然往外走,還是趁人不備溜出去?她細細比較着幾種方法的可行性,慢慢蹭下床去尋鞋子。

她記得昨天她把鞋子随手丢了出去,大概是往左邊丢的。正打算赤腳下去,低頭卻看見床邊整整齊齊擺放着她穿來那雙粉嫩的繡花鞋。

她愣了一瞬,啧笑一聲,不愧是侯府,下人做事都這麽精細。

正穿鞋,門上叩叩兩聲,“洛姑娘。”

她擡頭看去,門從外面打開,兩個統一制服的女孩端着銅盆和一應物件前後走來。見她起了,低眉順眼一躬身,道:“洛姑娘,侯爺說待您起了去堂上用早膳。”

彎腰把鞋子登上,逢春面上不動,“侯爺在堂上等着嗎?”

其中一個個子稍小些的道:“侯爺一早出門了,臨走前特意交代了奴婢們不得吵醒姑娘,要等姑娘醒了再好好伺候姑娘。”

這姑娘說得殷切,放下了水盆又熱切地迎過來要攙着她走,“溫水備好了,姑娘梳洗吧。”

逢春後退一步,警覺地把手臂往後縮,“我自己來。”

洗罷了臉,另一個個子稍高的女孩端着一只托盤走近,聲音清淡,“洛姑娘,侯爺為您備了新衣裙。”

檀木托盤上層層疊疊一團淡淡的粉,逢春看過去,才看清那是一套顏色極淡的粉裙,花紋與紋理都隐在衣衫的脈絡裏,乍一看素得很,可實際上是難得的雅致與富貴。

收回目光,逢春默默斟酌,穿嗎?若是穿了,逃出去後這身衣服也太紮眼了,不好躲藏。可若是不穿,該用什麽理由來拒絕呢?

沉默的間隙,個子稍高的女孩向前一步,似有意似無意,“侯爺晨起巡營,甚是操勞。若是姑娘着此衣裙相伴共用早飯,侯爺定會歡喜。”

逢春一怔,蕭衛承還要回來用早飯?

旁邊的姑娘半推着她,應和:“是吶是吶,侯爺馬上就回來了,姑娘可要快點裝扮起來了!”

蕭衛承要回來,那便沒法子不穿了。不着痕跡地瞟了那高個姑娘一眼,逢春轉身,“那好吧。”

心內納罕,是她眼花了還是怎麽回事,她為什麽覺得這個高個子的姑娘這麽……眼熟?

來到裏間,豎鏡臺,拆發髻,重新梳理,上妝,換衣裙。她們兩位動作麻利,一整套流程下來,比碧沁園的女孩們要快得多。這期間逢春裝作随意問了幾句,得知高個的叫作梁雨,矮些的叫宣萱,兩人都是侯府裏新買來的丫鬟,為的就是準備伺候一位即将入府的姑娘。

逢春沉思,這話是什麽意思?不過轉念一想,她就是當作陪襯“趙小姐”的綠葉來的,想必她們要預備伺候的人,應該是那位趙小姐。

只是天意弄人,居然先讓她享受到了。

收拾完,梁雨和宣萱各自端來兩面大鏡前後比着,“姑娘看看,可有什麽需要再改的?”

鏡中,層疊垂順的裙衫将窈窕的身段裹得風流,如煙似霧的一片粉白中,纖細的腰肢似一彎優美的弧線,盈盈袅袅,引人遐思。她白,如今妝飾之後,愈發延頸秀項、皓質呈露,微微昂首,讓人想起雲外的鶴。

擡手試了試,逢春心下悄悄舒了口氣。還好,這衣服穿着比昨天那身舒服,不拘束,跑起來應該比昨天的方便。

腳步聲急促響起,小厮小跑着過來敲門,“侯爺回來了,正在東門下馬。兩位姐姐給姑娘收拾好了嗎?可以去堂上吃飯了。”

宣萱應了一聲,走近來給逢春上上下下地檢查,梁雨開始收拾東西。

逢春不經意再看她一眼,她垂着眸子,認真而專注。

自蕭衛承的寝院含英閣到吃飯的地方要繞一道抄手游廊。逢春在兩個姑娘的陪同下向前走,謹慎地觀察着這侯府的地形。

出了含英閣,她看見有一小隊侍衛自月洞門走過,而後有兩個系圍裙的小厮穿過月洞門往後走,隐約在說今日菜農送的菜很新鮮。

她順着那月洞門看去,花木扶疏之間,幾道假山之後,似乎有一扇小小的角門,半開着,通往後街。

那是後門。意識到這一點,她的心狂跳不止。

本來想着既然蕭衛承回來了,那她少不得要同他周旋一番,現如今看來,只要能從這角門跑出去,自己就得救了!

自游廊走過,她留心着,那角門一直開着,且并沒有侍衛在那兒守着,就連不定時游走的侍衛,也沒有往那邊去的。簡直是絕佳的逃路!!

腳下一頓,她打定主意,“你們先去,我回去取個東西就跟上。”

宣萱趕忙也跟着停下,“姑娘,我陪姑娘去。”

逢春後退的腳步忙停下,她擺出架子來,指着宣萱斥道:“站在這!我做什麽事都要你看着嗎?!”

宣萱一愣,不知道她為何突然發怒,一時間手足無措,急得跪伏下去,“姑娘,姑娘恕罪!奴婢不是這個意思!”

梁雨看了宣萱一眼,卻沒有跟着跪下去,“宣萱沒有要監視姑娘的意思,望姑娘開恩。”

她垂首躬身,不卑不亢,逢春心裏倒有點慌。她本就是無理取鬧,想仗着蕭衛承吓她們一下好自己跑開,怎麽這個人竟一點兒也不慌亂?

梁雨扶起宣萱,道:“姑娘只是着急,你且在這裏等着,我陪姑娘去取,很快就回來。”

宣萱眼淚巴巴地看着逢春,逢春不忍又心虛,背過身去。

梁雨拍一拍宣萱的背,示意她別擔心。而後走到逢春身邊,“姑娘,請。”

逢春看她一眼,那股熟悉的感覺又襲來,可她這會兒忙着想跑,無暇顧及,只覺得煩。偏這會兒被趕上架,在宣萱的淚眼下,她只能跟着梁雨走。

走過轉角,游廊邊山石上的絡石油綠葳蕤,映着蕭蕭斑竹,清寒幽遠。

逢春落後一步,悄悄彎腰撿一塊石頭握在手裏,心想大不了就打暈這人,絕不能因為她就耽擱了。

趁她不備,逢春一步輕似一步,慢慢靠上去。手中那塊石頭,慢慢對準了梁雨的後頸。

“洛姑娘。”

然而身前人忽然停下腳步。

逢春趕忙收起石頭背在身後。

梁雨卻沒有回頭,她只是站在前面,低低叫了她一句,“馮青。”

逢春的眼一瞬睜大。

梁雨轉過身來,擡眸直視逢春的眼睛,

“那裏跑不掉,那是蕭侯爺為你設的圈套。”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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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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