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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這份不自覺 才是最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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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這份不自覺 才是最不該

逢春心底五味雜陳, 理智告訴她不要摻和別人的事,可——那人不是別人,是體貼入微地照顧了她足足七八日的窦姐姐啊!

她眉心掙紮着, 一時難能給出答案。

蕭衛承端起那只茶碗,茶湯已微涼。

忽然間, 逢春腦海中電光石火一剎,她驀然擡頭,“此事關乎國政, 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

微涼的茶湯順着喉管落下,蕭衛承被她這話問得一怔。為什麽要同她談及這些?她只是一介女子,後宮尚且不得乾政, 更何況一個微賤的弱女子?

可他偏偏向她說了, 他本能的覺得,應該這樣跟她說。就像說起的是今日天氣不錯一樣, 他不覺得有什麽不該。

然而這種不覺得的不該, 才是最不該的。

他摁下心頭的異樣,故作調笑, “那我不同你說這些,要同你說些什麽?”

逢春一愣,她倒是沒想過這。

蕭衛承放下茶碗, 側着身子探向她, “那不如, 青青現在便同我談一談生小孩兒的事?”

逢春眼眶猛的一睜, 他又開始了!

健碩的手臂子腰後圈來,蕭衛承唇角揚得高高,“我聽人說,行房事時, 将女子的後腰高高墊起,便能增加得子的可能。也不知道這種說法準是不準,青青若是已經吃好了,不如我們現在便試一試?”

心口一緊,逢春拉着凳子往前躲,緊緊貼在桌上把背繃得筆直,“我還沒吃完!”

蕭衛承伸出去的那只手臂沒有繼續,但嘴上仍輕佻,“那本侯等你。”

逢春捧着碗遮住臉,大口吃,“我、我待會兒要去找姜慧,我沒時間!”

說罷,三兩下把碗底剩下的粥吃盡了,她騰一下站起身,大步就往外走。

蕭衛承沒動彈,只是默默看着她拉開房門朝外跑去。

梁雨和宣萱吓了一跳,朝房內仍坐着的蕭衛承行了一禮,便慌忙追了上去。

那抹淡緋色裙角雲彩一樣飄過,蕭衛承的眼皮微微顫抖,搭在她剛剛坐着的椅子上的手,緩緩收了回來。

他剛剛,是為什麽對她提及這許多不該提及的事情來着?

梅香宴,是了,他想要她去梅香宴。因為他想要她見那些士族的夫人,讓她們都知道,她是他的人。這樣,日後她入蕭家,便沒有那麽大的阻力。

另外,太後送來的帖子裏夾着一封信,如果他願意把趙氏處理了,那麽他的長姐,當今天下的太後,會下旨為她和他賜婚,給他他想要的體面。

思緒理清了,蕭衛承不禁扶額低笑。

他剛剛竟然……是真的在希望她能去,是真的希望蕭令妤能緩和這份關系。他竟然……

“嘩啦——”

月白廣袖猛的一掃,桌上杯盞碗筷呼啦啦盡被掃落在地。

時飛聽見動靜趕忙過來,見一地狼藉,茫然失措,“侯爺?”

蕭衛承拂袖起身,面色鐵青。他大步向外走,聲音陰冷沉鸷,“未時四刻東營抽核,現在就傳令下去!”

時飛大驚,“侯爺,現在已經未時二刻了啊!”

蕭衛承冷着眼瞥他,“有什麽問題嗎?”

時飛趕緊把脖子縮回去,“沒。屬下現在就去通知他們!”

頓一頓,時飛又問,“楚聞他……”

月白色袍角随風一蕩,“讓楚聞留在府中,今日抽核,你全權負責。”

時飛心內大哭,怎麽這種髒活累活得罪人的活兒永遠都是他的啊啊啊!



得知姜慧也在鎮國侯府,是在兩天前逢春食物中毒還沒好的時候。那天她剛在蕭衛承的威逼利誘下哄着喝完了一碗炖的稀爛的米粥,還沒吐槽,便聽外面時飛求見。

時飛說,常兆福請求外出找個大夫,他妻子今日晨起便有些不舒服,胃裏總犯惡心。

逢春這才知道蕭衛承把姜慧也逮到這裏了,她惱得揮拳霍霍,在蕭衛承身上猛砸了十幾下,直罵他是不守信義的小人。

現下姜慧已經五個多月,胎像是穩了,可漸漸的顯起懷來,反倒處處不方便。好在侯府奴仆衆多,蕭衛承特意撥了兩個小丫鬟在這個小屋裏伺候姜慧,才稍稍安了常兆福的心。

梁雨和宣萱并小丫鬟一起守在外面,逢春和姜慧二人開着門坐在屋裏說話,一邊說,一邊理線納鞋底。

逢春抻着胳膊把線抖散,姜慧把線繞過來,看逢春悶悶不樂,姜慧問,“怎麽了?我看你氣鼓鼓跑過來,總不能是侯爺給你氣受了?”

“沒有。”逢春悶悶的,那些話她不好意思說,也不知道怎麽說。

姜慧看着她,微微嘆息一聲,“先前你說你必須得走,我還以為是你得罪了什麽厲害的人物招致殺身之禍。誰承想竟是這種事情。春春,這個事兒,你到底是個什麽想法呢?”

逢春撇嘴,眼睛眨了幾下,半晌也沒說出什麽。

姜慧乾脆問,“你歡喜侯爺嗎?”

逢春吓一跳,趕忙搖頭。

姜慧又問,“那你不歡喜他?”

逢春立刻就要點頭,可頭剛擡起來,就瞥見門外站着的兩個小丫鬟。她怕那二人是蕭衛承的眼線,不敢表現得太明顯,只輕輕一笑,也沒說什麽。

姜慧隐隐猜到,脫掉理好了的線,慢慢纏成團,“我知道,春春你念過書,想法跟我們不一樣。可是春春,我有些話想了又想還是想跟你說,就是不知道你願意不願意聽。”

拿過一個線團也慢慢纏着,逢春低了低眉,“你說,我聽一聽也是好的。”

“不管怎麽說,我到底是比你大些,又嫁了人,總是有些經驗可以跟你說一說的。”手中的線團慢慢變大,姜慧柔聲細語:“旁的我不敢多說,可照我自己的日子來看,找個知心的人成親過日子,也沒什麽不好。人人都說這座侯府裏的侯爺兇神惡煞可怕得很,可我這些日子看着,倒覺得他對你不錯。春春,你一個人在外面落難久了,如今既有個不錯的男人,倒不如就好好跟他過日子吧。”

逢春聽着,手上的動作慢慢停了下來。

蕭衛承對她好嗎?她想不起來,她只記得他惡狠狠掐住她喉嚨的那一刻,所有呼吸都被迫停止,她眼前發暈,幾乎要死過去。

“阿福這幾日在廚房泡着,日日都在研究怎麽把白粥做出新花樣來。既要清淡養胃,又不能太寡淡無味。這些都是侯爺要求的,就連你日日吃的飯菜的鹹淡程度,他都要一一過問,生怕有一分差錯。”

姜慧又傾過身子問,“我還聽說你日日都給侯爺耍脾氣掉臉子,侯爺也只是笑笑便罷了,從不曾真正責怪與你,這是真的嗎?”

逢春怔怔看着手中的線團,原來,在旁人眼中,他待她是這樣的嗎?

看逢春不說話,姜慧便道,“春春,我們女子在這世上除了雙親和夫君外也沒有別的倚靠。你既已失了雙親,便要早早覓一個良人才是。況且如今外人看着你是已經入了侯府成了侯爺的人了,若是不跟着侯爺,日後又要怎麽辦呢?”

逢春抿唇,輕輕笑了笑。她懂姜慧這是真心為她好,也知道姜慧和她确實隔着時代的鴻溝。她重新團起手中的線團,随口道:“不行的啦,慧娘。我家鄉那邊的習俗跟這邊不一樣,只準一個男人娶一個妻子,絕不能再納妾的。但是蕭衛承是侯爺,他本身就不可能娶我為妻,頂多就是讓我當個妾,那我又怎麽讓他一輩子只跟我一個人過日子呢?”

這一點姜慧倒是沒想到,她咋舌,“天下竟有這樣習俗之地?真是奇了。”頓一頓,她又說,“但是春春,你已經來到咱們這裏了,入鄉随俗嘛。只要侯爺能待你好,非要糾結那妻妾之餘的做什麽呢?”

逢春本能的想問她,如果常兆福趁着她懷孕又納一房妾她會怎麽樣,可顧慮到她還在孕中,不宜多思多慮,到底還是沒說出口。只笑一笑,插科打诨岔過去,“好了好了,不說這些了。話說,你這還要多久才能生孩子啊?我看你這肚子好大啊,五個月就能用這麽大的肚子了嗎?”

姜慧也心領神會,順着她的話題改而話起閑來。

待到窗外昏暗下來,小丫鬟進來點上燈,二人數了數,一共團出來五團線。姜慧笑道,“這可好了,這些線夠我用些時候了,你不是喜歡海棠花嗎?等我給你納一雙海棠花的鞋底。”

逢春放下手中的線團,忙搖手說不敢,“你現在得多休息,這種活兒雖然輕,也別多乾。天天跟玩兒似的戳幾下打發打發時間就好,可別一直低着頭這樣乾。”

姜慧哈哈一笑,“一雙鞋底,春春你也太瞧不起我的能耐了!”

從她手中拿下針線,逢春道,“好好好,你最厲害啦!可是我喜歡海棠花好看,也不能把它踩在腳下呀!別弄了,真要弄的話,等你孩子好好生下來了我再畫花樣子給你好不好?”

知道她是心疼自己,姜慧點點她的額頭,道,“行!都聽你的。”

起身,她送她出去,“天快黑了,你回去吧。”

逢春點頭,剛要走,姜慧手上卻沒撒開。逢春回頭看,姜慧靜靜看着她,“春春,安穩下來是最好的,別一直在外流浪了。好好考慮一下吧。”

逢春微微颔首,動了動嘴角,嗯了一聲。

走出小屋時,外面的天深藍,像一塊兒打翻了的靛藍顏料。寒風細細的,穿過裙角,飄搖翩跹。

梁雨望了望天,向宣萱道,“你去給姑娘拿件大氅。”

宣萱本想反駁為什麽梁雨自己不去還要她去,可轉眸看見逢春面上郁郁不歡,立刻提着裙子就去了。

等宣萱走遠了,梁雨跟在逢春身後慢慢走着。逢春便問,“宣萱是蕭衛承的眼線嗎?”

梁雨四下瞟了一眼,不見有人,便低聲道,“應該不是,但她自被買入侯府便以侯府人自居,怕是心一直向着侯爺。”

在侯府有吃有喝吃穿不愁,宣萱年紀小,會這樣想也無可厚非。逢春輕輕一笑,不再問。

走過月洞門,跨上廊橋,梁雨忽然問,“洛姑娘,冒昧問一下,你是喜歡江大人嗎?”

逢春一愣,站住腳回身,“怎麽這樣問?”

梁雨有些不好意思,“姑娘和姜慧說的話,我不小心聽見了。”頓一頓,她說,“雖然我是為着報答江大人來到侯府的,但是與之相比,我更想要你能得到你想要的。如果你喜歡江大人不喜歡侯爺,我願意想法子幫你從侯府逃出去。”

逢春心頭微顫,一時間說不上話來。

梁雨抿唇,手掌在裙角邊攥了攥,又說,“當然,姜慧姑娘說的也沒錯,我們看着,侯爺他确實……待你很好。如果你願意留在這裏,留在侯爺身邊的話,我便同江大人講明,絕不讓你因我的存在而為難。”

梁雨擡眸,看向逢春的眼睛,“先前你說要回家,可你在洞子溝那個家,現在已經無法為你遮風擋雨。同樣身為女子,我願意你得遇良人安穩一生。洛姑娘,不管是江大人還是侯爺,如果他能真的待你好,便安定下來吧。”

“一個人堅持太苦了,我希望你好好的。”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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