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來歲春至 我們一起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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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 他們只是路過此地,見梅花榜石,便停下閑敘幾句。步履匆匆, 塵音漸悄,檐下的風吹過來, 梅花上的雪簌簌而落。
呵。
她輕輕笑了笑,笑了許久,才發現天地靜悄悄, 自己的笑沒有聲音。
只有對自己的譏嘲。
可笑,可笑至極。她扶着太湖石站起來,額頭昏昏沉沉, 她真是昏了頭了, 怎麽會覺得……自己有可能跟蕭衛承有個好結果呢?
更可笑的是,她以為自己只是被他當成玩物, 卻原來, 在人家眼中,自己連個玩物都算不得。
玩物?玩物還要被傾注時間與愛意去把玩呢, 她,只是一個被标了死亡倒計時的,笑話。
仰頭, 四下已經放明, 天上落下的雪, 也從點點的星子變作斑斑的灰絨。
雪下大了, 此地不能久留,是時候要回去了。
沒了先前閑散的興致,再冒着雪回去,只覺得這雪太大, 迷了眼,涼了身,甚冷,甚煩。她舉着袖子遮在頭上一通亂走,摸着門進了含英閣,不提防直直撞上一個人。
端湯碗的小丫鬟被她一撞,腳下打滑,連湯帶人整個的撲到逢春身上,頓時一片痛呼驚叫。
梁雨急匆匆趕來,小丫鬟捂着胳膊和腿低聲哭喊,不住地求饒。
逢春怔怔看着手腕上那塊兒紅,坐在雪地裏,一時間不知是疼的太狠不會哭了,還是怎麽。
蕭衛承聽見動靜,舍了手上東西大步過來,梁雨已經扶着逢春站起來。
他接過去,托着她的手臂看向紅了一片的手腕,眉壓得很低,“怎麽回事?”
一片雪,飄落下來,沾在那片燙紅上,涼意一瞬息,伴着那點白化作烏有。逢春看着,低聲道,“沒什麽,我撞到她了。是我不對。”
梁雨一怔,趕忙又去把小丫鬟扶起來。小丫鬟止住哭,喃喃道:“是婢子沒看路沖撞了姑娘,侯爺饒命!”
蕭衛承的視線劃過她低斂的眉,又落向那片殷紅,看也沒看那小丫鬟一眼,“杖二十,自去領罰。”
杖二十,她一個小女孩,哪裏能經受得了。逢春睫毛微顫,擡手抓住蕭衛承的衣袖,“別了,是我撞的她,跟她沒關系。”
她抓住他的,是那只傷了的手,腕骨纖秀,膚色白皙,映着一片紅,孱孱可憐。蕭衛承的眼睛落到那裏,道,“這麽多人,偏她撞到你,還不是她沒長眼?”
小丫鬟身子一抖,慌忙跪伏下去。
地上已經積了一層雪,剛剛她跌下去,掌心還殘留雪的涼意。她知道,那很冷。
默默嘆息,逢春仰頭看他,“算了吧,不值當。”
為她,不值當。
她眼睛裏淡漠灰暗,宛如一片死掉的靜海。蕭衛承眉心低蹙,心底湧上來一股燥意。
可她就那樣靜靜地看着他,拒絕不是拒絕,哀求不是哀求。是審視,一種讓他不舒服的自憐自傷。
雪還在下,她的身子骨經不住,微微打着冷顫。他到底是不忍心,彎腰将她抱起,大步向屋內走去。
“關她三日禁閉,什麽時候長眼了,什麽時候放她出來。”
小丫鬟一愣,忙不疊跪地謝恩。
梁雨幫着小丫鬟收拾了東西又送她離去,再回來,含英閣內一片死氣沉沉,壓抑沉悶。
章大夫的小學徒正拿着藥膏給逢春包紮,她舉着胳膊一動不動,神情板滞,偶爾眼睫一眨,還帶着些人氣兒。
蕭衛承在一旁站着,眉眼間陰郁漸濃。
楚聞在一旁候着,眼見不對,忙蹭過來問梁雨,“洛姑娘今日怎麽了?”
對上楚聞的眼神,梁雨趕忙道,“姑娘今日醒得早,見外面下了雪,想着梅花應該開了,便想尋一枝送給侯爺,于是連妝發也未理就急匆匆出了門。許是姑娘不常出含英閣,未能尋到梅花,這才悻悻歸來。”
蕭衛承聽罷,眼睛望着逢春一瞥,眉心的陰郁已散得乾淨。他問,“就這麽點兒事兒也值得難過?”
逢春不語。
梁雨趕忙接下,“姑娘說她想等侯爺一回來就看見插好的梅花,所以才……”
蕭衛承輕聲呵了一下,似笑非笑,走過去低身托住她上藥的手臂,湊在她耳畔輕斥,“沒出息。”
逢春低了低頭,不知道該說什麽。
氛圍緩和了,楚聞拉了拉梁雨的衣袖,輕步離開。小學徒包好傷處,也提着藥箱恭謹退下。
屋內又只剩下兩人。
蕭衛承坐下,手上用力,将逢春自椅子上攬進自己懷裏。手掌輕輕覆在她烏黑的長發,他問,“喜歡梅花?”
逢春默默搖頭,“不喜歡。”
蕭衛承挑眉,“不喜歡還大早上跑出去折?難不成真是為我去踏雪尋梅了?”
這話問的刻意得很,像是想聽她親口說出來才故意如此一般。逢春心裏覺得沒趣,便把頭往他懷裏小貓兒一樣拱了拱,低低嗯了一聲。
難得她這樣乖順,蕭衛承心底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他的手輕輕拍她的肩,聲音跟着溫柔下來,“這種事不值得你親自去,叫下人跑一趟就好了。或者,我現在就讓人把梅樹移一株在窗前,你日日都能看。”
她不想說什麽。
蕭衛承倒自己頓了頓,又說起來,“是了,你不喜歡梅花,那便不移。你喜歡什麽,待到春來,我們栽一株在這院裏。”
半垂着眼,逢春只看得見他半邊烏藍色衣衫,眼底酸澀,她的倦意如睡醒般席卷而來。她輕輕抓住他的衣襟,道,“我困了,想睡覺。”
蕭衛承一怔,“昨晚沒睡好嗎?”
她點頭,回答得很誠實,“失眠,後半夜才睡着,很早就醒了。”
因着困勁兒,她的聲音也溫吞的。蕭衛承聽着,低低笑一聲,手輕輕捏她的臉頰,“就一晚沒陪着你,這就睡不好了?”
雖是問話,可這話并沒有要她回答的意思。他的手臂穿過她腿彎,将她牢牢抱起,卻猛然想起,“快到辰時了,要不要用了早飯再睡?”
她搖頭,順着又往他懷裏鑽了鑽,悶聲悶氣,“不要。”
似一股暖流湧過,蕭衛承的聲音也被着暖意烘得軟軟的,輕輕的,他不由自主拖長了聲調,“好,不要就不要,我們睡覺。”
簡直像是在哄小孩子。蕭衛承不禁想,十數年前他哄自己那個還是小屁孩的外甥,大概也就是這樣了。
然而一低頭,卻見她眼角挂着一絲晶亮,顫悠悠的,将落不落。
單膝跪在床上,他輕輕将她放下。略顯粗粝的指腹碾過那滴淚,他問,“怎麽又哭了?”
逢春搖頭,順手把他的手掌拿開,“沒有,困的了。”
蕭衛承噗嗤一笑,乾脆利落脫鞋解衣。上床後,見她和衣滾在裏面,便湊過去,撈着她的腰肢抱起來,“乖,脫了衣裳再睡。”
她閉着眼,并不反抗,任他解了外衣,整個兒抱進懷裏,一同倒在被褥間。
輕薄的寝衣薄薄一層,手掌拂過,熱熱的,癢癢的。
腰肢,小腹,再往上,逢春輕輕抓住了他的手。她背對着他,“蕭衛承,我很困。”
身後一聲沉悶粗重,蕭衛承的身子貼近,他反握住她那只手,輕輕壓在她小腹上。道,“好,今天就放過你。”
腰間的手掌用力,她的身子被他緊緊按在懷裏。
逢春慢慢閉上眼。
蕭衛承的呼吸濕熱,噴在她脖頸間,癢癢的。她輕輕蹭了蹭,想讓他別這樣。
然而無聲中的細微變化,她選擇沉默,不再動彈。
察覺到,蕭衛承輕輕吃笑,手掌敷在她柔軟的小腹暖着,忽而問,“你不喜歡梅花,那麽喜歡什麽花?”
逢春默默無語,半晌,才低低道,“海棠。”
蕭衛承嗯了一聲,唇瓣在她耳邊磨蹭,“好,明年開春就種海棠。我們一起種。”
*
梅香宴設在東山承和園。承和園是歷代皇帝冬日散心養閑之所,因今年乃新皇初登大位,事務繁多,承和園這才空了出來。太後選此地開設梅香宴為寶寧接風洗塵,規格高了些,但顯得隆重。
梅香宴開的那天,風朗氣清,日光和煦。雪後的梅花比之先前更顯嬌豔,東山上未化盡的殘雪映着,紅白交錯,也更讓人覺得光華灼灼,甚為耀目。
花開盛處人也多,逢春遠遠看着一大片人聚在一起,轉身選了另一條無人的小路。
梁雨默默跟着,并不作聲。
一直到走出一段距離,聽不見那邊嘈雜細碎的聲音了,梁雨才趕上來一步,湊近道:“姑娘,寶寧公主身邊有一個穿藍衣的高個子女子,你剛剛可瞧見了?”
逢春腳下一頓,想了想才道,“她身邊是有兩個穿藍衣服的,我沒仔細看,怎麽了?”
梁雨道,“那個個子高些的是羽闌珊,稍後,她會來找姑娘說話。”
羽闌珊?羽闌珊!逢春猛的瞪大了眼睛,“碧沁園裏那個羽闌珊?!”
梁雨趕忙示意她低聲些,“她現下已經改名為藍羽,此趟前來,有要事要提醒姑娘。”
逢春一時間不能接受,“什麽?不是……你們怎麽?”
梁雨并不知道逢春到蕭衛承府上的這些事,她以為逢春介意羽闌珊曾是青樓中人,便解釋:“碧沁園并不是青樓,那是張大人和江大人組的情報中心。只是平時江大人不管這些,都由張大人管理。之前鬧得沸沸揚揚的碧沁園強搶民女逼良為娼一事,其實也只是一個局,羽闌珊不過是其中一枚棋子而已。她也是個可憐人。”
聞此,逢春不禁發笑,江行雪?羽闌珊?
哈,果然,一直以來唯一被當耍得團團轉的,只有她一個。
扶額笑罷了,她擺擺手,“好,我知道了。”
低嘆一聲,她深吸一口氣,擡頭遠遠望向東山之上的遙遙日頭,說,“窦靜瓊你認得吧?你去幫我找一找她在哪裏,然後來告訴我。”
梁雨不覺有異,只是擔心,“那……姑娘一人,會不會……”
逢春轉身,拍拍她的雙肩,“沒事兒,真有事,蕭衛承會出現。”
梁雨眼眸微暗,點頭說了聲好,退後兩步轉身離去。
她走得遠了,逢春才捂着臉重新換了口氣,而後,放下手,她轉頭看向假山之後,
“她走了,你可以出來了。”
作者有話說:
啊啊啊啊忘記上傳存稿了,差點就趕不上八點了還好還好還好
在這裏感謝一下大家一直以來的追讀,感謝大家麽麽麽麽
另外如果大家感到氣憤,咱們一起罵他們(蕭狗)罵了他就不可以再罵我了哦(不是的啦,罵我也可以),總之,愛大家,麽麽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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