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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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六, 新年第一次早朝,蕭衛承事情很多,醒的很早。
逢春昨晚上有些凍着, 頭昏昏的痛,一直折騰到半夜才勉強睡着。蕭衛承動作很輕, 走的時候,床上沉沉睡着的人一點兒反應也沒有。
他将衣服拿到外間去穿,穿好了, 看向內間,“讓梁雨和宣萱不必叫她,等她自然醒來。”
楚聞應下。
他又說, “叫章大夫時刻守着, 晨起後把一下脈,看有沒有好一些。今日是開朝日, 我未必能回來的早, 告訴她吃飯不必等我。若是府上有什麽事,及時來報, 不得有誤。”
楚聞點頭,提醒他,“願意交好的世家單子已送來, 要今日就叫洛姑娘看嗎?”
扶朝冠的手一頓, 他想了想, “老師還是不願意嗎?”
“傅大學士說, 他不想摻和進來。”
微一低眸,蕭衛承心裏幾分失落。
他原本想着她同窦靜瓊關系好,便想将她記入傅家,這樣哪怕是日後江行雪出了事, 她也能順着這一條關系保住窦靜瓊,不至于太傷心。而且,傅禮到底也曾教導過他半年之久。雖則他看不慣傅禮愛重江行雪,但終歸還是将他當做恩師來待。
可他如今不願。蕭衛承擺擺手,“那便罷了,讓她看看可有願意記名的,若是沒有,本侯再想法子。”
待逢春醒來,楚聞這樣同她說了。她看向那一冊世家名錄,想,若是她一個也不想選,他要想什麽法子呢?
楚聞說,“這冊子裏的望族和世家,前十頁是京城的,接着是杭東的,最後兩頁是蜀地的。姑娘可任意挑選,看看可有中意的,若是有,侯爺可告知他們,盡早安排歸宗之儀。”
歸宗?她又不是這裏的人,認什麽祖歸什麽宗?她心裏冷笑一聲,問,“若是我都不喜歡呢?”
楚聞道,“侯爺的意思是,若是姑娘都不喜歡,侯爺也可以求陛下一個恩旨,給姑娘封一個縣主或者郡主。”
呵。她不由得一笑,有權有勢果真是好,連她這種無依無靠的黑戶,也能在說笑間就變成權貴。
翻了翻,她道,“你先出去吧,我慢慢看。”
乾澀清冷的日光白的耀眼,斜穿朱戶,落在她手邊,一塊塊光斑,似飛舞的蝴蝶。
她把手指放在那光斑下,一上一下地玩弄着,只當那冊子不存在。
梁雨端着湯碗進來,勸她,“姑娘好歹看一看,裏面都是好人家呢。”
那碗裏是僞裝成糖水的避子湯,她接過來一飲而盡,微微蹙眉,“怎麽這次的有些酸?”
梁雨一愣,接過碗嗅了嗅,“是嗎?我按原來的方子抓的啊,沒有變化啊。”
“也許是我風寒影響了味覺。”她淡淡一笑,不再提此事,“我有樣東西想送給窦姐姐,你下午幫我送到江府吧。”
梁雨放下碗,點頭說好。
她起身,把昨晚在街上買的一些果子糕點拿出來抱給梁雨,“你就說這盒子裏都是尋常可見的,叫窦姐姐一定要收下。”
梁雨想,江府的糕點一向做得好,送人都很有面子。姑娘她送糕點,是不是有些……班門弄斧?
可轉念一想,姑娘家互相惦念,看見什麽都想給對方帶點,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了。自己實在不該這樣多心。
目送她離去,逢春拿着那冊子往窗邊的軟椅上一窩,慢慢閉上了眼睛。
其實她沒有一定要送給窦靜瓊的東西,她只是想讓梁雨去江府,那樣,江行雪就可以順勢把她帶走。等回頭蕭衛承若問,就說梁雨家裏人找過來要她回家,随便糊弄一下也就過去了。
梁雨走了,那還剩姜慧和常兆福。
姜慧如今已經六個多月,行動多有不便。若是此刻要他們走,先不說蕭衛承會不會同意,但是來回折騰,就讓她不安。
可如果現在不送他們走,姜慧生産至少還要三個月,産後月子還要一個月,恢複又要許久。若是一拖再拖,真拖到半年之後,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受得住,會不會發瘋。
所以,到底該怎麽辦。
廊下風聲寂靜,明光穿空,她緩緩睜開眼,仰起頭,怔怔。
窸窣的聲響,拌着風,摻着腳步聲,由遠及近。
是蕭衛承回來了嗎?她算了算時間,目光落向那本冊子,什麽開朝日事務繁多,這也沒比尋常時候晚回來多少。
扶着扶手坐起身,院內一陣嘈亂乍起。
奔跑聲混着呼喊聲。
“江大人……”
“江大人!”
逢春一愣,江大人?是她幻聽了?
廊下的聲音猛然拔高,楚聞的聲音橫在門外,“江大人!侯爺早朝未歸,江大人這是擅闖侯府!”
“楚中尉,讓開。”
江行雪的聲音清清楚楚在外頭響起,逢春手上一抖,書卷嘩啦落地。
“江大人不要為難屬下。”
“恕難從命。”
幾乎是立刻,拳風在廊下呼嘯,肉與肉的劇烈碰撞聲響起,一聲一聲,沉悶響亮。
是江行雪嗎?他怎麽會來?他這個時候不應該在宮裏跟蕭衛承一起上朝嗎?!他怎麽出現在這裏!
逢春心裏大亂,踉跄着從軟椅上下來,撲到門上,用力一拉。
“江行雪!”
楚聞一記重拳砸來,江行雪擡腕硬扛,“砰”一聲,身形不穩,他倒退三步。
楚聞轉頭,看見逢春,眉心緊蹙,“洛姑娘請不要出來!”
逢春不聽,只是看着江行雪,眼眸驚顫。
江行雪站定,看向她,扶着廊柱緩緩喘勻呼吸,朝着她慢慢笑起來。
逢春的手藏在袖子裏,攥得極近。她想過去扶他,可她不能,她不能這樣當着整個鎮國侯府的人的面這樣——
一陣風,溫暖而輕柔,附過來,将她緊緊裹住。
關于利弊的權衡在這一刻戛然而止,她腦子裏輕輕一聲,眼眸驀然睜大。
江行雪低低俯在她頸窩上,聲音低啞,帶着顫,“對不起,對不起。”
她愣住,張了張口,卻說不出什麽。
他用力,将她抱得極緊,“是我不好,是我一直沒有發現,是我沒有跟我大哥說清楚,對不起……”
逢春呼吸一緊,他……江延川不是說不會告訴他嗎,他怎麽會知道?
“我從沒有那樣想過,發生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是我執意要喜歡你,是我執意要糾纏你。我分得清,我知道什麽是救命之恩什麽是男女之情,我喜歡你,從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我喜歡你……”
他越說,手臂上的力度越發緊,“對不起,不要聽我大哥的,也不要把我推開,我怎麽樣都可以……對不起……”
楚聞和一衆人等已經離去,只剩下梁雨和宣萱,被留下防止有意外發生。
宣萱聽見這些,花容失色,手足無措。梁雨按住她,悄悄把門關上了才把宣萱牽走,遠遠站在院門口守着。
宣萱一步三回頭,眼裏的驚駭不言而喻,“姑娘,姑娘她這是!”
她剛剛親眼看見了!那個江大人抱着姑娘說那些話的時候,姑娘的手也抱了回去!!!
梁雨等她一眼,唬吓道,“這是主子之間的事,不想死的,就在這裏老老實實待着!”
宣萱還是怕,“楚、楚中尉呢,他去告訴侯爺了嗎?侯爺什麽時候回來啊,要是姑娘真跟這個人出事了,我們會不會被連累啊,我不想死啊!”
她說着說着哭了,梁雨又煩又不能不管,拿袖子給她擦了淚,好聲好氣哄了許久。
只是,
她的視線悄悄又看向門窗緊閉的含英閣,
江大人從未如此莽撞過,如今這怕是逃了早朝來的,萬一待會兒蕭衛承回來了可怎麽辦……
人走淨了,屋內只剩下炭盆燃燒的細微火聲。
逢春閉上眼,把頭抵在他胸膛上,“我知道,我知道那不是你想說的。”
腰間的手臂緊了一分,她感知到,卻又說,“可是江行雪,你哥哥說得對,你實在不該再同我糾纏了。”
江行雪搖頭,下颌抵在她的衣領上,胡茬劃拉出低微的聲音。
“你不要聽他的,他不知道,他不知道是我非要如此。我知道你和蕭衛承已經在一起了,我知道你有難處,我沒有要執意非要怎麽樣,我可以不和他争,只要你願意我可以接受他要娶你這件事。我只是想還在你身後,你可以當我不存在,但是不要把我推開,逢春,我求求你,不要……”
“可是,”她哽咽了一下,“可是江行雪,你哥哥說的沒錯,是我害你被落石砸傷,是我害你和蕭衛承争執至今。如果我們還這樣下去,最後受傷的只會是你!”
他不聽,只是将她抱得再緊一些,來表明自己的拒絕。
她一早就跟他提過讓他不要執着,她說的很隐晦,他明白。他明白自己身不由己,所以其實他一開始就已經在克制了,克制着讓自己不要沖動,克制着,讓自己想法子把她送走。
他都能接受,因為如果她答應了,那至少說明她願意和他保持着這種似遠非遠若即若離的關系。
可昨晚上,她說不要。她說,不要再去找她。
他那時就意識到不對,可她不肯說,他沒法子逼問他。待回了家,江延川見他魂不守舍,不免要說他幾句。言辭間似有若無的斥責之意,讓他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
是江延川,是他大哥。
江延川并未隐瞞,他怒道,“她已經和蕭衛承在一起了,連夫妻之實都有了,你還要執迷不悟到什麽時候!要不是她,你何至于和鎮之争吵不休,要不是她,傅大學士豈會屢屢斥責于你!要不是她,你怎麽會淪落到被京中衆人嘲笑的地步!”
他一夜未睡。
如今,他緊緊将她抱着,切實的觸感和溫度緩和他的憂懼,他的淚隐在眼眶裏,埋在她頸窩,洇濕她的衣衫。
逢春擡起頭,輕輕将他的臉捧起,“江行雪,別這樣,好不好?我知道你的心意,算我求你,別這樣。”
她眼底的淚光似星光蕩漾,她藏不住,哪怕嘴上說着這樣狠心的話,依舊藏不住心底的柔軟和悲傷。
江行雪望着她的眼,依舊搖頭,堅定而緩慢。
她眉心痛苦掙紮,剛要開口,就聽他低低道了一聲,“對不起。”
而後,清淡溫和的松杉氣息俯下來,小心翼翼地,唇瓣哆嗦着貼近她。
很近,近到她微微一動,就要貼上去。
像是他不敢再近一步,又像是他在掙紮着。
逢春默默閉上眼,心底輕輕嘆息。
踮着腳,貼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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