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4章 他忽然 有些怕

關燈
第64章 他忽然 有些怕

她真的, 一次也沒對他心動過嗎?

她忽然迷茫,有嗎?沒有嗎?

清風寨裏的時候,他教她騎馬, 一個個陽光溫暖的午後,他牽着馬兒帶她在馬場練習。

他帶她出去打獵, 層層密林深不見人,他牢牢圈着她的腰身。面對大當家和高胡,是他笑吟吟将她護在身後。對她說, 別害怕,有什麽事都可以跟我說,我會幫你。

如果那時候他是真心那般, 如果那時候他沒有想着騙她利用她, 也許,她會喜歡他。

她無法忘掉那時候自己被他蒙騙, 居然還覺得江行雪對他有偏見。

現在想想, 那時候,她真的沒有對他有過一點點的好感嗎?

海棠花燈, 海棠樹,她的戒指,痛經時捂在她小腹上的那只手。

人的眼睛會被情緒蒙蔽, 人的記憶會被喜惡篡改。可是這時候她再想起這些, 想起往日裏的一樁樁一件件, 她覺得, 可笑至極。

蕭衛承可笑,她更可笑。

原來她真的不知好歹。

可是要她怎麽愛他呢?他是對她好,他是縱容她,他是愛她, 可是她要怎麽接受這種愛呢?

倘若她不是穿越來的,倘若她不是接受了十幾年的現代教育的,倘若她只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古代的女子,她也許會感激涕零地愛他。

可惜她不是。

再或者,倘若她性子沒那麽犟,倘若她心甘情願被他騙,她也許能得過且過,稀裏糊塗地就這樣了。

可惜她不是。

甚至有時候她想,如果那天他沒殺江行雪——

罷了。罷了。

斂眸,她收起唇角,看向張德晏,“你這麽問,是怕我會中途反水嗎?”

張德晏搖頭,“不全是。”

他坦率地笑,“我這樣問,一是替芥舟問一問,二,也算是替你自己問一問。”

說着,他側頭看向她,仔細而認真地看,“老實說,我覺得很奇怪。你這個人,你做的事,你的情感,都讓我覺得很奇怪。你莫名其妙的倔強讓我覺得很詭異,一個女子,不該是這樣子的。”

逢春大概猜到他想說什麽,只笑一笑。

張德晏索性全說出來,“一開始,我以為你會順理成章地和芥舟成親,畢竟芥舟的身份地位和人品于你而言,已經是能夠得到的頂級。可是你要走。芥舟居然也願意幫你走。

後來我把你綁了丢給蕭衛承,我以為你會成為蕭衛承的妾室。可你也沒有,你依舊變着法兒想走。

為什麽?你到底愛誰?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你知不知道就是因為你這莫名其妙的倔強,連累了那麽多人,害死了芥舟。”

說到最後,他定定地看着她,“所以我想知道,你是否真的不愛蕭衛承,你是否,會再生出我預料不到的變數。”

逢春沉默了。

她無法向他解釋,那些是刻在她的基因裏,流淌在她的骨血裏的東西。那些東西和這個時代格格不入,因此,只能表現為她的怪異。

她心下嘆息,別開了頭,“我不能保證會不會再有別的變數。但是你至少可以放心一點,我是恨他的。”

說完,她把那碟果脯放在一旁的石桌上,轉身離去。

風搖影動,簌簌風聲,張德晏轉身,看向她離開的背影。

那背影清瘦,裙裾搖曳如流水,而她的身骨宛如流水中的頑石。

沒由來的,那道身影,漸漸和他腦海中的那道身影交疊起來。

他看着,忽然覺得,這兩人還真是一模一樣的,不知好歹,抵死不改。



夜,二更不到,一場春雨,靜靜落下來。

雨絲如銀幕,淅淅索索砸在山林裏,滴滴答答。偶爾幾絲迸濺到檐下的風鈴上,叮叮當當的,悠遠空靈。

逢春推開窗子,坐在那裏看雨,呆愣愣的。

梁雨端着藥過來,正在廊下碰見她,便隔着窗子将藥碗擱下。

她瞅了一眼,又是安胎藥。

藥氣濃烈,幾乎将雨水送來的清新泥土氣盡數沖走。逢春皺了皺眉,伸手去端,打算一飲而盡。

梁雨卻忽然道,“姑娘,侯爺今晚不在。”

端藥的手一頓,她疑惑地看向還亮着的的靜室。

他不在,他去哪裏了?他如今是被皇帝勒令來此地思過的,他怎能随意離開?

梁雨低聲解釋,“姜慧姑娘今晚生産,侯爺知道後,沒多久就走了。”

“他去看姜慧生孩子了?”

那這更奇怪了啊,他又不是姜慧孩子的父親,他去看姜慧生孩子乾嘛?

搖搖頭,梁雨道,“不知道。”

逢春又看一眼那靜室,“時飛跟着一起去了?”

梁雨又搖頭,“侯爺跟着楚中尉趁夜離開的。”

他不在。

他去哪裏了她其實并不在乎,但是他不在,那麽這碗藥……

她端起來,,剛要倒了,就聽廊下突然鑽出來一個聲音。

“姑娘!”時飛笑嘻嘻地探過來一顆頭,手裏還拿着一把開得正盛的海棠。“侯爺說姑娘喜歡東山的海棠,特意叫屬下去折的!姑娘看看可喜歡?”

他的眼睛從她手裏那碗安胎藥上滑過,分毫不提,只是把海棠花轉着圈展示給她看。

逢春冷嗤一聲,很明白他的突然出現是什麽意思。擡眸盯着他,她将那碗藥一飲而盡,分毫不剩。

時飛有點心虛,輕輕把海棠花塞到梁雨手裏,小心地接過逢春手裏的碗,“屬下去把碗刷了,姑娘和梁雨一起插花吧。”

說罷,腳底抹油般飛快跑了。

梁雨蹙眉,看向她,手中的花越看越不順眼。

抿了抿唇,逢春伸手接過那一捧灼灼海棠。在燈下看了看,她說,“是好花,确實比這裏的好看些。進來一起插花吧。”

檐下的雨滴滴答答,淋淋地下個沒完。

蕭衛承站在檐下,玄色披風經雨半濕,拖在地上,迤逦出一地昏黃的水痕。

在他對面,房屋燈火通明,人來人往。一陣又一陣的哀嚎聲似一道道利爪,撕裂銀絲夜幕,叫人驚心動魄。

昏黃的燈籠在廊下随風輕搖,一地的碎影兒裏,常兆福緊扣着雙手來回打轉,左走一圈,右走一圈,似無頭的蒼蠅,熱鍋的螞蟻。

房門開了,一個穩婆提着沾滿獻血的雙手走出來,連聲招呼着要多多的熱水和乾淨的帕子。

常兆福第一時間沖過去,焦急地問着什麽。

那穩婆搖了搖頭,常兆福便急沖沖想往裏闖。穩婆連忙把他往外推,咣當一聲将門又關上。

常兆福似乎是哭了,隔着淅淅瀝瀝的一院雨,隐約能聽到。

接着,蕭衛承看見常兆福對着外面跪了下來,不住地磕頭,不住地哀求。

雨落無聲,常兆福的祈求混着姜慧的嘶聲喊叫,幽幽燈火下,蕭衛承的臉色越發凝重。

侯府人說,自發動到現下,姜慧已經生了快兩個時辰了。可是穩婆說,孩子還沒有要出來的跡象。

他在廊下站了不到半個時辰,親耳聽見姜慧的喊聲從亢奮有力到嘶啞凄烈,他想,他也許猜得到常兆福跪地祈求的是什麽。

他問,“女子生産一向這般……這般模樣嗎?”

其實他想問的是這般慘烈嗎,可是這一刻,他聽着姜慧的喊聲,腦海中浮現出逢春的臉,那兩個字便如刺一般,叫他開不了口。

楚聞說,“一向如此的。自古以來,女子生産就是拿命從鬼門關闖一趟。”

蕭衛承怔住,“沒有別的法子能緩解嗎?”

“現在還沒有。”楚聞往對面看了一眼,“就算是孕婦身體康健,大夫日夜照料,穩婆天下無雙,生産之事,也從沒有人能保證順利。”

頓一頓,他看向蕭衛承,“況且,即使順利産子,女子也去了半條命了。”

蕭衛承閉上眼,皺眉。

他不是沒有聽說過女子難産之事,他的姐姐蕭令妤當年生下當今皇帝的時候,就幾乎難産而亡。也是因此,先皇才将孩子交由趙皇後撫養,生生斷了母子情分。

他不敢想,如果真到了生産之時,逢春她,也要遭受這樣的折磨嗎?

他忽然想起去年她說她不敢生孩子,她怕疼。那時他居然還不以為意,張狂地說有最好的大夫和産婆,不必害怕。

現在想想,真是混蛋。

轉身,他拂袖離開。走出兩步,腳下一頓,“着人去問章大夫,有無藥性溫和、不會傷及女子身體的堕胎藥。”

楚聞以為自己聽錯了,愣愣地問,“侯爺說什麽?”

夜風拂面,蕭衛承忽然意識到自己剛剛說了什麽。他擡起手,按了按額頭,“沒什麽。你去看着他們,需要什麽就給什麽,都可着最好的給。”

楚聞疑惑不已,總感覺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垂首,他問,“待姜慧姑娘順利産子,需要屬下禀告侯爺嗎?”

“不必。”

楚聞擡頭,那道如墨的身影已漸漸融入黑夜,看不清了。

回到孤鴻山,玄妙觀裏已沒剩下幾點燈火。

蕭衛承冒雨而歸,站在後山靜室門口時,屋內已經燈火闌珊,不見聲息。

身上的披風和衣衫已經濕透,雨絲的涼意混着山林的冷氣一絲一縷地鑽進他的骨頭,冷意蔓延進心底。

她大概已經睡下了,此刻若進去,只是擾她清靜。後山中靜室又不是沒有,何必非要如此。

收回了撫在門棂上的手,他後退一步,打算轉身離去。

然而房門吱呀一聲響了,門後的燈光似一泓溫暖的泉水,在他腳下流淌蕩漾。

廊下,他寬大的影子邊附過來一道纖瘦的影子,漆黑的雨夜裏,格外刺他的眼。

身後,他聽見她清淡的聲音,

“回來了?”

作者有話說: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