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75章 十年 十年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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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十年 十年之內,

德元三十七年, 五皇子無故病危。時蕭太後雖已升位,可五皇子由皇後撫養,百計不得救。只能偷偷傳信給家裏人, 想要蕭家施壓,保五皇子一命。

那時蕭衛承剛因抗擊北境有功而獲爵, 聽說此事,當即要收拾行囊從北境返京。

邊境兵将無诏不得率軍回京,蕭衛承不顧蕭家族人反對, 帶着時飛和楚聞二人策馬千裏回京查明原因,上報先帝。

先帝惱其擅自回京,但因其未帶兵卒, 救甥心切, 也沒有過多責難與他。當廷杖了八十,聊作懲戒。

五皇子病愈之後, 伏在蕭衛承床前無聲痛哭, 那時蕭衛承杖傷未好,只能摸摸他的頭, 叫他像個男子漢大丈夫,不要輕易掉眼淚。

此事之後,蕭衛承借口失職留在京城, 将五皇子無故病危一事查了個底朝天, 而後做出決定, 要推五皇子上位。

五皇子不受先皇寵愛。

蕭令妤出身杭東蕭家, 名門大族,溫婉守禮,但皇帝不愛此款。哪怕是誕下五皇子,蕭令妤也只是個嫔位。若非蕭衛承年少輕狂得了些軍功, 怕是蕭令妤要一生茍于嫔位不得出頭。

因此,年歲漸長的太子便将五皇子當作第一個要拔除的對象,下了手。

太子雖為儲君,可先帝昏庸無道,常對其他皇子示意恩加來敲打太子。太子惶惶不可終日,始終難安,為确保自己之位,才做下如此蠢事。

只是他大概也沒想到,動了一個一向蠢笨迂讷的五弟弟,竟然會招來一個惡鬼一樣的蕭衛承。

儲位之争到先帝病重時已近結尾,蕭衛承奉诏查封太子府的時候,五皇子就跟在後面。

那時候江行雪護在太子身前,罵了蕭衛承一個時辰。

蕭衛承只當蟲鳴在耳,一聲令下,城衛營架走江行雪,一刀“賜死”了太子。

說完了這些,傅禮看向坐在對面的逢春,道,“洛姑娘,現在你能明白為什麽陛下會一直縱容蕭衛承了嗎?”

逢春眼眸低垂,心裏似堵了一口氣,怎麽也透不出來。

傅禮說,“陛下這一路走來,都由蕭衛承扶持,若無意外,此後十年的天下太平之象,也應由蕭衛承輔佐。他不可能輕易就放棄蕭衛承。”

皇帝不可能放棄蕭衛承,也不可能放棄張德晏。蕭衛承是有從龍之功的親舅舅,張德晏是願輔天下的忠臣。

她是什麽呢?一介草民,一痕蜉蝣,一個死千次百次都不會有什麽影響的蝼蟻。還是一只攪在蕭衛承和張德晏之間惹得他們你死我活的蝼蟻。所以,他們只會放棄她,只會殺了她。

落寞地笑了笑,逢春問,“是皇帝叫傅大學士來跟我說這些的嗎?”

她想,皇帝人還挺好,要殺她了,還要找個人過來跟她說,為什麽要殺她。

傅禮卻搖頭,“陛下的意思是叫蕭衛承重回北境。他畢竟是武将,他暫時避朝,比鎮之罷官的影響要小得多。況且,只要蕭衛承在北境待一段時間,等天下安穩了,陛下便可以再行封賞,将他召回京城,重回正軌。”

逢春哦了一聲,心裏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隐隐的,似有一分不甘。

她有很多話想問,可到頭來,只問出一句“那他……”便再也說不下去。

還有什麽好說的呢?他的話已經再明白不過,皇帝不要蕭衛承出事,皇帝要換一種方法保着他。風頭避完了,他還是原來的蕭衛承,身份,地位,權勢,不僅不會降,反而會逐步加重。

可是江行雪呢?

就這麽死了嗎?

傅禮看着她,看着她漸漸蜷起來的手掌,道,“我想見一見洛姑娘,是想叫洛姑娘明白為什麽不能殺蕭衛承。”

逢春一怔,擡眸看過去,眼底的震驚被捕捉得一乾二淨。

“不管你對芥舟是什麽情感,在此,我都要告訴你,蕭衛承不能死。”傅禮看着她,一字一頓,“不管是為了什麽,都請你,不要對他動手。”

她腦子一片空白,不知是失望還是憤怒,整個人釘在那裏,一動不動。

身後有窸窣的動靜,傅禮轉頭,看向張德晏,“你不要走,你也要聽一聽。”

張德晏站起的身子定住,久久望着逢春,卻只看到她形如木僵,一絲反應也沒有。冷笑一聲,張德晏背過身,坐了回去。

傅禮知道他們新心中有怨言,無奈嘆息,他道,“別的我不多說,鎮之,我就問你,倘若是芥舟還在,你覺得他會同意讓蕭衛承去死嘛”

張德晏不願回答,賭氣不吱聲。

傅禮又問逢春,逢春默默無言了許久,最終也別開了頭。

傅禮嘆息,“當初在國子監的時候,我就知道芥舟不是一般人等。他心中的家國大義太過于純粹,以至于會被誤解,會被人诟病。”

說了一半,他忽然停下來,自嘲一笑,“罷了,說這些做什麽。”

逢春靜默了許久,忽然開口,“先生,要等到什麽時候?”

傅禮一愣,“什麽?”

逢春随便笑了笑,說,“我知道你大概要說什麽,為家國,為朝政,為了皇帝,蕭衛承現在不能死,是吧?”

傅禮看着她,忽然沉默不能言。

她問,“我就想知道一件事,什麽時候可以。”

大道理她不是不懂,但是她現在不想聽。如果一定要為了所謂的大道理而屈辱地隐忍的話,她只想知道,要忍多久。

傅禮明白了,道,“北翟人有犯邊之意,蠢蠢欲動,駐守北境的将軍需要援助。所以蕭衛承去北境,不僅僅是為了避開鎮之。陛下需要蕭衛承聯合鎮北将軍一同将北翟人鎮服,直至他們再無犯邊之心。”

他低眸算了算,“此事少則十年,多則二十年。”

十年。

逢春一下子沒忍住,笑了出來。

十年?他要鎮守在外十年,為了整個天下他還要再活十年?那她呢?她還要在跟他耗上十年嗎?她還要在他身邊再忍上十年嗎?

十年,十年。

她只想笑。

扶着桌子站起來,她環顧這屋子一周,忽然想起來這是她躲在姜慧這裏時住的地方。如今不過半年的時間,這間屋子一切如舊,而她的生命,已經天翻地覆。

她眼前忽然一陣暈眩,腳下發軟,幾乎站不住腳。

傅禮撐着桌子,眼中關懷之心滿溢,“洛姑娘?”

張德晏在後面雖已站起了身,卻冷着眼瞧着,并未有想要過來攙扶之意。傅禮橫他一眼,他才不情不願地過來托住逢春的手臂。

逢春掙了掙,把胳膊抽出來,向張德晏道,“謝謝。”

張德晏不吭聲。

默默收回目光,逢春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明亮的,穿過方形的窗棂,一格一格漏下來,像發光的小方塊。

站定了,她向傅禮深深鞠了一躬,什麽也沒說,轉身緩緩向外走。

傅禮站起身,“洛姑娘。“

逢春仿佛沒聽見,一直往前走,腳下雖慢,卻并未停留半分。

簡陋的木門打開。嘈雜熱鬧的聲音順着風聲一并湧進來,像是一個擁抱,将她牢牢扼在懷裏,箍得她喘不上氣。

她沒理傅禮的行為讓張德晏不滿,傅禮攔住他,搖了搖頭。

他想,這位洛姑娘,應該會能把他的話聽進去的。

來參加滿月酒的親朋好友已經陸續到齊,小小的院落裏人潮湧動,熱鬧極了。

姜慧剛招呼完一波客人,轉頭看見逢春,忙朝她招手,“春春!”

逢春打起精神,沖她笑笑。

姜慧過來,一邊把一包紅雞蛋塞給她一邊說,“這次我真得多謝你,要不是侯爺府上的大夫和穩婆好,我可真就危險了!阿福說我那時候胎位不正,穩婆和大夫費了好大的力氣才處理好。這要不是你,我們上哪去請這麽好的大夫和穩婆!”

逢春微微一怔,“什麽?”

姜慧說,“聽穩婆說,侯爺親自吩咐了,不管是什麽,只要是需要的,一應都要最好的。也多虧了侯爺,我後面才能這麽快就好起來。真是多謝你們。”

這些事蕭衛承從未跟她提及。她心裏一陣難受,不知該怎麽回答。笑一笑,只能說還是她吉人自有天相。

姜慧問,“你要不要去看看孩子?梁雨說你現在已經快五個月了,去看一看吧。聽說抱一抱新生的男孩,便能把男胎的運氣接到自己身上呢。如果你能給侯爺生下一個男孩,那可真再好不過了!”

孩子,男胎,運氣。

她心裏笑了笑,擡眸認認真真将姜慧看了一遍,說,“不用了,我還有些事,要先走一步。你和常大哥一定能好好的。”

姜慧看着她,有點愣。

她怎麽覺得逢春剛剛說的這句話,這麽奇怪呢?

沒有知會宣萱和時飛,逢春一個人往後院走去。

當初從清風寨裏出來時牽的那匹馬無法随她逃走,留在姜家飯館後一直被常兆福好生喂養着。如今已經後院裏多了一個簡單的馬棚,她走過去看了看,猜大概是姜慧催着常兆福蓋的。

馬兒精神很好,大半年過去,竟然還能認得她。

撫了撫馬鬃,她解下繩子,牽着它,慢慢向外走去。

時飛找不到她察覺出不對,摸索着詢問着找過來,正看見她将馬兒牽到後門。

“姑娘!”

逢春恍若未聞,直到抓着馬鬃翻身上馬,才回頭看了他一眼。

時飛吓得面無血色,“姑娘,馮青!你要乾什麽?”

逢春看着他,微微一笑,“時飛,我是不是一直沒有告訴你我叫什麽名字?”

時飛緊張得手心直冒汗,哪裏還能顧得及她這話是什麽意思?

逢春說,“我不叫馮青,我也不是你們的姑娘,我有我自己的名字,我叫洛逢春。”

說罷,她一拽缰繩,馬兒頓時長長嘶鳴一聲。

與此同時,姜家飯館前門的爆竹噼裏啪啦一齊炸響。

鋪天蓋地的嘈亂與硝煙之中,一聲短促而低微的“駕”,馬兒和她的身影,頃刻消失在巷子盡頭。

作者有話說:

好難過啊,

因為想要蕭衛承死,但是偏偏他現在還死不了。就因為他一個人,最後一章遲遲沒法子結束。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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