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成

苗稚看方晴藝狀态還是不好，眼睛無神臉色不佳嘴唇都乾裂了，趕緊把手裏的水遞給她喝，然後問：“要泡一會兒嗎？”

方晴藝回答的聲音很輕：“嗯。”

把方晴藝挪去浴室是肖塗的工作，不需要廉芥指路，他對這裏很熟悉。

把人送進去肖塗就出來了，他雖然一直對方醫生心存愛慕，但并不想趁人之危。

雖然他前些天就知道了方晴藝是人魚的秘密，但方晴藝醒過來發現自己的身體在他面前化為了魚尾，這對方醫生來說，估計一時間是難以接受的，還是讓她一個人消化比較好。

看到肖塗沒在浴室裏陪着，苗稚一開始想說點什麽，後來也想通了，這樣對方晴藝來說可能才是最合适的。

肖塗重新在苗稚旁邊坐下，視線掃過她的魚尾，遲疑了半晌還是開口問了出來：“雖然浴缸裝不下你們兩個，廉芥家還有一個淋浴，你要過去嗎？”

苗稚搖了搖頭。

身體确實不太舒服，她心裏知道泡在水裏能更快恢複，但她現在就是一動都不想動。

客廳裏一時間沒有人說話，只有廉芥敲擊鍵盤的聲音。

苗稚不知道他在做什麽，也沒有去關心。她一直盯着方晴藝所在的浴室的門，那門關着，幾乎聽不到裏面的動靜。但仿佛只要看着，就能放心一些。

事情弄成了現在這個局面，苗稚覺得自己造成的影響已經夠大了。只要之後肖塗懂得循序漸進，葉昕然那邊能扣得住唐浚，肖塗還是有很大可能能抱得美人歸的。

說到葉昕然，苗稚想起剛才她好像收到了葉昕然發過來的消息，趕緊翻出手機看一眼。

葉昕然發過來的是一張照片和一句話。那句話是問苗稚接下來怎麽辦，至于照片……

苗稚看着躺在床上被四角的繩扣抻成了一個大字的唐浚，沒控制住笑出了聲。

笑聲引起了肖塗的注意，向她這邊瞅了一眼，苗稚趕緊把手機立起來，确保從肖塗的角度看不到她的屏幕。

那照片苗稚越看越想笑，自己的書裏可很少出現這麽限制級的場面。她強忍着不讓自己再笑出聲，眉毛擰成了八字，表情看上去頗為接近地鐵老爺爺看手機。

葉昕然問她怎麽辦，她應該怎麽回答呢？直接把人辦了？這樣挺符合葉大小姐性格的，不過根據牟一淼的印象，葉昕然在對待唐浚的事情上都是非常慎重的，大概不會同意那麽做。

思考了一會兒，苗稚給葉昕然回了消息：“先看看他醒了之後的反應再說吧。只要看着人別跑了就好。”

葉昕然應該是一直守着手機等回信，苗稚的消息剛發出去沒多久就收到了葉昕然回複的“OK”手勢。

苗稚向後仰着頭，把腦袋搭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從她來到這本書裏，想要做的兩件事，其中之一是幫男二追到女主，目前看來有成功的可能性。可第二件拯救世界要怎麽做呢？

要知道導致這個世界毀滅的，可不是方晴藝偷藏的那點毒素，而是從很久以前就開始存在的環境污染問題。

污染不是一時的，治理更是不容易。沒有個百八十年，就現在這污染程度，想初見成效怕是都很難。

人魚的壽命會長一些，也許方晴藝還有命得見，但肖塗怕是根本活不了那麽久吧。

這樣的結局，可以算得上大團圓嗎？

話說回來，所謂的結局，又該是以什麽時間點為結算的呢？以她完本時候的時間嗎？那不是鐵定完蛋？

她要什麽時候才能回到家裏的床上舒舒服服地踏實睡一覺，醒了再美美地吃一頓火鍋呢？

這個世界雖然也有火鍋，但不知道是食材還是調料的問題，吃起來總覺得不如自己的世界那樣正宗。

腦內游走了一遍豐富的火鍋食材，苗稚流着口水，昏昏沉沉睡着了。

她是在床上醒來的，蓋着被子，枕頭邊還放着一條标簽都沒剪掉的運動褲。苗稚摸了摸自己的腿，滑溜溜的尾巴沒有了，變回了腿。

穿上有人準備好的褲子，苗稚伸了個懶腰，推門走出卧室。

客廳的雙人沙發上，廉芥睡得四仰八叉，肖塗在角落的巨大電腦桌前端坐，看上去像是在辦公。屋子裏飄散着咖啡的醇香，苗稚吸了兩鼻子，感覺自己餓了，打了個嗝。

肖塗從忙碌的工作裏抽時間擡眼看她：“方晴藝已經醒了，吃的在餐桌上，餓了就去吃吧。”

苗稚沒客氣，幾步路走得比平時快了一些。

因為一直都是一個人住，廉芥家裏的餐桌不大，一米見方的正方形，一面靠牆，兩側各擺了一把椅子。方晴藝正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緩慢地喝着一杯豆漿。

桌子上的早餐是外賣包裝，包子油條豆漿餡餅，傳統的中式早餐。

苗稚掰開筷子夾起一個包子，包子下肚，她多看了方晴藝幾眼，看她狀态還是不好，以為她是在為昨天晚上他們沒能守住毒素的事郁悶，苗稚斟酌了一下，開口勸她：“晴藝姐，你別擔心，那東西，我們還能搶回來的。”

誰知方晴藝目光渙散，用了好久才在苗稚身上聚焦，卻還是一句話都沒說。那模樣，就好像根本沒聽懂她說什麽。

苗稚心裏咯噔一下，什麽情況，該不會打擊太大人傻了？

她又伸出一只手在方晴藝眼前晃了晃，對方的反應還是很慢，或者說，沒有什麽反應。

這時肖塗也忙完過來了，站在了苗稚身後，端着一杯咖啡，跟苗稚解釋方晴藝的情況：“我拜托廉芥查了一下，昨天鄧夫人帶了一個高頻電磁波發射器，方醫生因為離得太近，受到極大影響，所以才變成了這樣。”

“還能恢複嗎？”

肖塗手指摩挲着杯壁：“或許能，但不知道要多久。”

苗稚剛想問她怎麽沒事，肖塗搶先答了：“地下的結構不好，讓電磁波反複增強，你在外面空曠的地方，承受的強度沒有那麽高。”

“可接下來怎麽辦呢？”苗稚愁眉苦臉，“晴藝姐這樣也不能回醫院工作了，跟她養母也鬧翻了……”

“不止。”肖塗回到客廳把筆記本電腦搬過來給苗稚看。

屏幕上是一則新聞，鄧夫人今早懷着悲痛發布了一則訃告，自己心愛的養女昨夜突發急病不幸身亡。她不希望被人打擾，将不會舉行遺體告別儀式，遵從養女生前遺願，直接海葬。

這操作看得苗稚都呆了：“晴藝姐這就，被死亡了？”

“她的身份本來就經不起推敲。鄧夫人為人果斷做事從不拖泥帶水。既然方晴藝再沒了利用價值，自然就會選擇抛棄她。”

苗稚夾着一個咬了一口的包子，似懂非懂：“哦……”

“我們查到了鄧夫人和獵捕組織最近有頻繁聯系，上次拍賣會的事應該就是她跟對方透露的。像方醫生這樣的人魚，能賣出一個好價錢。鄧夫人收養方醫生這麽多年，最近才動手，肯定是有一個契機。”

既然是最近的事，苗稚首先想到：“她想跟獵捕組織合作？”

答案跟她想的差不多：“獵捕組織深谙如何将不合法的行為合法化，鄧夫人選擇賣他們一個人情，雙方合作共同處理這批毒素。”

“好吧。”苗稚知道鄧夫人一直都對方晴藝沒什麽感情，當初收養她也不過是因為有人抨擊她膝下無子，她見方晴藝夠漂亮，能當個交際花，才收養她的。但她知曉方晴藝的身份應該不是一天兩天了，按兵不動不過是兩相考量之下，方晴藝暫時對她來說更有用罷了。

苗稚作為一個外來者，對這個世界裏本來的發展并沒有那麽在意，不過肖塗是她一開始就抱住的大腿，幫了她不少忙，她多少還是有點關心他的生活：“這件事，會影響到你嗎？”

“一點點。”肖塗絲毫沒有為了這點影響苦惱，他接着說，“我想帶方醫生換個地方換個身份生活。”

苗稚把剩下半個包子塞嘴裏，點着頭囫囵說道：“也好。”

反正方晴藝的身份從前也換過幾次，雖然她現在狀态不佳，但只要肖塗願意花時間去照顧她陪伴她，總有一天她會恢複的，到時候她得知肖塗為她做了這麽多一定會很感動。

對方晴藝來說，她其實沒那麽排斥肖塗，只不過是醫生和患者的關系讓她避免與肖塗産生過多的聯系。

現在苗稚給肖塗制造了絕佳的機會，只要他好好把握，肯定能有個HE的，苗稚覺得自己這應該算是完成任務了吧。

至于唐浚那邊……

唐浚還被葉昕然困在家裏，暫時沒有逃跑的跡象。葉昕然沒有攔着他與外界聯系，只是讓他不許離開這個房子，唐浚很聽話。

據葉昕然說，唐浚看到方晴藝死亡的消息，人消沉了好一會兒。現在看上去已經恢複了正常。

葉昕然是有志氣的，就算唐浚以後都忘不了心裏的那個女人，她也願意做陪伴在他身邊的那個。她對未來非常樂觀，她認為唐浚和方晴藝沒有相處出太深厚的感情，她有希望贏。

苗稚覺得希望不大，但有希望總比沒希望好，于是她随便說了幾句鼓勵的話，就挂斷了電話。

之後的日子趨于平淡，苗稚回到了醫院繼續當自己的小護士，偶爾能聽到來自肖塗或是葉昕然的消息。

一直沒能完全恢複的方晴藝再不記得自己偷藏的毒素，而已經被方晴藝告知一切的唐浚聯合葉昕然對鄧夫人實施了封殺，兩家聯手徹底讓鄧夫人的生意做不下去，接手了她的實驗室和那批害人的毒素。

以唐浚和葉家的實力，只花了不到一個月的時間就成功研制出了讓那批毒素無效化的方法，聽劉貝貝傳來的消息，那兩人最近相處得不錯，沒準會搞個商業聯姻。

肖塗帶着方晴藝去度假了，他找了個在房間裏就能看見海的別墅，方晴藝每日都望着大海發呆。肖塗說若是她此生都不會恢複了，他也願意一直陪着她，直到生命的最後。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除了……

在肖塗帶走方晴藝三個月後，一個陰雨連綿的夜裏，苗稚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牟一淼再沒有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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