炒作

錢淼走了，從她進來到離開不過五分鐘，曲連給她倒的茶水還是熱的。

曲連送她出去，在門外呆了一會兒，兩人應該是聊了些什麽，在房間內的苗稚能聽到些人聲，但聽不清楚內容。

不多時，曲連回來，把門關嚴，把他剛剛倒給錢淼的那杯茶倒掉，用流水沖乾淨杯子，然後将空杯子擺回原處。

苗稚看着收拾完這一切的曲連，由衷感謝道：“曲連，謝謝你。”

剛才要不是曲連搶先幫替她開口，她沒準真的會在錢淼的威壓下，一時情急就把淩翊的事說出來。

曲連并不知道內情，或許他隐約有感覺到什麽，但他沒說明，他并不樂于窺探陸鏡軒的隐私，這就不會影響苗稚的計劃，是讓她很滿意的一點。

“客氣了陸哥，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果然，曲連并不會問其他的，他以他的立場無條件相信自己的藝人。

曲連在另一張空沙發上坐下，警惕地左右看看，身體向前傾，輕聲道：“我跟淼姐打聽到了，應唯雪是走了一個經紀人的路子，想轉到咱們公司來，今天是她求那個人帶她來看看的。”

見陸鏡軒沒什麽反應，曲連大着膽子說出了自己的推測，想讓他寬心：“陸哥，我覺得她不是特意來找你麻煩的。”

“嗯。”苗稚也這麽認為。今天晚上在走廊的遭遇，大概是個巧合，應唯雪應該是看到自己才突然想

要演那樣一場戲。要知道，她現在的地位想要進入藝文本就吃力，今天晚上再這樣一鬧，換公司這事兒肯定是沒戲了。

陸鏡軒的表情不太好看，在只開了兩個燈帶的休息室裏，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他的臉。曲連只道他仍是在擔心應唯雪的事會對他造成不良影響。

茶幾上的LED電子鐘顯示已經快到夜裏十二點了，陸鏡軒沒有起身離開的意思，曲連擔心他的身體，試探着問：“淼姐建議咱們趁輿論發酵起來趕緊走，或者乾脆就住這兒，等明天事态平息了再走。樓上有準備的帶床的休息間，你看呢？”

苗稚還在刷手機，她想看看應唯雪的鬧劇有沒有被發在網上，也好能判斷那個女人到底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預謀。

熱搜上暫時還沒有消息，不過搜索“應唯雪”和“陸哥”的相關詞條，有一些關于剛才發生的事的描述，純文字版，沒有圖片和視頻。

苗稚把手機關了，扔在一邊，問曲連：“外面有記者了嗎？”

“有，但不多，還是平時喜歡蹲門口那兩個。”

此時距離應唯雪在走廊裏沖她大喊已經過去半個多小時了，網上還沒有熱搜詞條，不是錢淼反應快都壓下來了，八成還是應唯雪沒實現做準備，要不然不會一條值得爆的內容都沒有。

回家去不是不行，只是苗稚身體和內心都感到一股倦意襲來，實在懶得動，便對曲連說：“在這兒等吧。”

“樓上……”

“不上樓了，就在這兒就行。”

曲連沒想着勸說，在他看來陸鏡軒一向是有自己的打算和堅持的，他只操心自家藝人會不會冷：“那我去拿兩個毯子。”

“麻煩你了，還得陪我在這兒熬着。”

曲連擺擺手出去了，苗稚都沒撐到他回來就睡着了。等她一覺醒來，身上已經蓋了張厚毯子，對面的沙發上曲連蜷着腿也睡着了。

苗稚怕自己的動靜太大吵醒曲連，輕輕坐起來，望窗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窗外還是夜幕，她并沒有睡很久。

伸手在沙發上摸到了自己的手機，劃開屏幕，才淩晨三點多。

她默默打開微博，應唯雪鬧出的事終于有了點熱度。

從熱搜詞條上點進去，苗稚發現最上面的一條微博是個不知名的用戶，沒有配文字，卻上傳了一條音頻。

她翻出耳機戴上，點開音頻，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複又響起來，正是應唯雪在走廊裏沖她喊的那幾句話。

最早的那句親昵稱呼沒有在其中，苗稚猜測這東西是應唯雪自己錄的。她雖是臨時起意，可她慣會炒作，當時那種情況下，拍視頻是來不及了，錄個音倒是不麻煩，也不容易被對方發現。

想到這一層，苗稚暗嘆還好自己當時一句都沒有回應她，淼姐他們公關起來有更多方向可以選擇。比如下面評論已經有人說了——

“這不就是夢女自己意/淫嗎？憑什麽說是我們可可？”

還有因為應唯雪自己過往的惡意炒作，收獲的惡果——

“應唯雪啊？不奇怪不奇怪，她就是誰火貼誰，我家哥哥之前也被她賴上過，心疼這個小哥哥。”

多刷了幾下，幾乎沒有幾個支持應唯雪的，可見出來混都是要還的。

苗稚點頭像進自己的微博，發現自己還漲了波粉絲，最新微博下面的評論都是一水的關心慰問。

風向如此一致，看來是淼姐那邊運作得很成功。

她放了心，最後看了眼手機，重新在沙發上躺下，翻了幾個身，又睡着了。

幾個小時後，手機鈴聲同時叫醒了苗稚和曲連。

打電話的是淩翊。

淩翊昨天晚上靈感爆棚，一晚上都在創作，直到天邊日光熹微，他準備上床睡覺。

他有睡前刷微博的習慣，這一刷就刷出了應唯雪和陸鏡軒的詞條。點進去一聽，別人不知道應唯雪和他的事，只當女人是在胡言亂語，但淩翊才聽了陸鏡軒的，成功甩掉了應唯雪，前後一聯系，他當即就明白了過來。

應唯雪不知從什麽渠道了解到自己提分手這事，有陸鏡軒在背後出主意。她會同意分手，并不光是陸鏡軒的計策奏效了，而是應唯雪想要借此機會，接近甚至可能是打算威脅陸鏡軒。

聚起的睡衣瞬間被驅散，淩翊趕緊給陸鏡軒打電話：“陸哥，是不是因為我的事？真是對不住，給你添了這麽大麻煩。”

苗稚睡得正香，被鈴聲吓了一跳，接起來就聽淩翊語速過快地道歉，她腦子還沒轉起來，精神也沒找回來，低啞的嗓音吐出一句“不是你的錯……”，被對方的聲音完全覆蓋。

淩翊好像根本沒聽見她的話，還在以一種很快的語速認錯：“會不會對你以後的星途有影響？我真是太沒用了，要是我……”

苗稚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淩翊！”

對面終于停下來，淩翊的聲音透着怯意：“陸，陸哥，你生氣了？”

“沒有，我沒事。”苗稚頓了頓，調整了一下自己的語調，安撫淩翊道，“應唯雪本來就因為尹語謠一直盯着我，這事跟你沒多大關系。”

“可我聽說……”

苗稚打斷了淩翊的話，她現在精力不濟，再多說下去怕自己情緒不佳影響他，打算盡快結束這通電話：“行了，我說沒關系就沒關系。”

淩翊徹底老實下來：“哦。”

怕自己的話說得太重讓淩翊心裏有疙瘩，苗稚又道：“等你回來了，請我吃飯吧。”

淩翊的語氣似又有幾分雀躍：“好，都聽陸哥的。”

在苗稚和淩翊通話的時候，曲連的手機也響了。

為了互不乾擾，曲連起身走遠了一些接電話，見陸鏡軒這邊聊完了，把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

手機裏傳來錢淼的聲音：“陸鏡軒？”

“淼姐，是我。”

錢淼的聲音中少見地顯出幾分疲憊，苗稚猜測她正用手指揉捏自己的眉心：“你運氣不錯，淩晨的時候有個一線被舉報嫖｜娼，現在熱度都去他那邊了，你這事兒就算過去了。”

苗稚剛要說話，錢淼不放心又叮囑道：“一會兒你在公司吃完早飯再走，讓曲連開車，你在後面躲着點，最近就先休息。我看你感冒還沒好，對外就說身體不佳，工作我會幫你往後推一推。”

“謝謝淼姐，為我的事，您費心了。”

“這次的事就這樣了，那女人風評一向不佳，處理起來不難，但你以後還是要注意。公司是很看重你的，就算要炒CP漲熱度也別讓那種垃圾沾你的身，明白？。”

“我知道了淼姐，我以後一定注意。”

陸鏡軒認錯認得乖巧，錢淼感覺這一晚上也算值得，還安慰了他兩句：“好了，最近好好休息，等電視劇上映了，還有得忙。”

“好的。”

苗稚把手機還給曲連的時候給了他一個新的工作：“曲連，幫我給公關部的大家買份禮物。一人一份，錢先劃我的信用卡。”

“陸哥，買多少錢的？”曲連問。

“至少不能低于他們的加班工資吧。”

曲連沒立刻應下，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最後還是接過了陸鏡軒遞過來的卡。

苗稚知道曲連是想提醒他，片酬還沒到賬，最近雖然活接了不少，收入卻沒怎麽增加，他的日子過得也不富裕，一下子花這麽多錢打點，是不是有這個必要。

對苗稚來說其實不這樣做沒什麽關系，但她這是在幫陸鏡軒鋪路。

她在陸鏡軒的身體裏越久，越能體會到他的不易，越希望自己能幫他做些什麽。

而且，就算她賺得再多有什麽用？早晚她都要離開這裏，趁現在花出去的錢，才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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