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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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田子辰臉上并沒有出現驚訝的表情,只是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即給出反應,從這一點苗稚還是感覺到他對自己來此找他是意外的。

這人可太能裝了,用情緒穩定形容他都是小瞧了他,他根本像個裝了高級程序的機器人。當年那個會因為韓枝若被打哭個沒完的小孩到底是長大了,長成了韓枝若都不認得的模樣。

田子辰幾乎維持着剛才的姿勢和表情毫無變化,态度依舊謙卑:“不知娘娘找奴才有何事?”

“估摸着你的藥該吃完了,放心不下,來給你診脈。”苗稚算準了這個時間,她以此時為由,事後若是有旁人問起,韓妃娘娘和他說了些什麽,他無需另外去想理由。

而且她确實也擔心田子辰的身體情況。上次給他開的藥到今天就該吃完了,田子辰後背的傷應是不太想讓他人看見,很可能他顧慮這一點,根本沒有去找其他醫生看過胸前的傷口,不知道恢複得如何了。

苗稚見他沒什麽反應,接着問:“找太醫看過了嗎?太醫怎麽說?”

果然,田子辰答:“還沒,最近不得閑。”

苗稚不禁佩服起他的敬業來。

原本她今天說想找田子辰,還特意問了梨兒,田子辰從除夕夜受傷中毒之後是不是都不當值,梨兒卻說他只休息了一天。

苗稚站在那沒說話,田子辰只當她真是來問自己病情的,不願她多花時間和心思在自己身上,又說了一句:“勞煩娘娘惦念,奴才身體無礙了。”

探病不過是苗稚找的幌子,田子辰都能出來乾這麽高強度的工作了,短時間內肯定是死不了,這樣就行了,她還有更關心的事要問他。

考慮到是在外面,時不時有人走動,苗稚不敢離田子辰太近,又覺得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讓人聽見更要命,便将聲音壓了又壓,低着頭問:“淑妃娘娘,是不是還有個弟弟活着?”

苗稚說完就擡起頭看向田子辰的眼睛,她從他眼中沒有看到震驚,只看到了疑惑:“娘娘這是說的什麽話?”

苗稚語氣淡然:“我去過襄王府了。”

短短幾個字,讓田子辰表情驟然變化:“娘娘!”礙着是在室外空曠場地,田子辰也沒有敢大聲說話,但嚴厲的語氣非常明顯能感覺得到。

苗稚對自己輕輕扔出的這枚炸彈很滿意,她還想看到更多,又加了個碼:“香雪死了,你知道嗎?”

田子辰像是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失态,這次他閉口不言。苗稚非常肯定田子辰是知道的,這件事後宮中的人都知道。但或許他沒把香雪的死亡和韓妃娘娘扯上關系。

“我已經知道了很多不該知道的,你是不是可以再跟我說一些?”苗稚輕聲詢問。她特意讓自己看上去沒有咄咄逼人,而是有些低聲下去在哀求。

田子辰是個果決的人,當即就做好了決定:“入夜皇上會去芳蘭殿,等他就寝我去找你。”

“好,我等你。”

田子辰經常代替皇上出入隔壁的芳蘭殿,偶爾來苗稚這邊也不稀奇。只是大家都知道今夜皇帝宿在淑妃娘娘那,又另派了田公公上韓妃娘娘這裏來,看到的人難免會多想,苗稚一早就打發幾個愛八卦的早早回房,換了兩個嘴嚴的在院內忙活。

約莫時間差不多了,苗稚讓梨兒去門口等着,看見人趕緊領過來,看見的人越少越好。

苗稚一直等得哈欠連天,才看到一個人影行色匆匆經過窗外,走了進來。

一見到田子辰,苗稚的瞌睡蟲瞬間被趕走了,精神起來。她讓梨兒出去把門關好,在門口守着,不要讓任何人進來。

苗稚随手一指旁邊的座位:“坐吧。”

田子辰站在原地沒動:“不了,我不能留太久,免得皇上找不到我。娘娘想知道些什麽?”

“你知道的,我都想了解。”首先苗稚就想要知道田子辰的傷勢到底恢複得如何了。田子辰不坐到她旁邊她號不到脈,對方不過來她過去也是一樣的,于是她站起來往田子辰身邊走去。

這古代不如現代,看着沒什麽事了,一場發燒就能要人命,随便一個小毛病導致的後遺症就會讓人癡傻。

還沒等苗稚上手,她剛靠近一點,田子辰就後退一些,擺明了不想和她有接觸。

對方越是這樣,苗稚就越是疑心。屋子總共就這麽大,田子辰再退也不能出去,她到底還是抓到了他的手腕。

他的脈搏還是虛弱的,身體狀況遠不像他表現出來得那麽好。他很能忍,幾乎是在強撐着。苗稚又不放心地扯開了田子辰的衣衫,看他中箭的位置。

傷口已經結痂了,他的皮膚愈合比常人要快一些,算是好事。就是現在那處看着很不美觀,摸起來也凹凹凸凸的,手感不佳。

田子辰從一開始抗拒接近到後面順從地讓苗稚随便摸,像是經過了極為複雜的心理活動。他要比韓枝若高上半頭,散發着馥郁蘭香的女人就在身前,他幾乎是忍了又忍,才忍到女人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此時他才說話:“娘娘摸夠了嗎?可以說正事了嗎?”

“咳,”苗稚這時候想起來害羞了,她先轉過身去,才對田子辰下了命令,“你先把衣服穿好。”

苗稚聽到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田子辰在整理衣服。他整理衣服的時候同時也開始詢問起苗稚是怎麽跟襄王扯上關系的:“不是提醒過娘娘,莫與淑妃襄王他們走得太近。”

“襄王派人來請我為王妃診病。”

“他真是找了個好借口。”田子辰已經穿好了衣服,轉了過來,“不過還是奇怪,襄王為何突然會盯上娘娘?”

苗稚聽出來田子辰的聲音方位變了,也跟着轉過來:“可能是那夜他去淑妃宮裏,被我的宮女瞥見了。”

田子辰眼眸低垂了一瞬,複而擡起時就仿佛看透了一切,一字一句道:“于是你帶了香雪去,意圖在襄王府找出外人不知曉的隐秘。真的讓你找到了,香雪就死了。”

苗稚的沉默代表田子辰全都說對了。雖然是個太監,腦子還挺好用的,說得一點都不差,簡直就像親眼看見了一般。

“娘娘可真是膽大妄為啊!”田子辰感慨道。

苗稚默默聽着,她沒品出田子辰的這句話是在誇她勇敢還是在責她莽撞。以田子辰對她一貫的态度和目前的性格,苗稚覺得後者可能性更大。他好像很怕韓枝若會死。

田子辰跟苗稚說起了襄王籌備的這一次并不周密的刺殺:“淑妃已經被懷疑了。除夕夜那天的結局,其實是雙方博弈的結果。”

其實從淑妃入宮不久,皇帝就覺得自己身邊重要的公文奏折時不時就好像被翻動過。他不是沒有懷疑過淑妃,他派人監視過一段時間,得到的回複都是淑妃沒有問題。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确實再沒有類似的現象發生,皇帝也就對淑妃放心了。

苗稚猛地回頭:“皇帝派的人該不會是你吧?”

田子辰笑了笑:“娘娘真是冰雪聰明。”

苗稚翻了個白眼。楊遣這步棋下的太臭了,這倆人一丘之貉,他還指望田子辰能摸出淑妃的小辮子?

不過這也說明田子辰隐藏得很好,他在皇帝身邊這麽多年,深得楊遣信任。

至于襄王對袁瑜安的不信任,開始于中秋之前。

襄王曾要求袁瑜安去竊取一份軍機情報。袁瑜安将情報交給襄王的時候比規定時間晚了兩天,情報上的內容事後證明有真有假,這時起襄王便對淑妃起了疑心。

而也就是在那一次,皇帝楊遣發現了淑妃的動作。

宮中有個專門竊取機密情報的“竊賊”,雖然許久沒有動作,卻仍像根刺一樣紮在楊遣心裏。他便借由這個機會,布了個局。

“我當時剛好被順妃娘娘叫走,不然一定會攔着淑妃不讓她将情報送出去。”提到這件事,田子辰有點懊惱,但不多,“我知道那份情報是皇上用來試探她的。”

苗稚認為自己發現了盲點:“你沒有想過,順妃是真的臨時起意叫你過去,還是得了皇帝的授意,想要支走你?”

“他們不是一個陣營的。而且,順妃娘娘叫我,是私事。”

苗稚又語塞了。什麽意思?順妃也跟襄王一夥的?還是說,這宮裏除了皇帝和襄王,還有人盯着皇位?

等等,苗稚發現自己差點又錯過了關鍵信息。順妃娘娘找田子辰有私事?一個娘娘和太監之間能有什麽重要的事?他怕跟自己接觸,是不是就是因為和順妃之間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害怕有人抓到他和韓妃交往過密,告到順妃那裏,讓他吃不了兜着走。

哇哦,苗稚忽然腦洞大開:該不會那個在田子辰背後抽出新舊不一的傷疤的人,就是順妃吧?

他小時候還因為順妃打了韓枝若抱着韓枝若的腿痛罵姓鄭的,現在已經是能玩這種play的關系了?呵,男人,變得真快。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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