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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稚急急忙忙讓梨兒幫她重新梳好散亂的發髻,理好衣衫出去見等候已久的楊遣。
不是她想讓楊遣等着,實在是宮裏規矩大,不梳洗整齊就見駕屬于對上不敬,要受罰的。反正規矩是皇上定的,他自己總不能怪自己。
苗稚出來的時候楊遣明顯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開始揪梨兒擺在桌上插瓶的梅花花瓣了。
苗稚走到楊遣身前,提着裙擺朝他行禮,一句“見過皇上”已經說得麻木,聽到楊遣允她坐下,她沒客氣就坐在了旁邊,人還是有點沒睡醒不精神的樣子。
楊遣看到她很高興:“朕聽聞,這次又是你救了田子辰,多謝你了。”
“我救人,只是因為憐憫生命,不是因為他是誰,不需要皇上特意來謝奴婢。”苗稚學着韓枝若的語氣說。
楊遣板起了臉:“這麽說,朕還謝錯了?”
苗稚聽出了楊遣語氣中的不悅,忙又站起來賠禮道:“妾身不敢。”
楊遣沒有真的生氣,他只是習慣被人捧着,不喜歡自己的妃嫔頂撞自己。在他眼裏女人最好是乖巧聽話,長得漂亮,就夠了,不要搞什麽特立獨行,太有性格的相處起來麻煩得很。
要不是韓枝若當年救過他,他又酒後失德對不起人家,他是不會把她收入自己後宮裏來的。
閑話聊得不愉快便不聊了,楊遣開始跟苗稚說起正事。
他是為了冬狩刺殺的事來的。他知道苗稚救了田子辰,但不清楚她為什麽會跑到自己的帳篷那邊去。得知韓妃帶着田子辰回宮的消息,他問了淑妃,但袁瑜安表示,韓妃走得急,人看着也疲憊,她沒來得及問夜裏都發生了什麽。
所以楊遣特意來問問,她是不是看到了什麽,是否受到了驚吓。
苗稚心知他不是真的關心自己,否則第二天一早聽說自己回宮就該派人來慰問了。她也不在乎,楊遣無非就是想知道她有沒有在哪裏撞見過那名刺客,有沒有看到或聽到什麽。
苗稚便告知他自己在何處瞥見了刺客,看到他似乎與什麽人有過交談,但為了自身安危她沒敢接近,所以沒看到與他說話的人是誰,更沒聽清他們說了什麽。
楊遣聽到了自己想聽的,雖然沒有什麽關鍵重要信息,但也能說明那刺客是有內應的,而這個內應暫時還沒有被抓到,且他肯定不是當時遠在王帳的田子辰。
苗稚又聽楊遣跟自己寒暄了幾句,他話說得很含蓄,字裏行間卻始終在暗示苗稚不要相信襄王,要選擇自己才是正道。
苗稚聽着應和,覺得這是楊遣心虛的一種表現。他因為自己父親害得韓枝若家破人亡,怕韓枝若知道了真相會與他反目。
其實韓枝若不是多重要的角色,楊遣以前都不怎麽搭理她。是這兩次刺殺事件中她表現得過于積極——積極地去救自己的大太監,才惹了楊遣的注意。
實際上楊遣根本沒有必要如此在意韓枝若,有她沒她對局勢并不會有什麽影響。
不過現在韓枝若換了苗稚,或許,或許在某些時刻,可能會動動她的手指,給某些人一些顏色瞧瞧。如果有人敢破壞她給男二改結局的大業的話。
送走了楊遣,袁瑜安來了。她來的目的和楊遣差不多,都是關心一下苗稚有沒有被刺殺那夜的事吓到。
只不過楊遣是奔着打聽消息的目的,順便問問苗稚有沒有事,袁瑜安則是真的在意她的。苗稚提出要回宮的當天袁瑜安便想一起回來,是苗稚說讓她幫着轉告皇上,怕自己就這麽走來不及上報,皇上知道了會怪罪,希望她能留下,萬一皇上真生氣,她還能給自己說說好話。
袁瑜安來了便說後悔沒跟苗稚同時回宮。皇上後面兩天雖然還在圍獵場,但一門心思都是在找刺客是如何混進來的,他相信肯定有人幫他。對于韓妃娘娘提前回宮的事,他只是點了個頭說知道了,都沒詳細過問。
皇上不去狩獵,其他人都圍着皇上轉,袁瑜安不好自己獨樹一幟,她沒有順妃那樣雄厚的母家撐腰,無聊地在帳篷裏呆了兩日。越是無所事事越惦記着韓枝若和田子辰,不知道他們如何了。
苗稚把剛跟楊遣說過的話又跟袁瑜安說了一遍,還加上了她是如何救治田子辰的。楊遣對這些不感興趣,她們小姐妹之間當作聊天的內容還挺合适的。
袁瑜安聽得一愣一愣又一愣,先是贊嘆苗稚散步遇上刺客處變不驚,然後誇苗稚醫術精湛下手大膽的同時,也心疼起差點又丢了命的田子辰。
雖然在她和楊遣那些人一樣不太重視這些宮女太監,但她對田子辰印象還是不錯的。他能在韓枝若深陷冷宮時仍伸援手,在袁瑜安心裏是将他視為自己人的。
“田公公的傷真的不要緊了嗎?”
苗稚有些發愁:“只能說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有我看顧着,我會盡全力讓他能恢複到以前的七八成吧。”
要是病人能老老實實躺在那當自己病入膏肓就好了,可田子辰偏是個閑不住的。明明皇上沒有讓他急着回去當差,他能坐起來便不想一直躺着,能下地了就不願意呆在床上,總要試試自己的極限在哪兒,讓苗稚這個“半路出家”的大夫十分頭疼。
天色漸晚,苗稚忍不住打了個哈欠。今天話說得有點多,尤其是應付楊遣比較花精力,她感覺到了疲意。袁瑜安見狀便起身告別,叮囑她好好休息,別光顧着照顧別人再給自己累病了。
苗稚這就打算休息,外面梨兒出去給她打水洗臉,進來時兩手空空。她還納悶,就聽梨兒小聲說,又有人來了,是小成子。
小成子沒按照說好的,轉天再把田子辰送回來,吃完晚飯就回來了。
聽說病人到了,苗稚讓梨兒先清一清宮裏的人,別扔其他人看見田子辰他們。
梨兒拍着胸脯:“娘娘您休息吧,我去安頓田公公。”
苗稚猶豫了一瞬,還是起了身:“算了,不睡了,一起吧。”
梨兒給兩個在院裏值守的宮女太監打發去收拾小倉庫了,等梨兒給小成子引路路過她身邊的的時候苗稚問:“有點餓了,有什麽吃的嗎?”
梨兒想了想說:“我去給娘娘煮碗面,行嗎?”
“行,你去吧。”
田子辰住在院裏的偏房,雖然苗稚命令底下人不得進出這間屋子,但為了不讓其他人知道田子辰在她宮裏,夜裏是不能掌燈的。
不過這會兒苗稚在裏面,她親自拿着個燈籠給田子辰照明。
借着燈籠的光,小成子鋪好了床鋪,又将田子辰從輪椅上抱起來放到床上。
苗稚提着燈籠沒有要走的意思,昏暗的光映得田子辰的側臉輪廓分明,她一時竟看得癡迷,連田子辰說話都沒入得了耳。
苗稚聽到田子辰發出了聲音,只是反應神經似乎斷掉了,沒聽明白他說什麽。
田子辰有些無奈,又問了一遍:“敢問娘娘,我這腿,要多久才能下地行走?”
苗稚保守估計了一下:“半年吧。”要是在現代,骨科大夫打兩顆鋼釘,田子辰倒是不用等那麽久。可眼下這種醫療條件,只能靠骨頭自己慢慢長上。要是沒長好就急着用腿,導致長歪了,她總不能給人砸折了重接吧?她可下不了手。
這個答案比田子辰預計得更不樂觀:“那麽久?”
苗稚拍拍他的肩,給他出了個能讓人稍有安慰的主意:“讓小成子找人給你打一副拐杖,過個一兩個月你應該就可以拄拐下地了。”
田子辰面色凝重,似是在憂慮自己的将來。
苗稚轉向小成子道:“去小廚房找梨兒,讓她給你師父熬一副補藥,她知道怎麽配。順便看看我的面煮好了沒。”
小成子應了一聲,開門的時候田子辰不放心地叮囑了他一句:“小心些避開這宮裏的人。”
門“吱呀”關上,田子辰對苗稚說:“娘娘為了救我,浪費了不少珍惜藥材。”
“藥材能救得人命,算是物盡其用,怎麽能說是浪費?況且,那些藥大多都是你送來的。”
田子辰笑了,他笑得很溫暖,語氣卻帶着點自嘲:“這麽說還是我自己救了我自己。”
看着那笑容,苗稚恍惚間竟想起了成空。她趕緊晃了晃腦袋把上一本書的角色和劇情暫時忘掉,專注于當下。
苗稚将燈籠安放在桌子上,緩緩走到床邊坐下,在光線微弱的室內和田子辰對面而坐,盯着他的眼睛:“我又救了你一次。”
“感激不盡,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田子辰一連串的道謝誓言說得流暢,就像是說慣了的,不需要經過思考就能直接脫口而出。他甫一說完,換了副表情,挑眉望着苗稚問,“娘娘想聽的不是這些吧?”
田子辰的眼睛不算大,但狹長,笑着看人的時候很容易讓人想到狐貍。苗稚下定決心跟自己說這次絕對不能讓他糊弄過去,問道:“我想知道,你背後那些傷。”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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