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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稚跳過了等待琉國時辰到來的時間,這一日,宮中消息傳開,使臣一行人已經進京了,在鴻胪寺為他們準備的臨時府邸住了下,三日後入宮觐見。
為了迎接琉國使臣,代國也準備了盛大的晚宴招待他們。太後近日感染了風寒身體不适,不會出席宴會,皇後、淑妃都會出席。至于苗稚,本來楊遣應該是沒安排她的坐席,但可能考慮到那天她特意提醒自己小心襄王,便讓她與淑妃同席了。
琉國原本是想在新年前過來,獻上貢品的。但琉國的國王舍不得公主,想留她最後在自己身邊過個年,便先行派人來征求楊遣的意見了。
楊遣倒是無所謂,反正年前他有不少要忙的,琉國一個芝麻大的小國,量他們也拿不出什麽好東西,早來晚來于他而言無甚差別,便允了。
官方說辭是這樣的,在苗稚眼裏,卻是襄王和琉國暗中往來,需要這一個多月的時間籌備計劃。
使臣進宮那日,先是在朝堂上接待,聽說帶來了不少稀罕之物,皇帝龍顏大悅,但來和親的公主沒露面,說是要等到晚上宴席,給皇上一個驚喜。
晚上,苗稚和袁瑜安梳妝得當,攜手去參加宴席。
她們都知道襄王會在今夜有所行動,但不知道具體的行動時間和計劃,心中始終裝着事,節目看得不安心,飯吃得也品不出滋味。
直到一個穿着紅色紗衣,臉上戴着面紗的舞姬被幾個舞姬高高舉起,亮相之後又被放下,其他舞姬退去,開始她一個人的表演。
不用任何人介紹,苗稚和袁瑜安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了然。這就是那位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琉國公主了。看着曼妙的舞姿,妖嬈的身段,在場的男人無一不被她迷住了雙眼。
只有襄王例外。
他今天還是喝醉了來的,紅透了的臉頰讓他看上去有些滑稽。別人都在看舞蹈,他舉着酒杯看花紋,那模樣像是吃醉了酒根本沒注意到有個漂亮的女人在釋放魅力,滿腦子都是今天的酒不錯,待會兒回家應該順走兩壇。
苗稚以為襄王會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公主身上的時候突然發難,結果公主一曲都跳完了,相安無事。甚至人都退場了,苗稚眼巴巴張望着公主離開的背影,直到人影完全走出她的視線。
身側袁瑜安笑她,說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看上公主了人。苗稚回頭小聲跟袁瑜安嘀咕,才說了兩個字,猛然發現一直坐在正中的楊遣不見了。就在她死死盯着琉國公主的工夫,楊遣離席了。
“皇上呢?”苗稚的聲音有些顫抖,她不自覺地心慌起來。她說不明白為什麽會這樣,就是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說是累了,先回去歇着了。”袁瑜安沒像苗稚那樣只盯着一處瞧,她聽到了剛才楊遣說的話。但她對那話有幾分真心存懷疑,“誰知道是不是着急,要去見見那小公主呢。”袁瑜安的話裏不無醋意,苗稚卻無暇顧及了。
“我有點擔心,我去看看。若是有人問起,姐姐就說我疲累了,先回宮了。”韓枝若身體不佳宮中人人皆知,用這個做理由不會輕易引人懷疑。
袁瑜安不太放心她自己去,可襄王還在這兒,不好兩個人都走了,只得叮囑她:“那你小心些,別拼命。”
苗稚準備先往楊遣的寝宮方向走,去探探虛實。看他是真的累了回去睡了,還是像袁瑜安說的那樣提前和小公主幽會去了。
她心裏是不認為楊遣會在這種時候為了兒女情長耽誤正事的。雖然她這本書應該是個大女主劇本,但男主也不是那麽廢物的。他後面和女主如何拉扯,如何因為其他女人惹得女主傷心心灰意冷,都是後話了,不是現階段的主要劇情。
今夜大部分宮人都在宴會那邊伺候,不算寬敞的街道顯得非常冷清。苗稚走了許久才碰上一隊巡邏的衛兵。
苗稚帶着梨兒和他們對向而過,走出一段距離梨兒才敢湊上前來幾步小聲問:“娘娘,我覺着,剛才那幾個人臉生得很呢。”
“他們去的是什麽方向?”苗稚問。韓枝若不常在這宮裏走動,她也一樣。只有幾個重要的地方記了個大概,其他時候都靠宮女太監帶路。
“好像是禦花園。”梨兒答。
苗稚眼睛轉了轉:“咱們過去看看?”
梨兒表現得十分為難:“娘娘,淑妃娘娘讓您不要冒險。”
苗稚也沒有那麽想去,而且那些人估計已經走很出很遠了:“行吧,那咱們還是原計劃,去看看皇上。”
皇上的寝宮離得不遠,苗稚走了不到一刻鐘就到了。寝殿的燈已經熄了,門口站着位她不認識的公公在守着。梨兒告訴她,那就是皇上新選的總管太監劉公公,剛才宴席上也跟着皇上來着。
苗稚點點頭,打量了一眼,顏值比田子辰差多了,是副标準的太監樣兒。
見到她态度倒很謙卑,大約是知道最近她還挺得皇上青眼的,說話的時候腰彎得很低:“不知韓妃娘娘深夜來此,是……”
苗稚望了望他身後,問:“皇上睡下了嗎?”
劉公公臉上堆笑,輕聲細語的:“是,皇上今兒高興,多吃了些酒,有些醉了,早早兒就睡了。”
“噢,那我明天再來。”
劉公公站在原地彎腰拱手:“奴才就不送娘娘了。”
從皇上的寝宮回自己的住處這段路有些遠,好在現在天氣轉暖了,夜裏沒那麽寒涼,苗稚覺得走一走也還挺舒适的。
但是變故就在她即将回到自己的宮殿前發生了。
她剛剛走過芳蘭殿,突然不知從哪裏竄出幾個人,說着她聽不懂的語言,在她反應過來之前刀已經刺進了她的身體,然後那些人就跑走了。
梨兒的尖叫驚動了兩個宮的宮人,大家七手八腳地将苗稚擡進了芳蘭殿。但她流了很多血,沒人敢做主讓她躺在淑妃的床上,只暫時将她放在了地上。
梨兒回去取來了韓枝若所有的藥,她記得有一種的能吊命的,趕緊找出來給苗稚服下。田子辰也來了,她讓梨兒趕緊去找太醫,讓小成子去通知淑妃。
苗稚能感覺到胸口傳來的疼痛,但沒有她想象中的痛感那麽強烈,可能是身體釋放了一些什麽素在幫助她緩解。她感覺自己眼前的世界時而清醒時而模糊,清晰的一點時間裏,她看到田子辰跪在了她身邊。
然後她有很長一段時間看不清楚,可能是之前的眼疾又複發了,苗稚心想。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上半身被人抱在了懷裏,那人是溫熱的。她想要擡手抱住那個溫暖的身體,但那實在是太花費力氣的一件事了。她的意念在腦中成型,傳遞到胳膊,但她的四肢已經沒有辦法執行大腦發出的指令了。
苗稚知道,她怕是要死了。那刀沒有刺穿她的身體,但絕對傷到了內髒,再等一會兒,她就要離開這本書了。
那她的任務,算是完成了還是沒完成呢?
苗稚的胳膊雖然沒辦法擡起到抱住田子辰的高度,但她勉強抓住了他的手。她非常努力地發出聲音,說出的幾個字聽着氣若游絲:“田子辰。”
“娘娘,您說,我聽着呢。”
苗稚的視力還是沒有恢複,她理應是看不清田子辰的臉的,卻不知為什麽,她好像又能看到他嚴重的悲戚。
“我跟淑妃姐姐,說好了,她,她會接你去她那裏。你,咳咳。”苗稚感覺那一刀怕是刺到肺了,她喘不上氣,“你要幫我照顧好她,別讓別人,欺負了她。”
袁瑜安本就來回來的路上,小成子走出不遠就碰上了她,很快袁瑜安就見到了奄奄一息的苗稚。
人眼看着不行了,可這路上連個太醫的影子都沒見到,她張羅着讓把苗稚擡到床上去,又吩咐了一個腿腳快的小太監去太醫院。
太醫們姍姍來遲,又是診脈又是測鼻息又是翻眼皮看瞳孔,一通檢查下來,非常愧疚地對袁瑜安說:“娘娘,韓妃娘娘已經……”
袁瑜安聽了一半就知道太醫要說什麽,她不能接受自己的好姐妹就這樣死在自己眼前,而她什麽都做不了。她當即就要發怒,她要一定要逼着這些愚蠢沒用的太醫再做點什麽,也許,也許什麽藥用對了,韓枝若就能活過來呢?
苗稚突然感覺自己能看清了,呼吸都順暢了幾分。她叫來袁瑜安:“姐姐,你別為難他們了。”
袁瑜安曉得這怕是回光返照了,忙在床邊坐下,牢牢抓住苗稚的手:“我知道,你撐着最後這一口氣,就是為了說這個。你怕我遷怒他們。妹妹,為什麽你這麽善良,卻一輩子就只能這樣結束?這不公平!”
“姐姐,幫我,照顧好田子辰。”
袁瑜安跟她開起了玩笑:“你還惦記他,莫不是真喜歡他?”
苗稚非常努力才能勾動臉頰一邊的肌肉,她都不能确定其他人能不能看出來她是在笑:“我欠他的。”
淑妃的語氣帶着哭腔:“這是你的遺願,我會的。”說完她的眼淚翻湧,控制不住地低落在苗稚臉上,她忙擡手去擦。
袁瑜安對屋內跪着的一衆太醫揮了手:“都滾吧。”
這是苗稚在韓枝若身體裏聽到的最後三個字。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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