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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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在去診所的路上遭到喪屍襲擊的。
那天一早她就覺得自己在發燒,但有兩節很重要的專業課,她便挺到晚上課程結束才去診所。
剛開始走出校門她沒覺得有什麽異常,靠近診所的時候她遠遠地看到前面不遠處有騷動。她不是個愛湊熱鬧的人,并不想過去看究竟發生了什麽,但這時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喪屍病毒傳播的速度非常快,快到超出了她的反應速度。她本來運動細胞就不發達,跑步是她短板,加上生病發燒,剛邁出兩步就被咬到了脖頸,然後她摔倒了,頭磕到了路邊停着的汽車上,失去了意識。
被咬的那一刻她覺得自己這輩子就結束了,她怎麽也沒想到自己還會醒過來。
然而醒過來之後她發現實在稱不上是一件幸運的事,因為目之所及除了她,已經見不到一個活人了。
她第一個念頭是趕緊跑,以免再被那些變成喪屍的家夥咬到。可剛跑了兩步她覺出些不對勁了。
在昏迷之前她不是已經被喪屍咬過了嗎?為什麽她沒變成喪屍?難道是記錯了?她站在原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頸,血液已經乾涸,皮膚的破損被修複,但仍能摸出小小的結痂。
為了确認自己沒有記錯,她拿出了手機,打開拍照功能,翻轉屏幕,看到了自己脖頸上牙印型的痂。
這時她才真的敢相信,自己真的被咬了,卻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發生變化。這太奇怪了!
很快她又發現,那些喪屍沒有再攻擊她的意思,像是把她當成了同類。有的喪屍在路過她時也會困惑,湊得很近去聞她身上的味道,但無一例外最後都走開了。
蔚藍意識到在她身上發生了不同尋常的事,她希望能有人給她解釋,但她等了兩天,都沒能遇到一個人。
她不知道這樣的生活該怎麽下去,除了自己沒有人可以交流,而她現在的狀态很難說還屬不屬于人類。她走進了那家診所,失魂落魄,想着,不如把自己隔絕起來,聽不到看不到外面,沒準可以好過一點。
幾個月前她曾來過這家診所,對這裏的構造很清楚,包括門窗位置,開關門的鑰匙醫生會放在哪裏她都知道。
她自己進到了診所裏面,關閉了所有門窗。手機還能用,診所裏有其他人留下的充電器。她每天刷着網絡上的各種文字圖片視頻消息,越來越絕望。
世界要完蛋了,再也不會好起來了。她吃光了診所裏能找到的所有食物和水,她不想出去,決定就在這裏窩着算了。直到人類滅絕,或許都不會有人發現她的屍體。
抱着這樣的念頭,她渾噩度日。迷迷糊糊中,竟等來了齊蕭。
外面傳來與喪屍不同的聲音,是人類的喊叫聲,還有間或的槍聲。蔚藍不敢相信,自己還能見到其他人。她霎時間是喜悅的,想立馬沖出去看看是什麽樣的人。但很快她又清醒過來。
對方有槍,所以他能活下來。如果他問起自己是如何躲過喪屍襲擊的,她該如何解釋呢?
說實話嗎?不,不行。坦白自己被喪屍咬過很可能會被當潛在喪屍擊斃,她知道這個世界上還有人類,她心底重新生出了希望,她又不想死了。
那就只能說謊了。
她花了幾分鐘編造了一個自認為沒有漏洞的謊言,取得了齊蕭他們的信任。然後曹銳意出現了,她跟着齊蕭一夥人來到了這裏。
這才是她在遇到齊蕭之前,能只靠自己一個人活下來的真相。
“後面的事,就是我之前和你們說的那樣了。”蔚藍不太好意思地說。
繩子還捆在蔚藍身上,齊蕭的綁法苗稚沒見過,但看起來挺結實的,又沒有勒得太緊會弄傷蔚藍,只是完全控制了她的行動。
苗稚看她說了半天,嘴唇都乾了,拿起床頭的水杯,扶起蔚藍給她喝了兩口。蔚藍紅着眼眶跟她說了謝謝。
苗稚不清楚她是在為自己說謊而心生悔意,還是對不知道自己和盤托出之後會被如何對待而害怕,總之,蔚藍看着像是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或許沈靜言很擅長應對這類局面,但苗稚就一般了。從這一點來說她更接近韓枝若,對他人的眼淚無法太過共情。不過這也不妨礙她給出最初級的反應——她輕輕擁抱了一下蔚藍,很快又松開了。
這倒不是因為她不願意和他人親密接觸太久,實在是因為她現在挺惜命的。蔚藍目前看着是沒什麽異常,但她臉上和脖頸上的青斑還在,怎麽也不能劃分到正常人的範圍裏了。萬一她突然朝着自己的脖子來上一口,劇情還沒展開她成喪屍了,不又白玩一輪?
苗稚起身退開幾步,盡可能不顯露一絲內心活動地征求蔚藍的意見:“我把齊蕭喊進來吧,你們也挺熟的。先讓他陪你,我還有些事要忙,可以嗎?”
蔚藍艱難地擠出一個微笑:“好。”
苗稚假裝看不出她的不情願,繼續道:“你有什麽要求跟他提,可他會盡量滿足的。”
蔚藍:“嗯。”
開門出來,曹銳意和齊蕭同時望向她。苗稚看他們那樣子,剛才應該是在聊什麽。她先跟齊蕭說了蔚藍現在的情況,然後讓他進去陪一會兒。
等齊蕭進了門,苗稚示意曹銳意走遠些,找了個沒人的角落,才把從蔚藍那聽說的事講給他聽。
兩人邊走邊說,苗稚不知不覺跟着曹銳意的引導到了他的房間,才把事情前後原委交待清楚。
進來之後房間門自動關閉,苗稚後知後覺他們現在是前任的關系卻共處一室,心裏有些別扭。但看曹銳意旁若無人地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随意操作了幾下,苗稚又覺得他能當作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為什麽自己一個根本沒有經歷過的人不行?她又硬氣地在房間裏的沙發上坐下了。
剛坐下沒兩秒鐘,曹銳意朝她招手,她又得站起來到他身邊去。這房間裏只有一個椅子,曹銳意坐着她就只能站在他身邊。
曹銳意指着電腦屏幕跟她說:“你在網上發一下她的情況吧,看看有沒有人聯系我們。”說完他起身,把椅子讓給了苗稚。
沈靜言在加入他們之前在網上搜索了很多消息才找到曹銳意,來了之後在網上發帖和搜索求助信息的任務就落到了她頭上。
這活兒本來是他自己乾的,在沈靜言來之前,他一個人承擔了很多工作,不光要外出尋找食物救人,回來還得處理其他細節問題。也就是飯不用他親自煮,整個人疲憊得不行,黑眼圈大得跟熊貓似的。
沈靜言來了之後并沒有用過任何強硬的手段,她氣質親和,和人打交道不卑不亢,很快就把各種任務分了下去,幫曹銳意減輕了不少工作量。從這一點來說,曹銳意是應該感激她的。但是苗稚完全沒有感覺到。
曹銳意這個人對人際交往缺乏常識,又有着學霸們常見的孤傲,很多時候他寧願自己受累親力親為,也不想花時間精力去教會其他人。不是擔心教會了徒弟餓死師父,純粹是嫌麻煩。不光教授知識麻煩,和不如自己聰明的人打交道更麻煩。
沈靜言了解他,幫他做這些事幾乎是習慣使然。等反應過來,自己也領了工作。
操作電腦對苗稚來說很容易,頁面曹銳意剛才已經打開了,她一邊滑動鼠标的滑輪浏覽信息,一邊措辭該如何用簡短又恰當的語言把蔚藍的情況發出去。
她須得說得清楚,又不能暴露太多信息。現在網絡依舊能被大家使用,和他們一起住在酒店裏的人有空了也都會上網看看有沒有新消息。要是被他們刷到蔚藍被喪屍咬過還跟自己住在一起,就算沒人會挑事,也肯定會有人心裏不舒服。
好在這對苗稚一個文字工作者來說不算什麽難題,她很快就編輯好了,用了曹銳意剛剛新建的賬號将消息在幾個平臺發了出去。
現在這個形勢,很可能有人在時刻關注網上的消息,苗稚決定等一等回音。她想放松放松身體,伸了個懶腰,後背靠向椅背,眼角餘光瞥見了曹銳意随手放在桌角的槍。
“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她忽然開口說。
曹銳意正在低頭刷手機,聽到苗稚的話有一瞬間的愣神,随後坦率道:“問。”
“你的槍是哪兒來的?”
苗稚在曹銳意臉上看到了驚訝,顯然他沒想到苗稚會提到這種話題:“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個?”
“不能說嗎?”苗稚歪着頭,帶着幾分挑釁的語氣問。
她其實能猜到曹銳意在想什麽。他大概以為自己會問關于蔚藍的後續處理。不過苗稚看過不少末世電影,這都是很套路的東西,實在沒什麽必要讨論。
“喪屍潮爆發那天,我們接到任務,協同武警封路。他們帶了槍。後來他們都沒躲過,我開着車把武器都拉回來了。”
苗稚想起來,曹銳意是個交警來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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