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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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北入秋早。
今日又逢初一,每月到這個時候,陸栩都會去廟會。
旁人問起來,他總說為妹妹求平安,願她早日歸家。
山寺香火鼎盛,青煙縷縷往上繞,鐘聲作響,山鳴谷應。
陸栩穿着一身黑色大衣,後面有助理跟着,在人群裏跟那些虔誠祈福的人沒什麽兩樣。
他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額頭低下去。
佛像慈悲,俯視衆生。
陸栩閉着眼,唇色發白,心裏一遍遍默念。
“佛祖在上。”
“佑我平安。”
“佑我順遂。”
......
那一瞬,他腦子裏忽然閃過溫洵的臉。
他想起了小時候,第一次見到溫洵是在醫院。
那時候她很小,人瘦得像一片紙,安安靜靜躺在病床上。
陸栩想,這麽好看的女孩怎麽就病了,真可惜。
他站在門口,攥着陸長久衣角,看着病床上的小女孩,小聲問:“媽媽,她怎麽了?”
陸長久摸了摸陸栩的頭,沒回答他,輕聲說:“她醒了之後,你就是她唯一的哥哥。”
陸栩不知道為什麽自己平白無故多出個妹妹。
他只知道,從那天開始,他的媽媽和新爸爸都圍着她轉。陸長久跟他說他得在新爸爸面前好好表現,這樣才能給他買很多好玩的。事實上陸栩表現的極好,可只要那小丫頭一哭,大人們就立馬翻臉,他一切白乾。
他讨厭她。
溫洵大病初愈,剛能下床走路,總喜歡跟在他身後跑。
小姑娘腿短,跑起來跌跌撞撞,奶聲奶氣地喊:“哥哥,等等我。”
陸栩不理她,走得更快。
她就在後面追,追不上了,就抱膀子氣囊囊地喊:“哥哥!你要是不跟我玩我就去找媽媽。”
陸栩冷着臉:“別跟着我。”
溫洵一點也不怕他,又仰個小臉沖他笑:“求求你啦,哥哥哥哥哥......”
他心裏更煩。
哥哥?
誰要當她哥哥。
他轉身就走,溫洵又小跑追上來,軟乎乎撒嬌:“哥哥,給你糖。媽媽不讓我吃,我偷偷從爺爺家拿的,只給你一個人哦。”
她把糖塞進陸栩手心裏,又說:
“你一會兒帶我去游樂園玩好不好呀?”
“我的好朋友都去了,就我沒去。”
“我也想坐那個會轉的馬,還有好大的摩天輪。”
......
“我不是有意要害她。”
“我只是沒辦法。”
“以後我會多行善事積德的。”
陸栩猛地回神,掌心竟不知何時出了層冷汗。
求完香,陸栩從廟裏出來。
山路上人比來時多了些,人來人往,風裏檀香味兒比剛來那陣更濃了。陸栩心裏莫名發悶,攏了攏大衣,剛走到一段陡峭的石階前,迎面忽然沖過來一個人。
那人戴着帽子,肩膀狠狠撞在他身上。
陸栩猝不及防,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仰,差點沒從階梯上滾下去。
“陸總!”助理驚呼。
陸栩罵出聲,一回頭那人便不見了,他擡頭看了眼山頂的廟宇,只認自己倒黴,他可不想在這兒跟別人起沖突。
助理趕忙上前扶他,“陸總,您沒事吧?”
陸栩甩開他的手,看着臉色不好,“走。”
助理不敢多問,跟在他身後。
山下停車場停着輛白色商務車。陸栩坐進後座,助理坐上駕駛座,啓動車子。
“咔噠——”
熄火。
助理愣了一下,又重新擰鑰匙,儀表盤閃了兩下,很快又暗下去。
陸栩擡眼,“怎麽回事?”
助理也有點懵,看了眼儀表盤,臉色微變,“陸總......沒油了。”
陸栩眉頭一擰,“昨天不是剛加過?”
“是、是呀。”助理聲音發虛,“可能是哪裏出了問題,我下去看看。”
他說着趕忙下車,繞到後面查看。沒一會兒又回來,臉色比方才更難看。
“陸總,這附近荒郊野嶺的,最近的加油站估計也得十幾公裏。”
陸栩冷冷看他,“所以呢?讓我走回去?”
助理額頭冒汗,連忙道:“不是,我在這邊有個認識的朋友,他剛好做車隊的,我讓他送點油過來,應該不遠。”
說完,助理趕緊跑到不遠處掏出手機打電話。
車廂裏安靜下來,陸栩坐在車裏,覺得堵得慌,今天怎麽各種不順。
他煩躁地閉上眼,約莫等了二十多分鐘,送油的人還沒來。
陸栩終于沒了耐心,推門下車。
“還要多久?”
助理拿着手機,來回踱步,“馬上,剛才說已經快到了,可能這邊堵車......”
陸栩懶得聽,徑直往前走。
停車場建在半山腰,往外看,能看見大片起伏的山林。京北入秋後,樹葉黃了一層,山風吹過,卷來股草香味。
陸栩站在護欄旁,點了根煙,煙咬到嘴邊,還沒來得及點火,便聽見遠處傳來一陣發動機聲。
他下意識回頭。
山路盡頭,一輛黑車正朝這邊駛來。
陸栩只看了眼,沒放在心上。
可下一秒,那車忽然猛地提速,輪胎碾過碎石,發出刺耳聲響,直直朝他沖了過來。
陸栩瞳孔驟縮。
“陸總!”助理在不遠處驚叫出聲。
陸栩反應極快,幾個箭步往旁邊躲。可那輛黑車卻在離他不到幾米的地方猛地打了個方向。
陸栩踉跄兩步,手裏的煙掉在地上,他吓得腿都軟了。
車窗漆黑,看不清裏面坐着誰。
可黑車繞了個彎又朝他逼近,陸栩轉身就跑,沿着路一直跑。
黑車便一直追。
助理吓得臉色慘白,扯着嗓子大喊:“陸總!你去哪啊?油快來啦!”
“......”
直到一處拐角,那黑車迅速打了個方向盤,揚長而去。
陸栩人都傻了,扶住路旁的樹乾劇烈咳嗽,看車走了,還在後面指着罵。
“你他媽誰啊!”
“有本事別跑!慫貨!”
“別讓老子抓到你——”
......
張鑫把車停在角落,悠哉悠哉地坐在車裏,擺正攝像頭,對着手機說道,“沈總!”
“怎麽樣?”
遠在海城的沈度京聽電話那頭張鑫吊兒郎當的語氣,淡聲道:“別玩過火,過段時間他還要在董事會前露面呢。”
沈度京低眸,看了眼腕表。
要是現在真出了事,反倒便宜他了。
張鑫:“明白明白,我就吓吓他。”
張鑫:“沈總放心。我這人辦事,主打一個...分寸。”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沈度京才問:“我讓你查的,怎麽樣了?”
張鑫笑意慢慢收緊。
“陸栩這幾年能坐穩,就是借着溫小姐失蹤的事兒,把那些老股東哄住了。”
“他說溫小姐不懂事,年輕,擔不起事兒,不以重任,只能由他來穩住現在的局面。”
“那些老東西怕集團內鬥,怕股價受影響,慢慢就默認了他。”
沈度京唇角一扯,可笑至極。
“所以,他讓溫洵消失,是為了讓股東放下戒心。”
沈度京沉默片刻,又問:“那幾個股東查清了嗎?”
“查清了。”張鑫道,“最關鍵的三個,一個姓姚,一個姓蔣,還有一個姓嚴。姚家那個就是姚惜的堂叔,手裏股份不多,但他最會攪局。蔣家那位表面中立,實際這些年收了陸栩不少好處,貪得很嘞。嚴董年紀大,最看重溫老爺子當年的情分,是最有可能倒向溫小姐的人。”
張鑫說完,又補了一句:“不過陸栩最近也在頻繁約他們。看樣子,他也知道董事會前不能出岔子。”
沈度京眼底沒什麽情緒:“多注意注意那個姓姚的。”
張鑫:“明白!”
他想了想又補充:“沈總,我覺得......陸栩辦公室有問題。”
沈度京原本要挂斷電話,結果停住,“有問題?”
“什麽問題?”
張鑫:“我讓人打聽過,他們那以前有個負責打掃陸栩辦公室的阿姨。有一次,她明明看着辦公室當時沒人。可她剛掃完地的功夫,一回頭,就看見陸栩站在她身後。”
“那阿姨當時都吓壞了,她跟別人說這件事,結果他們都不信呢,說她年紀大眼花看錯了。”
沈度京眼神微沉,“有密室?”
“我也這麽想的,八九不離十。”張鑫道。
沈度京似笑非笑地“哦”了一聲。
“有意思。”
張鑫問:“要不我找個機會進去看看?”
沈度京:“不用。”
“過兩天,我去會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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