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我可以放你和樓飛雲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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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蕭文翊帶着張婉柔一行人等,繼續往京城出發。
從隋城到京城,不過三日路程。
而這三日,他們竟然接連遭遇六次刺殺,基本上是每天兩次。
蕭文翊帶來的二十多個暗衛,在這三次刺殺中損失了一半。
實在是刺殺太過頻繁,刺客人手又太多,就是車輪戰,也給這些暗衛消耗得精疲力盡。
還好宣風和影幽戰力超強,這才配合剩下的那些暗衛,一次又一次逃離圍剿。
蕭文翊的如今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兩個字形容了。
只要是站在他身邊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意和寒氣。
他知道,這些人根本不是單純的來殺張婉柔和孩子的,而是要連他也準備一起殺!
這與謀逆無異了。
他發誓!等回到京城,他絕不會放過這背後之人。
*
這幾天他們日夜兼程,除了吃飯休整之外,幾乎一刻不停的趕路,終于在第三天的夜裏,到達了京城城外。
張婉柔本以為他們會立即進京,但蕭文翊卻突然讓人在郊外紮營,似乎并不準備立即回宮。
安頓好後,張婉柔收到了一只飛鴿傳書。
看了信之後,她将孩子交給青寧看護,來到了蕭炆翊的帳外。
三喜看見她來,立即上前行禮:“娘娘,您是來找皇上的嗎?”
張婉柔點頭,問道:“方便嗎?”
三喜看了看身後的營帳:“娘娘稍等,奴才這就進去為您禀報一下。”
張婉柔颔首,而後便站在帳外靜候。
圓盤似的月亮挂在天穹之上,繁星點綴其間,微風徐徐,帶來絲絲涼意。
這幾日,過得驚心動魄,令她感到一陣身心俱疲。可此時再看到這般風景,心情又變得舒暢了許多。
一想到剛剛收到的那封信,她就有些不知道該怎麽面對蕭文翊。
原來,她一直錯怪了他。
而他,卻故意為之。
不稍片刻,三喜出來了,掀開了掀開了帳簾,請張婉柔進去。
“皇上說,只要是娘娘想見皇上,随時可以去見。”
月光下,張婉柔的眸色閃了閃。
她鑽進了蕭文翊的營帳,角落處傳來一陣水聲。
她随着聲音看過去,只見一架水墨屏風後,冒着騰騰熱氣。
她臉色微紅,沒想到他正在沐浴。
正轉身要離開,卻見他的聲音從屏風後響起,“話還沒說,就要走嗎?”
張婉柔腳步一頓,停在那裏。
她雙手擱在小腹前,指尖交錯,緊了緊。
想起孫小菁給她傳的信,她深吸一口氣,道:“有件事,我想跟皇上确認一下。”
裏面默了默,然後出聲問道:“是關于樓飛雲的事情嗎?”
聽見他平和的聲音,張婉柔只感覺內心一陣發虛。
但為了弄清楚真相,她還是開口了。
“樓飛雲是被成和大太監關進了鎮撫司诏獄,這件事并非皇上示意的,對吧?”
孫小菁說,章程查到的消息是,半個月前,樓飛雲違抗都督之命,被押進了诏獄,至今未出。
半個月前,那時候蕭文翊應該還沒有查到她的下落,所以樓飛雲下獄應該不是蕭文翊所指使的。
既然如此,為什麽蕭文翊又要說那些話,讓她以為是他對樓飛雲動手的?
“你怎知與我無關?”他清冷的聲音伴随着水聲一同響起,氤氲的熱氣似是将他的聲音也染得滾燙了。
“與我無關,你就可以理直氣壯地拒絕入宮了,是麽?”
張婉柔眸色微微閃了閃,心底升起幾分愠怒,“既然樓飛雲入獄與你并無關系,也不是你對他做了什麽,那你為何要誤導我?”
難道就為了要逼她跟他回宮嗎?
“嘩啦啦!”
氤氲的水聲從他身上傾灑而下,屏風上,隐約印出一道挺拔健碩,線條分明的身影。
熟悉的畫面,張婉柔紅了臉,下意識的背過身去。
那邊靜默一片,連水聲都消失了。
張婉柔等了一會,始終等不到任何回答。
她忍不住追問:“為什麽不回答我的問題?”
片刻後,那邊依舊一片沉默,她內心升起幾分疑惑,轉頭看去。
屏風上的倒影已經消失,裏面安靜的仿佛沒有人一般。
她眉頭微皺,試探地喊了一聲:“皇上?”
安靜地角落裏沒有任何回應,她忽然想到三喜白日說,他被刺客傷到了。
別不會是昏迷了吧!
她心中一沉,迅速繞到了屏風後。
“蕭文翊,你沒事吧?”
屏風後空無一人,浴桶裏面,水面平靜無波,只有氤氲熱氣漸漸升騰。
“蕭炆翊?”
她四處找了一下,卻一個人影也沒有看見。
營帳不大,一眼就能望盡所有角落,可不管是任何一個角落都看不到蕭炆翊的身影。
她有些慌,連忙大喊:“來人!來……唔……!!”
忽然,嘩嘩水聲響起,一只潮濕的大手捂住了她的臉,她的嘴,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腰身,将她往後一拉。
後背立即傳來濕熱的觸感。
“別出聲,我沒事!”
聽到他正常的聲音,她輕輕松了口氣。
繼而察覺到兩人暧昧的氛圍,她立即掰着他的手,用力掙了一下。
忽然,她感覺身後有什麽東西抵住了自己。
她臉色一僵,右手手肘狠狠擊打在身後之人的腰肋之間。
“唔!”
一聲悶哼,那人吃痛松開手。
她轉身看去,卻見他一身古銅色的肌膚,線條流暢,充滿力量感。
她下意識轉身,避開了重要部位。
男人輕笑一聲,:“又不是沒見過,躲什麽?”
她臉上閃過一絲薄怒,“輕浮!”
作為寧嫔的張婉柔已經死了,現在的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一個跟他沒有關系的女人。
看到那種畫面,為何不能躲?
她甩了甩衣袖,擡腳就走。
繞過屏風之後,卻聽他那該死的聲音再度響起。
“你不想救樓飛雲出來了嗎?”
她腳下步子頓住,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轉頭回去了。
“蕭炆翊,你到底想乾什麽?!”
“好好跟你說話,你卻顧左右而言他,你到底能不能好好溝通了?!”
剛繞到屏風之後,她的頭上便多了一個毛巾。
“幫朕擦乾身體!”
她将頭上的毛巾拽了下來,五官幾乎都要被氣得扭曲了!
“蕭炆翊!!”
他赤裸着上身,背對着她,“不用那麽大聲,朕聽得見!”
“你來,不就是想讓朕救出樓飛雲的嗎?”
“既然要求于朕,你就應該将求人的态度,展現到底。”
張婉柔捏了捏手上的毛巾,最終還是妥協了,上前裹住了他滿是水珠的身體。
帳內點着幾盞油燈,靜谧的氛圍下,暖黃的燈光照着兩人的動作,無聲,卻莫名生出一絲迤逦旖旎感。
她擦到他的後背,看見那滿身的傷痕,動作頓了頓。
那些傷,有新有舊,縱橫交錯,看的她,不由得刺紅了眼。
她離開的時候,他身上是沒有這些傷痕的。
舊的傷口已經泛黑,新的傷口則是剛剛結痂脫皮,是一條紅潤的嫩肉。
那個新傷應該是前幾天他為了保護她和小珩兒而受的傷吧?
那其他的那些舊傷,都是在南疆戰争上留下的嗎?
所以這半年,他在南疆到底都經歷了什麽?
三喜說的那些話,難道都是真的嗎?
她手指輕輕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傷痕,不由得問道:“你的傷……”
話說出來,她才發現自己主動開口詢問!
她迅速将話音頓住,不準備再問。
她不想讓他有半點,誤會自己還在意他的錯覺。
面無表情地将他身上的水珠全部擦乾之後,她才退到了一旁。
“好了。”
蕭炆翊并沒有轉回頭看她,而是找了件衣服穿上。
“成和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查到了你詐死離宮的事,但他一直沒有上報給朕,反而把這件事情瞞了下來。”
“樓飛雲之所以會被打入鎮撫司大牢,是因為成和逼他來解決你和珩兒,但他沒同意,選擇了背叛成和。”
張婉柔聽得心中一驚,眉頭緊皺:“既然您已經查出了事情真相,為什麽不下令讓成和放了樓飛雲?”
蕭炆翊穿好衣裳,坐到了旁邊的圓桌旁,倒了一杯茶,遞到了唇邊。
淡淡道:“他既然敢瞞着朕,也就說明朕的話,他已經不會再聽了。”
張婉柔琢磨了一下這句話。,繼而心中大驚,難以置信地問道:“什麽意思?難道說成和大公公背叛了你?”
“這怎麽可能?!”
“司禮監掌印太監,是皇上身邊的第一大太監,從來只聽信皇上一人命令,怎麽可能會做出背叛皇上的事?”
“他難道不要命了嗎?”
蕭炆翊神色不變,将那杯茶水喝盡,而後才道:“正因為他惜命,所以他才會做出這個選擇。”
“他在當上司禮監大太監之前,親手殺死了先帝的榮嫔。”
“這件事朕也是最近才查到的,若是不出意外,成和應該是有所察覺,所以才做出了新的選擇。”
張婉柔坐在他對面,沉了沉聲說道:“先帝的榮嫔?那不是你……”
蕭炆翊的生母,便是先帝的榮嫔,在蕭炆翊五歲的時候,榮嫔意外而亡,後被寄養在太後膝下。
所以成和殺的人是蕭炆翊的親生母親?
若真是這樣的話,難怪成和會選擇背叛蕭炆翊。
既然這樣,那成和投靠的人是誰?
太後已死,這宮中還有誰,能讓他做出這樣的選擇?
有誰能保證,護住他的性命?
“難道是靜妃?”張婉柔忽然想到一個人。
太後死了,但前皇後還在!
她現在雖然被貶為靜妃,禁足壽康宮,但是她的親生兒子是三皇子,還是目前為止皇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如果靜妃和姜雲天聯手,加上三皇子作為賭注……
蕭炆翊看着她,眼裏滿是欣慰和贊許。
她還是一如既往的這麽聰明,難怪後宮的那些女人,會一個個敗在她的手下。
不過也是她們咎由自取就是了。
察覺蕭炆翊的默認,張婉柔面色冷了冷。
“難怪我們這幾天遭遇這麽多波刺殺,原來是她搞的鬼!”
她氣得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盯着蕭炆翊,冷冷質問道:“既然你已經都知道了,那這次你還要為了三皇子而袒護靜妃和姜家嗎?!”
“如果你連這都能忍,你還有什麽資格說可以護住我和珩兒?”
“難道你讓我和珩兒回宮,給姜雲芙那個女人戲耍陷害?”
對面的男人沉默了,半晌後,他道:“朕可以放你和樓飛雲離開,但是珩兒必須留下。”
張婉柔凝眉瞪着他:“不可能!”
“珩兒是我千辛萬苦生下來的,我絕不會讓他離開我的身邊!”
激烈的争吵聲,驚到了外面的三喜,他趕緊讓人去取一盒甜點過來。
拿到甜點,他趕緊掀開帳簾走了進去,笑着道:“娘娘,這是皇上特意讓人給您準備的芙蓉蓮子酥,還是讓暗衛特地去京城帶過來的呢!”
“您快嘗嘗,可好吃了呢!”
三喜将食盒放到桌上,一擡頭就看見兩人冷冷對峙的場景,不由內心一跳。
“娘娘,皇上,咱有話好好說呗!可千萬別急眼啊!”
蕭炆翊冷冷瞪他一眼:“滾出去!”
三喜一縮,連忙麻溜地應道:“是,奴才這就滾!”
有了三喜的打岔,張婉柔情緒也冷靜了一點。
她重回坐回桌子旁,堅定地說道:“我不會跟你回宮,珩兒也不會跟你回宮!你死了這條心吧!”
“有姜雲芙和姜雲天在,我和珩兒得不到什麽好!我不想珩兒從小活在陰謀詭計中,還要時時防着有人要他性命!”
蕭炆翊修長的手指在桌子上來回地敲擊,深邃而深沉的眼眸下,是極為複雜的光。
良久,他幽幽地開口,聲音裏透着幾分苦澀。
“你知道的,我子嗣稀薄,除了三皇子和六皇子,就剩下小七了。”
“小六自小身體孱弱,未來不是能繼承大統的人。”
“老三是我精心培養的,他是個穩重的,聰慧的,如果能繼續成長下去,也許将來是那個能夠扛得起大靖國運的人。”
“但我不能保證,他有沒有參與到姜家的那些事情當中。”
“如果他參與進去了,那朕留不得他。”
“我留下小七一個,一個是想教他自保的本事,二來,我要保證沒了老三之後,這個國家還有希望!”
張婉柔聽到這,大腦幾乎都要停擺了。
他這話是什麽意思?
希望?
難道,他是起了将皇位傳給小七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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