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安妮的兔子 1

三天轉瞬即逝。

蓬江一大早就叫醒東羅，告訴她自己已經在她家樓下等。東羅有點起床氣，但既然答應了別人的請求，她還是迷迷蒙蒙地從床上起來。

簡單洗漱一下，給不吃飯的金魚放了魚糧後，她背着昨晚收拾的大背包出了門。

301的何伯又站在盆景面前，拿着剪刀像是要修剪什麽。東羅經過的時候瞥了一眼，兩天前她幫他修剪的花枝還滲着淡綠色的汁液，似乎沒有要愈合的打算。

“東羅，好孩子，是要出門嗎？”何伯問她。

“嗯，出一趟門。”東羅簡潔地回複他，何伯眉眼彎彎地朝她揮手。

“一路順利啊。”

——

東羅走到樓下，附近的早餐店又開始排起了長隊，熱鬧繁華的氣息每天都一樣。

蓬江的車就停在巷子盡頭，他穿着一身米白色的棉麻休閑服倚在車門。見東羅背着比她人還寬的背包過來，蓬江快步接了過去，并放在了後座。

“這麽大個背包，你都裝了什麽？”蓬江邊上車邊随意地問。

“零食，我最近發現了幾款好吃的薯片和棉花糖，都塞進去了。”東羅如實回答。

蓬江微微挑眉，看着東羅平靜的神色，莫名感覺她像是要去春游的小學生。

車子平穩地發動起來，往東市最邊緣的山區開去。

“待會兒一共會有五個人和你一起進入邪域清除邪念，他們都是東市或者周邊城市赫赫有名的家族派出的人。不過可以的話，最好是你先主動進行自我介紹。”

“進入邪域，你要找到域主也就是邪念最重的人的心願，以各種手段達成它就可以清除邪念。”

“你放心，這是你第一次進入邪域，這次邪域不算太強——”

蓬江自顧自地說着，見東羅沒有任何反應，便用眼角餘光瞄了瞄她。只見她低着頭，右手在車門不知道摸索着什麽。

“東羅，你在找什——”

“哇——”

一陣嘔吐聲在車裏翻江倒海地響起來。

——

在一片薄霧之中，一條蜿蜒向上的車道盡頭林立着兩棟獨立小洋房。五個年輕人正神情各異地站在其中一棟洋房外塗着黑漆的栅欄前。

只有這一棟洋房有明确的地址和公館名字。

站得最為筆直的、身穿黑色制服的男人摸了摸胸前象征着家族的金鳶尾徽章，眼神不着痕跡地掠過站在他左側同樣裝扮的長發女人。

還有站在他右側較為嬌小的，穿着藍色套裝的短發女孩子。她全神貫注地凝視着被濃霧覆蓋的車道另一頭，稚氣的臉上流露出與她極不相符的穩重。

“來了。”她稍顯成熟的聲音在極致的安靜中響起，衆人不約而同地看向迷霧的盡頭。

幾乎是同一時間，一輛轎車破開迷霧行駛在他們的面前，并很快停了下來。

他們不由地停住了呼吸，等着車門打開的那一刻。

“咔噠——”

車鎖松開。

一個身影從車子裏走了出來。在迷霧的烘托下，她的臉色極為雪白，雙眼無神呆滞得像宇宙的黑洞，唇色豔紅。

她低着頭朝他們走來，一步、兩步，他們看不清楚她的神情。

身後的車子在她平穩落地後，飛快地離開，揚起的風帶動她如瀑布般長的黑發晃了晃，整個人顯得更為輕盈游離。

“她……”黑色制服的男人喃喃了一句，嘴唇不自覺地抿緊。

就在他斟酌着怎麽開口時，眼前的身影忽然飛快地朝着一旁路燈奔跑而去。原本倚着路燈的金發男人被吓了一跳，連忙跳開幾步，并抽出腰間的瑞士軍刀，準備展開攻擊。

千鈞一發之際，短發女孩子喊出：“不，等等——”

與此同時，一道驚天地泣鬼神的嘔吐聲響徹整片迷霧。

“哇——”

——

東羅也不知道自己暈了多久，只記得自己從上車就開始頭暈。此時她正扶着路燈吐得天昏地暗，一邊吐一邊在心裏計算着自己買早餐時花的錢。

一個肉包子兩塊錢、一杯豆漿兩塊五毛，還有……

等算清楚早餐錢後，她的胃也差不多清空了，整個人清明了一點。

她緩緩站直身子，剛想用手擦一擦溢出的生理性淚水，眼角餘光就瞥見一方乾淨的手帕。她擡頭，看到的是一個長相清秀乖巧的，穿着白色制服的男人。

像一棵挺拔的白桦樹。

她想也不想地接過了手帕，擦擦自己的眼淚和嘴角。

男人見她接過手帕，并沒有進一步的攀談或者自我介紹，反而退了一步，和她拉開了一段距離。

東羅整理好了以後，将手帕穩妥地放在自己的口袋裏，然後才認真地看向眼前的這幾個人。

黑色制服的男人低頭看了一眼短發女孩子，看到她微微點了一下頭後，大步地往東羅面前走去。

“你好，我是方天河，是北市方家的繼位者，也是這次清除邪域的參與人。你叫我天河就好了。”

方天河向東羅伸出手。東羅了然地眨了眨眼，這應該就是蓬江車上說的“自我介紹”。

她伸手握了握，友好地介紹自己：“我叫東羅，不好意思，我剛剛暈車了。”

“沒關系，這是我的妹妹方天星，”方天河拉過一旁和他相同裝扮的長發女人，女人神情冷漠，只稍微點頭，簡短地打了聲招呼，“你好。”

短發女孩子同樣簡潔：“風園。”

東羅雖然不算高，但風園着實有些嬌小，看在東羅眼裏，就像一株未成年的小蘑菇。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風園的蘑菇頭。

風園黑着臉躲過她的“攻擊”。

“嗤——”一直處于待戰的狀态的金發男人發出一聲嗤笑，他冷漠又銳利地看向東羅，如同一條毒蛇在看自己的獵物。

“你呢，你叫什麽？”

金發男人沒有理會她，反而用手做了一個割脖子的動作，喉嚨還發出“咳拉”的聲音。

這是明晃晃的挑釁。

氣氛再次凝重了下來。

“我叫夏兒，是東市夏家的人，因為排行第七，你也可以叫我夏七。”

一道聲音适時地打破了僵局，東羅把在金發男人身上的視線轉移到夏兒身上，這是剛剛給她遞手帕的男人。

“手帕我會洗乾淨再還給你的。”東羅仔細地認着人。

“嗤，”又是一聲嗤笑，金發男人收起了瑞士軍刀，玩味地看着夏兒，“夏家的棄子在這裏裝什麽好人？明明是被放棄了送過來的，還要在我們裝善良嗎？”

善良。

東羅幾乎是一瞬間捕捉到這個詞。

她反駁道：“他确實很善良啊。”

金發男人不屑地想再說什麽，卻被方天河打斷：“夠了，金曠，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方天河，你還管不住我金家的人。”

金曠嗤之以鼻地說了一句，但又挑了挑眉，彎起了嘴角，“你也只不過是……”

“你叫金礦？你很有錢嗎？”

金曠說話屢屢被打斷，他皺起眉，表情極其不耐。他狠狠地瞪向東羅，卻意外地看到對方眼裏的懵懂與憧憬。

金曠：？

“當然。”

“那你應該不會天天吃泡——”

古老的小洋房裏忽然響起了巨大的鐘聲，撕開了整片潮濕壓抑的濃霧。陽光瞬間從薄霧裏透了出來，灑在衆人的身上。

同時，一個身穿管家制服的老人從栅欄後走了出來。他渾濁發黃的眼珠一動不動地看着前方，靠轉動僵硬的脖子視角範圍。

大概停了幾秒後，他那如同老舊樹皮被刮開一道褐色口子的嘴巴緩慢地開合。

“請問是夫人約的貴客嗎？”

“請進來吧，我們靜候貴客們很久了。”

他說着，露出了一個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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