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整個世界都在路過

東羅雙眼無神地躺在地上, 她看着天花板上折射的一束陽光，忽然覺得有點煩躁。

回來已經兩天了，兩天的天氣都很好, 陽光很燦爛，氣溫很宜人, 十分穩定, 十分乏味。

為了躲避耀眼的陽光, 她向左側扭了扭頭, 看到的是依舊燦爛的花。還是她上次在老婆婆攤子裏随手買的花，還沒有凋謝, 連一點枯萎的跡象都沒有。

耳邊聽着魚在浴缸裏活蹦亂跳的聲音, 她又起身去看魚。上面的魚糧一顆都沒有被吃, 她出門這麽久, 魚還活着，但不吃飯。

她定定地看着依舊鮮活的四周，在沉默了三秒後，她從旁邊抄起了一個水碗, 将魚舀了起來，走下樓去。

在路過301的時候，她看到門上有一張封條, 大概是這麽多天唯一的變動，所以她的心情舒緩了一下。

但又可以忽略不計。

東羅風風火火地走下樓，走到買魚的那個鋪子，裏面老板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正仰着頭看新聞。

東羅出聲叫住了他：“喂, 老板。”

老板頭也不回, 感受到有人來了, 他就本能地吆喝起來：“來看看本店的魚，乖巧又聽話，健康又長壽，不用怎麽管，輕輕松松過八十大壽！”

東羅又喊了一聲：“喂。”

老板這才戀戀不舍地把目光從電視機上移了過來，他掃了東羅一眼，瞬間就露出親切的笑容：“啊，善良的東羅，怎麽了？”

東羅将水碗遞了過去，溢出來的水濺了老板一身，但他也沒有抱怨，也沒有擦拭手上的水，只是和顏悅色地等着東羅的下半句。

“你給我的魚是假的。”東羅說。

“假的？怎麽可能，”老板認真地看了看活蹦亂跳的金魚，“不可能呀，你看它們會動呢！”

“但它們不吃東西。”

老板疑惑地歪了歪頭，“不吃東西？魚是要吃東西的啊。”

東羅附和：“是啊，魚是要吃東西的。但是你的魚不吃東西，我放了好幾天魚糧了，它們都不吃。”

“那是為什麽呢？”老板虛心地問。

東羅皺起眉頭，她隐隐感覺眼前的老板像是在戲弄她：“因為你給我的是假魚。”

“但是它們會動啊。”

“但是它們不吃東西。”

“對啊，魚是要吃東西的。這是為什麽呢？”老板又回到問題的原點。

“總之，你的魚是假的。”東羅忍不住地說。

老板篤定地說：“不可能啊，你有什麽證據嗎？”

“它們不……”東羅頓了頓，她感覺眼前的老板有點古怪。他歪着脖子看自己，眼睛卻一動不動，甚至這麽久了，他好像連眼皮子都沒有眨過一次。

東羅盯着他，他也就盯着東羅。

“……”

算了，東羅想着，退後了一步。

正準備離開，就聽到老板說：“東羅，下次再來啊。”

來什麽來，你的魚是假的。

東羅回到家裏，将兩條魚重新扔進浴缸裏。

她轉頭看向一邊的花，不顧花上的刺，她伸手将它們一把抱起，又重新下了樓。

“你的花是假的。”她把一樣的對白告訴了賣花的老婆婆。

老婆婆同樣覺得很驚訝：“怎麽會？”

“它們不會凋謝，這麽久了，它們都沒有死。”東羅舉證。

老婆婆搖了搖蒲扇，笑着說：“那說明我的花好呀。”

“不好，它們是假的。”

“它們是真的，不然你掐掐它們的花瓣。”

東羅用指甲掐了掐其中一瓣花，上面流出了一點汁液。

“假的花是沒有汁液的，我的花是真的。”老婆婆笑着說。

東羅不依不撓地說：“可是真的花有生命，它們會長大會死的。”

老婆婆突然歪了歪頭，她看向東羅，眼睛也一動不動，她鋪滿皺紋的眉頭皺了皺，極其疑惑地問東羅：“你為什麽總要它死呢？”

東羅搖搖頭：“我只是想要它活着。”

“但它現在活着呀。”

“它死了。”

“死了不會有汁液的。”

東羅發現問題又兜回來了，但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可是活着就會死，你的花不會死。”

“你為什麽總要它死呢？”

東羅愣了愣，她退後了一步，決定不再糾纏在這裏。

然而身後的老婆婆又和她說：“東羅，常來啊，我的花配你漂亮。”

來什麽來，你的花是假的。

東羅又再次回到家，她重新将花放進花瓶裏，無可奈何地看着房子裏的一切。魚不會吃飯，花不會死。

這一切都是假的嗎？

她悶悶不樂的，就好像心裏被塞滿了棉花，明明還有縫隙可以呼吸，但是就是感覺有什麽膈應着。

她擡頭看着房間，發現是天空，是陽光。

然後她又通過蓬江拿到了天氣局的電話，她撥打了過去，很快就接通了：“您好，這裏是天氣局。”

東羅開門見山地說：“你們該下雨了，你們好久沒有下雨了。”

“啊，下雨嗎？”

“你想在什麽時候下雨呢？”

東羅覺得有點生氣。她感覺自己這次邪域裏什麽都沒學會，卻學會了生氣。

人是必須生氣的嗎？

她狠狠地說：“現在。”

然後利落地挂斷了電話。

半個小時後，外面真的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可是東羅覺得還不滿意。沒下雨的時候，她是一尾脫水擱淺的魚；等下雨了，她就是一株淹在水塘裏的花。

她覺得什麽都不滿意，一切她都不滿意。

她背上了出發時整理好的書包，從門邊拿起一把傘，憑借着記憶走向了那個車站。那棵大榕樹的枝條被雨水打得左搖右擺，她獨自一個人站在車站裏，等着某一輛車的來臨。

她等了好久，卻等到了蓬江。

蓬江和她一樣撐着傘，緩緩地走到她的面前。

“你要去哪裏？”他問東羅。

東羅看了看前方：“我想去找夏兒、風園、方天星和金曠。我給他們發了好幾條短信了，他們都沒有回我，我不想自己一個人呆着，我想去找我的朋友玩。”

蓬江沒有說話，他抿緊了嘴唇，片刻才慢慢地引導她：“沒關系，人在不開心的時候都會想找朋友玩的。”

東羅撓了撓臉：“我這是不開心嗎？我感覺自己有點難受，我感覺自己有點呼吸不上來。”

蓬江帶着她往回走：“嗯，這就是不開心。沒事，我請你吃飯，吃完你就會開心了。”

“好哦。”

她跟着蓬江走了幾步，兩把雨傘的距離不算遠也不算近，她跟着他走，避過了很多個小水窪。

東羅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了她的手機：“你可以幫我換一個手機嗎？他們都笑話我的手機不夠先進，我想要個最新的。”

蓬江瞥了一眼她的小靈通：“好。”

東羅覺得自己心頭的躁動消散了一點，她哼着歌慢慢地跟着蓬江走。

他們路過了電器鋪、路過了女裝店、路過了咖啡廳。

在路過超市的時候，東羅驀地停住了腳步。

她看着蓬江的背影，問了一句：“蓬江，是你不喜歡吃番茄味泡面吧？”

蓬江的身影頓了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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