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阿福的新娘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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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一。
東羅默數到一後睜開眼, 就看到正蹲在自己面前的夏兒。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熱鬧的景象,撓了撓臉。
“你有看到那兩個小男孩嗎?”
夏兒沒有點破,笑着和她說:“可能躲起來了吧。我們要去村長家, 你去不去?”
東羅看向已經走遠了的風園和方天星、金曠,忙不疊地點頭:“去。”
村長家位于長街的最末端, 看上去雖然不遠, 但走起來也需要五分鐘。
長街兩旁住滿了村民, 光是看他們門前擺放的東西, 就得花費上一倍的時間。他們的時間緊迫,只說從村長家裏出來再細看。
然而等他們抵達村長家門口時, 迎親隊伍就已經從另外一條路離開了。
夏兒擡頭看着外表破舊的瓦屋, 矮牆上面的黃泥已經被風乾成馬蜂窩。他們是用生了鏽的鐵門和矮牆作內外的攔截, 門口還蹲守着一只兇惡的大狗。
此時的大黃狗正龇着牙, 粘稠的唾液從它嘴角流出來,像是随時要将他們撲倒在地,然後拆卸入腹。
可老松叔說,村裏的狗不會吠人。
如果吠了他們就不是村子裏的狗。
但同理可證, 村子裏的狗不會吠村子裏的人,如果吠了他們,他們就不是村子裏的人。
夏兒琢磨着這句話, 他暫時還不能确定村子裏的狗和人、還有更奇異的存在是怎麽判定他們的身份的。如果貿貿然去敲門,有可能會驚動大黃——
“啪啪——”
一陣突兀的敲門聲引起大黃狗的注意,夏兒詫異地看過去,發現是東羅在敲門。陳年老鐵門随着她的敲打, 鐵鏽紛紛落在了地上。
“咕咕——”除此以外, 大黃狗的吠叫似乎也一觸即發。
沒有人應門, 眼看着東羅又要敲第二次門, 大黃狗不耐煩地甩了甩耳朵。
“咕嗚——”
東羅也注意到了,她不解地看着大黃狗,仿佛在看一只調皮的孩子。
她故意把手遞到鐵門上,做出要敲的樣子,大黃狗立刻龇牙。等她把手放下來一點的時候,大黃狗又立刻把牙收回去。
夏兒:“……東羅。”
東羅看向夏兒,稍微有點神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硬生生把他後半句“別逗狗了”吞回肚子裏。
金曠沒有耐心看她逗狗玩,将她扯到一邊去,伸手就要敲門。
此時的狗忽然就要發作,吠叫起來。
千鈞一發之際,東羅掐住了他的吻部,實行了物理閉嘴。
大黃狗:?
金曠:6。
“別叫了哦,我們要進你家了。”東羅揉着大黃狗的臉柔聲地說,卻莫名地讓在場的人感到膽寒。
金曠順利地敲響了門,然而随着鐵鏽不斷地掉落,鐵門的鎖掉了下來,砸在沾了水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嗤笑一聲:“這鎖這麽容易……”
金曠邊笑邊想彎腰去撿鎖,但就在這時,眼前的鐵門像是有人在背後拉開一般,“咿呀咿呀”地為他們讓出了一條彌漫水汽的陰森道路。
“門開了。”東羅說着,松開了大黃狗的嘴。
大黃狗見鐵門開了,也不再叫喚,只是嗚嗚兩聲繼續趴在地上睡覺。
金曠迅速撿起地上的鎖,頭一個走了進去,夏兒緊跟其後。
在東羅的背後,方天星和風園也繞過大黃狗踏了進去。
瓦屋上面搭了一個大棚,遮住了外面本來就不明亮的光線。屋內黑黢黢的,就像是浸在水裏幾百年,潮氣已經嵌入牆體的空間。
金曠就着昏暗的光,繞過發臭的雞舍和豬舍,正要敲裏面的門,就看到門上貼着的兇神惡煞的鐘馗圖。
門神怒瞪着所有人,像是要對他們的不請自來進行懲罰。
金大爺涉獵一些中式傳統,在他第一次進邪域時就提到過中式傳統最忌諱的就是直視的目光。如果有東西直勾勾地看着你,最快破局的方法就是捂住它的眼睛。
“有點意思。”金曠說着,不假思索地用雙指“插”向鐘馗的眼睛。
金大爺的說法奏了效。
金曠的指腹還沒碰到鐘馗的眼睛,門就自動打開了,就像是鐘馗親自開的門。
随着木門“吱呀”的開啓聲,一雙眼睛首先出現在門後。
那是一雙極其渾濁的眼睛,她的眼白和眼瞳徹底混為一體,根本分不清她的瞳仁在哪裏,眼睛的光又在哪。
她是一個極其矮小的老婦人,眉毛高高地豎起,和門神幾乎一模一樣。
“你……們……找誰?”老婦人的聲音像是被熱水燙過,粗噶又無氣。
金曠定定地不說話。
本以為只有外面一只看家的狗,沒想到裏面還有一個守門的人。
見金曠沒有回答,老婦人的眼神更加防備和尖銳,她的周身隐隐散發着一股水草的味道。
她再問了一遍:“你們……是……誰?我沒見過你們,你們是……誰!”
金曠動了動嘴:“我們……”
與此同時,東羅的頭從金曠的背後冒了出來,壓過了他的聲音:“我們來找村長。”
老婦人的視線從金曠的身上落在東羅上,她認真地辨認着眼前的人,凝重的氣氛立刻消退:“皆同?”
東羅還不是很記得自己的新名字,只說:“好像是。”
老婦人拉過東羅的手,引着她進屋:“村長,我們皆同回來了。”
我們皆同,回來了。
東羅疑惑地看了一眼背後的小夥伴,又被老婦人熱切地帶進了正廳。
正廳裏點着幾根蠟燭,豆子點大的光線足夠點亮正廳這一點面積。
所有人跟着進去,首先看到的是挂着白色挽聯的背景,挽聯之下是一張阿福黑白的照片,照片下立着幾根白色的蠟燭,還有祭品,一個發白的豬頭,和幾個已經隐隐發爛的蘋果。
詭異的是,左邊連接着挽聯的是一個大紅花。
大紅花下是一張阿福笑着的彩色照片,照片下同樣是幾根蠟燭,不過是紅色的蠟燭,上面雕刻了一龍一鳳,像是一根合二為一的劣質的龍鳳燭,除此以外還有一瓶陳香的酒。
一個正廳裏,居然有兩種迥然不同的氛圍。
就像同一張照片,一張的阿福像在哭,另一張的阿福像在笑。
一紅一白,一喜一喪。
而和阿福有七分相似的村長郝三,就坐在紅白交界處的太師椅上。
聽見老婦人的喊聲,他猛地睜開雙眼,一雙眼睛,一只發白,顯然已經瞎了,另一只則銳利地看向東羅他們。
“嗬嗬,你們回來了?”他的聲音像泡進了井水的海綿,又含糊又粗粝。
他說着話,身體卻沒動,只是朝着東羅伸出手。
東羅歪頭,沒懂他的意思,乾脆站在原地不動。
夏兒生怕觸犯了規則,壯着膽子迎了上去,但郝三沒有握住夏兒的手。
他只是把手收回去,淡漠地叫了他一聲:“一羊啊,你回來了。”
“怪不得剛剛大黃狗沒叫,原來是你們都回來了。”郝三說着,桀桀地笑起來,“我們大黃狗很懂事,從來不吠村裏人。”
他說着,泛着寒意的眼神掃過眼前的所有人,又停在東羅的身上:“來啊,皆同,阿爸給你菊花酥吃。”
他顫巍巍地從旁邊的貢品上拿起一塊糕點,遞給東羅的面前。
【不要吃阿福送的菊花酥】
【不要吃阿福送的菊花酥】
夏兒悄悄地拉住了東羅的手,生怕她會答應下來。見東羅還沒有拒絕,他還低聲說:“別吃,別吃。”
東羅還是沒有反應,夏兒朝她看去,一張陌生的笑臉猛地出現在他的眼前。
那個中年女人鬓邊戴着一朵大紅花,嘴唇塗滿了劣質的口紅,她眉眼彎彎地看着夏兒:“你剛剛說什麽別吃,嗯?”
夏兒愕然地看着,喉嚨卻像是花蜜哽住,他愣愣地看向已經走到郝三面前的東羅,心裏本來就緊繃的弦再次繃直,随時都要斷裂。
“我剛剛是說……”
“我不吃。”東羅爽快的聲音一下子解救了兩個困境。
女人詫異地回頭看向東羅,然而她的身體卻沒有轉動,她依舊對着夏兒。
“皆同,你阿爸給你菊花酥,你就拿着呗。長這麽大了,腦袋怎麽還是這麽不會轉彎?你呀,我本來還打算讓你和你阿福哥湊個對兒的。”
“俊俏是俊俏,就是腦子不好使。哎,可惜了。”
中年女人吃吃地笑着,眼裏藏不住的惡意。
東羅不吃這一套,她還是沒接菊花酥,接了中年女人的話:“腦子不好,就不要我做媳婦兒咯?”
女人嫌惡地撇了撇嘴,把自己的身體轉正。她身上穿着豔紅的衣服,上面還帶着幾個補丁,但她不在意,只是開開心心地走到郝三面前,将他手裏的菊花酥拿了過來。
“不要了不要了,我們阿福那麽聰明,你這麽傻就該和一羊、一麥一塊兒,他們踏實,又沒什麽大的盼頭。”
夏兒和金曠:……
“哪兒像我們三花和阿福,天生一對。三花,你偷偷告訴我,你是不是就是阿福選的媳婦兒?”
女人越過東羅和風園,徑直走到了方天星的面前,她的手濕漉漉的,像水生藤曼一樣纏上了方天星的手臂。
方天星捕捉到“選的”兩個字,她緩緩地看向村長老婆,“選的?”
女人見方天星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戀戀不舍地松開她的手,又看向風園:“二丹還是那麽小個子,一看就不是我們阿福喜歡的。”
“我們阿福,我們阿福喜歡的新娘到底是誰呢?”女人自顧自地說着,她的目光淩厲地掃向所有的女生,最後落在方天星身上。
“要是我,我就喜歡三花這一款的,身條又好,模樣又标致。”
女人說着,一口咬下了那塊菊花酥,她的口紅很快就沾到了酥皮的外面,淡黃色的皮屑染着駭人的紅色,就仿佛她在吃着人的皮。
而她一邊吃着,一邊盯着方天星。
方天星:“……”
她被女人的目光看得心底發寒,血液仿佛凝固了一般,本能地想後退。
女人還在說:“誰要是做我們阿福的新娘,就能一直、一直吃這好吃的菊花酥。村子裏,誰家還有我們這樣的好待遇。”
“阿蘭。”郝三冷不防地開口,像是緩解了這令人窒息的場面,然而下一句話,又把人打入十八層地牢。
“一羊,一麥,你們作為本家的兄弟,今晚是阿福的頭七,你們就過來幫他守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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