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我們終将永生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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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女孩子并肩躺在草坪上, 在她們的頭上飛過幾只小鳥、滑過幾架飛機。
東羅拿着被徐菲菲點了四官的泥人,看了半天,說:“這個泥人沒有耳朵。”
徐菲菲語調輕快地說:“是啊, 我認識的她也沒有耳朵。”
東羅把泥人小心翼翼地放到一邊,閉上眼呼吸着新鮮的空氣:“她是誰?我看泥人, 總感覺有點熟悉。你捏的臉是誰的臉?”
耳邊是徐菲菲的一聲輕笑:“是我最佩服的一個女人的臉。”
東羅印象裏沒有誰是失掉耳朵的, 除了如慶, 但她的眉眼又和泥人不太像。
她睜開迷蒙的眼睛, 恰好看到一只蝴蝶飛過。
“精神分裂是什麽樣的呢?”東羅有點好奇。
“就是你的體內藏着兩個人格,一個是主人格, 負責應對正常的情況。另一個是副人格, 和主人格的性格差距很大。”
“那它們知道彼此的存在嗎?”
徐菲菲不假思索地說:“不知道。”
東羅仔細思考了一下自己和山神本體的關系, 說是精神分裂, 似乎又不一樣。她好像只是一棵樹上突然長出來的一根小枝丫。
她又問:“所以他們懷疑做壞事的是你的副人格?”
“嗯,”徐菲菲眨了眨眼睛,嘴邊漾起一抹笑,“他們就是這麽懷疑的。”
“那現在的你是主人格的你嗎?”東羅認真地觀察徐菲菲。
徐菲菲不厭其煩地一一回複着她的問題, 點了點東羅的鼻子:“是哦。”
東羅意會地點點頭。
然後輪到徐菲菲發問:“那你知道你是什麽病了嗎?”
東羅呆住,她昨晚似乎忘了問方天星自己應該是什麽病比較好。而且,他們昨晚聊的事情也不在身份上。
她苦惱地撓了撓臉, “還沒有。”
徐菲菲失聲笑了一下,湊近了一點東羅:“你該不會是妄想症吧?”
“什麽是妄想症?”
徐菲菲的聲音放輕放緩,像是在唱歌,又像是在進行催眠。
她說:“妄想症就是對看清現實的一種障礙, 就好像你現在看到有一只蝴蝶在飛。然後你伸手去抓, 卻發現什麽也沒有。”
“又或者說, 你以為你自己就是一只蝴蝶, 你以為自己可以飛,以為做任何事情,但其實你不是。這是世界給予你的最大的騙局。”
“你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有妄想症的病人。”
——
風園是睡到中午查房時間才起床的。因為身體變小,連帶着她的體力都變差了很多。
她迅速地洗漱一番,換上醫生的白大褂後,乘坐電梯前往十四層。
幾乎是一踏進電梯,她就看到了電梯裏不知什麽時候貼上的《關注兒童心理健康》的海報。
風園草草地瞥了一眼,拿出王空的檔案和昨晚從休息室搜刮出來的筆,專心地等着電梯開門。
然而剛剛轉走的視線,又情不自禁地回到海報右下角的簽名上——
【鄭梅】
她從來沒有想過會在這樣的地方看到熟悉的名字。海報上是一長串的兒童心理輔導課程,而鄭梅作為優秀教師也是輔導課程的主講師。
信息從來不會平白無故地出現。
風園深谙邪域的玩法,可還沒等她思考【鄭梅】出現的原因,身後的電梯門就不适時地打開了。
她深深地再次看了【鄭梅】一眼,轉身前往王空所在的病房。
十四層的走廊沒有人,但有很多扇窗戶。陽光透過窗戶投射進來,把風園的皮鞋都照射得極為閃亮。
王空的病房在1407。風園剛走到1401,就看到一抹瘦小的身影飛快地從1407的病房裏竄了出去。
“王空?”風園叫了他一聲。
聽到聲音的身影動作頓了頓,緊接着迅速地朝着安全出口跑去。
風園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也追了上去,然而當她推開安全出口的門時,卻發現那個身影早就跑到了下一層。
風園就着樓梯,探着身體往下看,只看到一個圓潤的頭頂沖進了下幾層的走廊。
“王空!是我,風園醫生。”
風園再次喊了一聲,然而對方卻像是聽到了魔鬼的召喚般跑得越發地快。她的體力有點跟不上,等呼吸緩過來,跑到對方所在的樓層時,一推開門發現這一層竟然是太平間。
風園驚愕地站在安全出口,手扶着大門。
在她的身後,是溫暖和煦的晌午,是鳥語花香的春天,在她的前面是暗無天日的極夜,也是冰冷刺骨的寒冬。
她強忍着心頭的不安,往前走了兩步。厚重的門在她身後關上,發出巨大的聲響,而與此同時,在眼前一排排的冰櫃間裏,也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太平間裏的燈光不算很暗,但風園出自安全,還是順手拿走了放在門口的手電筒,并小心翼翼地走近發出聲響的冰櫃。
“王空?你在裏面嗎?”因為裏面太過安靜了,致使風園的聲音都有了回音。
“王空?別怕,我是風醫生。”
“啪——”
一道細微的聲響響在她的左手邊。
風園吓了一跳,立刻用手電筒定格在那個有動靜的貼鐵格子裏。
然後,她伸手敲了敲“門”。
“王空,出來吧。”
裏面沒有人的回應,反倒是轉身的聲音變大了。
“咯咯——”
又有點像人的骨頭被強硬塞進去時發出的聲響。
“王空,我數三個數,你趕緊出來。”
“三、二……”
“一。”
“一”字剛落下,風園猛地用力拉開冰櫃的“門把手”,一張泛着青白的臉毫無征兆地出現在她的眼前,那是一張瘦成骷髅的臉。
而在他們四目相對之時,那張臉上的大嘴發出了尖銳的叫聲,恍如面對搶劫犯時的恐懼無措一般。
“啊!!!!”
随着他這一聲尖叫,四周的冰櫃也紛紛發出不滿的聲音。
“吵什麽?”
“誰是王空,趕緊出來!”
“別吵了,怎麽還有人來太平間吵着別人睡覺!”
“太平間都不太平了。”
風園錯愕地看着不斷震動的冰櫃,一時愣在原地。而一開始尖叫的人,看清楚對方身上的白大褂後,也冷靜了下來。
“吓死人了,還以為見鬼了呢!”
“鬼?”
風園正在疑惑他的用詞,但看見對方不滿的眼神後,倏地反應過來現在的東市應該已經沒有鬼了。
之前死去的五十個人被迅速地送往東市裏的火葬場,這裏的都只會是人。
在她經歷過死人、紙人後,沒想到會有那麽一天,她會看到活人在太平間睡覺。
那個人很是不滿風園的舉動。
崇拜醫生的風氣已經逐漸遠去,對于他們來說,現在生命是不限時的,醫生是多餘的。
所以他沒好氣地說:“你要找王空是吧?他在我隔壁隔壁的上面那格,找到他趕緊把他帶出去,別打擾兄弟們睡覺!”
說完,他用力地關上自己的門,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
風園按照他的指引,拉開了那個裝有王空的冰櫃,發現王空不僅睡在鐵格子裏,他也把自己藏進了裏面的裹屍袋裏。
風園一層一層地剝開他的隐藏,看到他流淚的臉。
“王空,你為什麽躲在這裏?”
王空抽噎着:“我害怕。”
“你害怕什麽?”
“我什麽都害怕,我害怕你,害怕死,也害怕不死。”
風園将王空抱了出來,她拉着王空冰冷的手,彎下腰和他保持視線齊平。
“所以你就躲在這個冰櫃裏?你以為我不會找到你嗎?”
王空哭着說:“你為什麽要找到我呢?你為什麽非要找到我呢?”
“因為我要了解你的情況,我是你的醫生。”
“不,”王空搖搖頭,“你是來終結我的。”
王空哭着倒退到冰櫃牆上,他無聲地哭着,似乎是害怕驚擾到剛剛排斥他們的人。
“我知道你為什麽來的,”王空的眼淚不值錢地掉,“我知道你為什麽來的。”
風園的耐心即将告罄,她拿出王空的檔案和那支筆,然後遞到王空的面前:“看,我真的是來查房的。”
王空半信半疑地看着她,又伸手拿起了那根鋼筆。
“你怎麽會有這支筆?”
“你也知道這支筆?”風園将筆杆翻過來,看到了一個字母“W”,“我從休息室撿到的,這個W是誰?”
王空搖搖頭:“這不是‘W’,這是‘M’,梅。這是梅婆婆送我的筆!只不過我之前被金野哥哥打的時候,不知道掉去哪裏了。”
“梅婆婆?”
風園想起電梯那個海報,她反應迅速地說:“你說的梅婆婆,指的是鄭梅?”
“對!就是梅婆婆!你也……認識她嗎?如果你是梅婆婆的朋友,那是不是說明你進來不是要殺我們的?你是好人,對不對?”
王空放松了對風園的戒備,他高興地握着風園的手,像是一只漫無目的的雛鳥終于找回了回家的路。
然而風園卻沒有給出他想要的答案。
她只關注到王空的用詞:“我們?”
“她也在這裏?她在哪裏?”
她拉着王空的手,就要往外走。
“帶我去找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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