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希望中的夢與現實 2

夏希記得他是出了東羅村邪域以後, 又叨了東羅的光才換到了大的房間。

可現在，他卻住上了更大的套房，而東羅并不在這裏。

同時, 他也翻找了自己的戶口本，發現自己并沒有改名的痕跡。也就是說, 他從小到大的名字都是夏希。

夏叢霖說的沒錯。

不對, 他的名字分明是東羅改的。

是東羅前來提出來要改的, 名字也好, 房間也好。都是東羅，一切都是東羅做的。

他打開手機, 看着通訊錄上面熟悉的號碼, 按捺不住地點了撥通鍵。

東羅不會撒謊。

東羅不會撒謊。

東羅不會撒謊。

正當他在心裏默數了三遍後, 那邊傳來了他心心念念的聲音：“喂, 夏希？”

夏希深呼吸了一下，所有的情緒在一瞬間達到了巅峰。他難以自持地哭了起來，聲音和靈魂同時顫抖着。

“你在哭嗎？”東羅問。

夏希強忍着哭腔，問她：“你在哪裏？”

“我在道觀。”

夏希又問：“你在乾什麽呢？”

“我在和雲蓬道長吸收日月精華。”

夏希被她一本正經的話逗笑了, 他吸了吸鼻子，又問她：“你知道我是誰嗎？”

“夏希啊，剛剛不是叫了你嗎？”

“你知道我的名字怎麽來的嗎？是你……”

“是你父親取的。”

夏希的笑容瞬間凝固, 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兩個生硬的音：“什麽？”

那邊的東羅老神在在地說：“你父親取的，夏希，希望的希。你告訴我的，你說他最疼你了。”

夏希死死地握住電話, 他覺得身體有什麽破碎了, 折斷了, 就連東羅也拯救不了他。

“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那你的名字呢？是怎麽來的？”

東羅的聲音停了停：“應該是根據東羅山來的, 我是東羅山的山神。”

“你是山神。”

“我當然是山神，”東羅篤定地說，“只是一個不太稱職的山神。但是雲蓬道長和我說，這就是一道課題。我成神後的課題。”

夏兒徹底死了。

“我是一個受寵的人，是嗎？”

“你是。你和我一樣，大家都喜歡我們。”

“你從來不撒謊，東羅。”

“撒謊？”

夏希挂了電話。

東羅不會撒謊，這是他的信念。

但如果這就是事實，那麽之前的一切又是什麽？他真的陷在了邪域帶給他的身份當中嗎？

邪域帶給他們什麽身份了？

夏兒？

郝一羊？

還是夏護工……

沒有夏護工。

第二天，夏叢霖又重新在飯桌上宣布了一遍由夏二代替夏七前往邪域的消息。吃完飯後，還特意把他們兩個叫去了書房。

“我不同意。”夏希一進書房就站定了自己的立場。

夏叢霖詫異地瞪大了眼睛，随後又說：“不行！沒得商量，你不可以再去了。”

“為什麽？”

“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因為你是我最看重的孩子，所以你不能去，你不能去！而且你想想，這次的邪域這麽危險，你差點就成為了配陰婚的新娘了。”

夏叢霖用力地一拍桌子：“總之，這次你不能去，以後也不能去。反正夏二最近沒事，讓他去。”

夏希看向站在一旁默默不做聲的夏二，心頭突然升起一股悲涼的感情。

“你從來都沒有問過二哥想不想去！”

【你從來都沒有問過我想不想去。】

夏二聽到夏希這麽說，先是一愣，随後又扯出一個蒼白無力的笑：“父親想讓我去我就去，沒什麽關系的。”

【夏兒：父親想讓我去我就去，沒什麽關系的。】

夏希反駁：“如果不是你真心想去，又有什麽意義？”

夏叢霖一聽，吹胡子瞪眼：“這種要命的地方誰會想去？”

他說完，頓時感覺有點心虛。但也只是一瞬間的心虛，他匆匆看了一眼夏二後，又恢複剛開始的氣焰。

“總之，你，夏希，不能去。讓夏二去。”

夏叢霖十分固執，完全沒有回旋的餘地。他說完，直接将夏希和夏二趕出了書房。

夏希想負氣離開，然而走了沒幾步，又回頭看向溫順的夏二。

“你真的想去嗎？”他緊緊地盯着夏二看，生怕錯過後者臉上任何的不情願和不愉快。然而夏二只是一副聽之任之的乖順表情。

夏二：“父親想讓我去，我就去。”

“那你自己的想法呢？”

夏二搖搖頭：“我自己沒什麽想法。老實說，我是這幾個孩子中最不受父親待見的，如果能因為這件事而被他注意到，我覺得也很不錯。”

夏希有點氣郁。

他生氣的并不是夏二這種逆來順受的态度，而是曾幾何時，他也是這樣。只是不同的是，他現在變了。

變了。

夏希有一瞬間的失神，然後又聽到夏二說。

“其實我很羨慕你，你從小就受到父親的喜愛，所以可以肆無忌憚地拒絕他的要求，哪怕惹他生氣，你也不害怕。不像我，我只是想要一個機會。”

夏希忽然泛起一陣惡寒。

他看到夏二期盼的眼神，也看到自己的變化。他似乎真的成為了夏二口中說的被縱容大的孩子，他可以肆無忌憚地發脾氣。而在以前，他從來都沒有想過自己可以。

夏希逐漸成為了大家口中的夏希。

夏兒徹底死了。

夏叢霖似乎是有意不讓夏希知道下一次邪域開啓的時間，關于邪域的事情也避着他談。甚至還提前和蓬江打好了招呼。

但夏希知道，時間就在明天。

為了不讓大家察覺到他的存在，也為了避免東羅自戕的事情再度發生。他打算今晚就偷偷潛入愛民醫院，等明天時間到了再和他們一起進去。

然而沒有蓬江的提前疏通，愛民醫院的後門還是有保安巡邏。夏希到的時候險些被保安發現，他乾脆溜到一邊的側門，等待第二天醫院開啓，他才正式潛進去。

夏希小心翼翼地繞着路走，生怕會驚擾到保安或者其他人員。然而，他的手機卻不适時地響起來。

夏希吓了一跳，手忙腳亂地把手機鈴聲關掉後，才去看裏面的信息。

【夏叢霖：我昨天說話是有點暴躁，我給你留了宵夜，今晚回來吃。】

【夏叢霖：我都道歉了，你不要給臺階不下。】

【夏叢霖：去哪裏了，兒子？】

夏希看着這幾條違和感滿滿的信息，并沒有回複。相反，他看回之前發的信息。

【夏希：現在要進邪域了。】

【夏叢霖：萬事小心！】

【夏希：現在出來了。】

【夏叢霖：老王已經在等你了，你有沒有受傷？】

【夏希：沒有。】

【夏叢霖：菩薩保佑。】

夏希有點恍惚，原來夏叢霖也有這麽慈愛的一面。

“都是假的吧。”他喃喃自語，眼睛卻一直沒有離開對話屏幕。

這一切是假的，也許這才是個夢。

又或者說，他因為陪着東羅跳下樓，所以掉進了另一個平行時空。在這個時空裏，他是享受寵愛的那個。而夏二，這個和夏兒名字讀音相似的人成為了另一個夏兒。

好荒唐。

如果這一切是真的的話……

夏希的腳步忽然停住，他感覺四周安靜得可怕。甚至連一絲風聲都沒有。他擡頭，将手機放回口袋裏，警惕地環顧着眼前的景象。

只見這裏林立着一棟荒廢的高樓，牆面爬滿了爬山虎，看上去陰森可怖。

“這就是側門嗎？我怎麽好像從來沒有見過？”

“沒有見過嗎？要不要進去看看？”

夏希下意識地想要回答，然而剛張開嘴巴，人就愣怔住了。他僵着脖子緩緩地往後看去，一個女孩子穿着病服正溫和地笑。

“徐菲菲？”他脫口而出她的名字。

徐菲菲驚詫地看了他一眼，随後流露出驚喜的笑容：“你認識我？太好了，我們只有五個人玩早就無聊了。”

“既然你認識我的話，那你就成為我們第六個人吧？”

第六個人。

她不由分說地挽着夏希的手臂，強行将他拉進了高樓一層的荒廢房間。這個房間曾經或許是用來給患病小孩玩耍的，留有許多粉筆和黑板。

聽到徐菲菲動靜的圍坐在一起的四個人，同時擡頭去看這位新來的朋友。夏希也看到了他們——何田田、金野、王空和郝豐年。

還沒等徐菲菲開口，金野就嗤笑道：“你是從哪裏撿來的阿貓阿狗？”

“在門口外面哦，”徐菲菲笑，“看起來像是要夜闖醫院呢。”

郝豐年大笑一聲：“冒險家啊。”

除了何田田和王空，大家都哄笑一團。

但只有王空，聽進了心裏。

“哇，大哥哥是冒險家，那豈不是很酷？”

金野踹了他一腳：“那肯定沒有你睡停屍房來得酷。”

夏希謹慎地看着他們，他們圍坐的地方有一根小小的蠟燭，蠟燭旁邊是一個山神的雕像。

他們在許願。

何田田也捕捉到了他的視線，她只是溫柔地看着他，問他：“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許願？我們信奉的是東羅山的山神，很靈驗的。”

“許願？”

“嗯，”何田田笑得更柔和，“我們許願永生，希望這個世界不再有死別。人們可以生離，因為那是他們的選擇。可是無法死別，因為人不能受外力控制。我希望我的父親不會死，這樣我就不需要再次忍受和親人死別的痛苦。郝豐年大哥希望人不會死，這樣他就不會因為救了一名孕婦還被指控殺人。王空希望他的哥哥不會死，這樣他就不需要捐獻自己的器官去延續別人的生命。”

夏希沉默了片刻：“那徐菲菲和金野呢？”

徐菲菲說：“我希望別人不會死，這樣游戲會好玩得多。”

金野說：“我希望我大哥不會死，這樣我打他的時候就不需要留力。”

何田田低垂着眼睛，嘴角的笑容依舊恬靜。她看着地上的蠟像，眼裏流露出悲憫。

“我敬愛的山神啊，您可聽到了我們的心聲與願望。我們今日又多了一位新朋友，來代替世界上與我們有一樣境遇的人發聲。”

“我的新朋友，你想要永生嗎？你想要你的愛人永生嗎？你想要你的親人永生嗎？”

“如果想的話，”何田田朝他伸出手，“請與我們站在一起，一起信奉山神吧。”

“好嗎？”

原來真的會有第六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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