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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德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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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德試探

尖沙咀的藝術拍賣會開到深夜十一點半才在一片虛無的掌聲中散場。中環的暴雨在深夜重新砸了下來,密集的雨點砸在防彈玻璃上,發出一聲聲沉悶的鈍響。

黎念在維多利亞港一側的泥濘街角冷酷地推開了霍霆那輛華而不實的跑車車門,拒絕了這位財閥大少爺送她回紅磡的虛僞獻殷勤。

她太了解霍霆這種人,這種垂青與庇護從來不是因為對人文美學的尊重,而是一種站在統治階層高位上對野生獵物的征服欲。階級社會裏的善意都标好了密不透風的價碼。

她背着那臺沉重的尼康相機,獨自一人在深夜的港島長街上轉了三次舊巴士,才回到了紅磡老街深處那一間逼仄、破舊的頂樓閣樓。

這是她唯一的私人底片暗房。

狹窄的空間裏,常年充斥着濃烈、刺鼻、屬于化工定影液與顯影劑的化學藥水氣味。為了防止那些未沖洗的原始膠片見光死,整間暗房裏此時只開了一盞散發着微弱紅光的安全燈。

那種黏稠、危險而極具壓迫感的暗紅光暈,将四周晾曬着的濕漉漉底片暈染出一種近乎罪惡的血色,将逼仄的閣樓營造成了一座與世隔絕的黑夜盲區。

黎念脫掉那件在跑馬地廢墟裏淋得濕透的工裝外套,身上只穿着一件單薄的白色純棉吊帶背心。她用夾子夾住一張抓拍的舊牆照片,暗房那扇脆弱的木門,卻毫無兆頭地被人從外面粗暴而沉重地推開。

冷冽、熟悉的頂級沉香木質調香氣,夾雜着門外中環深夜的暴雨水汽,強行在刺鼻的藥水味裏炸裂開來。黎念驚愕地回過頭。狹窄的門框處,沈言疏長身玉立地站在那裏。

他身上的純黑三件套西裝在大雨中被打得半濕,貼在身上勾勒出緊繃、冰冷的肌肉輪廓。

那頭白日裏一絲不茍的黑發此時有些頹廢地散落在額前,徹底破壞了他無懈可擊的精英秩序。他沒有戴那副用來僞裝高傲的金絲眼鏡,一雙深邃、猩紅的眼眸在暗房詭異的紅光下,翻湧着野獸般不加掩飾的暴戾與占有欲。

他高大挺拔的身軀幾乎将暗房唯一的出口完全堵死。

那種統治階級特有的重壓,讓整間閣樓的空氣在剎那間稀釋到了窒息的緊繃。

“沈言疏?你瘋了是不是?這是我的私宅,滾出去!”黎念的心跳在一瞬間徹底有些錯亂。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脊背卻死死抵在了冰冷的金屬沖洗臺邊緣,退無可退。沈言疏沒有說話。

他邁開長腿,反手将那扇破舊的木門生生摔上,随着鎖芯扣死的清脆聲響,他帶着一身暴雨的徹骨寒氣,一步一步,極具侵略性地逼近了她。

他身上的沉香氣息在暗紅色的燈光下,像是一張密不透風的階級強權巨網,将單薄的女孩死死籠罩。

“私宅?”沈言疏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帶着在中環名利場裏絕不可能出現的粗重低喘。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女孩在紅光下玲珑有致的輪廓,眼底的偏執野火燃得觸目驚心。

“黎小姐白天坐着霍氏少爺的超跑在中環招搖過市,晚上就躲在這種陰暗潮濕的陰溝裏,去完成你所謂的野生人文創作?

你用手腕上我掐出來的痕跡去向霍霆搖尾乞憐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美學的尊嚴?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卑躬屈膝的樣子有多低賤?”

“沈言疏,你嘴巴放乾淨點!”黎念骨子裏的反骨被徹底激怒,她死死咬着牙,杏眼裏全是毫不退讓的野性與恨意。

然而下一秒,沈言疏高大的身軀已經毫無征兆地徹底覆了上來。逼仄、狹窄的沖洗臺前,兩人的身體沒有任何緩沖地死死貼在了一起。

沈言疏修長、骨節分明的大手穿過黎念的耳廓,由于極度的隐忍而青筋暴起,狠狠地按在晾曬底片的鐵絲網上。鐵絲網承受不住這具沉重軀殼的重壓,發出令人牙酸的脆響,無數張濕漉漉的底片随着他的動作,懲罰般地拍打在兩人的發頂與肩膀。

“放乾淨?”沈言疏俯下身,滾燙、粗重的呼吸毫無遮掩地盡數噴灑在黎念修長、白皙的天鵝頸上。

他的大手再次蠻橫地扣住了那截在深夜叮叮車上讓他徹底發了瘋的細腰。大拇指隔着吊帶單薄的純棉面料,帶着幾乎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病态偏執,狠狠地、死死地向裏碾壓、下陷。

那種極其強硬的□□掌控力,疼得黎念倒吸一口涼氣,指尖在冰冷的沖洗臺邊緣死死抓緊。

她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個男人西裝下劇烈起伏的胸膛,以及那幾乎要将她生吞活剝的恐怖溫度。

“白天在我的會議室裏,霍霆就是用這只手摟着你的腰,是不是?

你在他懷裏的時候,是不是也用這種惡毒的眼神看着他?你用背叛我的方式去向資本投降,黎念,你真讓我覺得惡心。”

沈言疏湊在她的耳廓旁,每一個字都像是帶着血腥味的啃咬。他整個人都深陷在一種病态的嫉妒和背德自譴中,靈魂幾乎被生生撕裂。

他覺得自己髒了,他覺得自己病入膏肓。

明明岑清伊才是他在晚宴上認領的靈魂筆友,明明理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警告他必須保持對當年那段神聖初戀的絕對忠誠。

可當他在中環的大樓上,親眼看到這個底層野丫頭順從地坐進霍霆的豪車時,他用了整整五年來建構的教條、規訓與防線,在一瞬間全部化為了廢墟。

他不需要那些冰冷而崇高的線條了,他只想在這個充滿了化工藥水味的陰暗角落裏,動用最下流的階級強權,徹底占有這個不斷挑釁他的異類。

這種理智與生理的瘋狂絞殺,讓沈言疏清醒地陷入了精神內耗的罪惡深淵。

他痛恨自己對一具市井□□的沉淪,卻又自虐般地将身體更深地埋進黎念的溫熱之中,用彼此狂亂的心跳去填補內心的殘缺焦慮。

他需要她的痛苦來證明自己還活着。

黎念被迫仰着頭,承受着他全盤傾瀉下來的窒息張力。

在這樣極限拉扯的幽閉紅光中,她沒有流一滴淚。

相反,她冷笑了一聲,強行擡起右手,一柄用來裁切底片的冰冷膠片剪刀,死死地、毫無留情地抵在了沈言疏胸膛那考究的定制西裝上。

尖銳的剪刀尖端隔着布料,精準地戳在他緊繃、滾燙的胸膛肌肉上。她能夠感受到皮肉下那顆瘋狂跳動的心髒,正散發着毀滅性的頻率。

“沈總監,覺得我的照片是垃圾,你為什麽在發抖?你是在害怕沾染上我身上的洗潔精味嗎?還是在害怕你那虛僞的深情被我戳穿?”

黎念直視他眼鏡後那雙猩紅、失控的眼眸,每一個字都像是含着冰渣的嘲弄。

“你在隔着我,看哪一個時空的幻覺?你一邊在人前和你的世家千金扮演聯姻的璧人,一邊在深夜的暗房裏對我這個市井無賴強取豪奪。

沈言疏,你這副被本能操控的僞君子模樣,簡直惡心透頂。你根本配不上你身上的那些榮譽。”

惡心。

這兩個字,再次精準地刺穿了那如神祇般傲慢的尊嚴核心。

沈言疏的身形狠狠一震,理智在被刺痛的剎那終于有了一絲狼焙的複蘇。

他死死盯着黎念那雙蓄滿了不馴與譏諷的杏眼,看着那瞳孔裏對自己的不屑與厭惡。那種深入骨髓的排斥讓他所有的占有欲都在一瞬間凍結。

終于,在一片死寂的定影液氣味中,他有些狼狽地一點一點、松開了扣在她腰際的大手。

他後退了一步,将自己高大的身軀重新隐入暗房紅光的盲區裏。

他用顫抖的手指從西裝口袋裏掏出那副金絲眼鏡重新戴上,在兩秒鐘之內,再度将那副矜貴、冷漠、高高在上的行業精英皮囊穿戴整齊。他又成了那個不染塵埃的高嶺之花。

“半個月期限到了。”沈言疏的聲音冷得不帶一絲活人的起伏,他的右手下意識地死死掐住左手腕表下那道焦黑醜陋的火災傷疤,用力大得幾乎将皮膚摳出了血絲,他需要這種殘缺的劇痛來懲罰自己剛才那肮髒、背德的越軌。

他恢複了冷酷,沙啞開口:

“明天的項目終審選片會,我會坐在大會堂的首席。如果你的照片不能說服資方,我會親自,把你連同你這些垃圾底片,一起扔進維多利亞港。你連留在中環做沙礫的資格都不會有。”

丢下這句冰冷的通牒,沈言疏拉開木門,高大、矜貴的背影頭也不回地隐入了紅磡深夜的暴雨長街。暗房內重新恢複了死寂。

黎念跌坐在沖洗臺前,手腕上全是男人留下的猩紅指印。她看着空氣中還沒散去的沉香氣味,嘴角的嘲弄無聲擴大。

那個高高在上的神明,他連自己那具渴望打破孤立、渴望殘缺的軀殼都無法接納,他活該在冷冰冰的教條牢籠裏,清醒地痛苦一輩子。

明天的選片會,她會親手,把他的神殿徹底震碎。她要讓他知道人文的重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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