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融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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融冰(上)

額頭上貼着紗布的溫景言,像只終于被允許靠近主人的大型犬,開始以一種小心翼翼的、卻又不容忽視的姿态,重新侵入溫景謙的生活。

他不再刻意錯開時間。每天早上,他會準時出現在餐桌旁,哪怕只是安靜地喝粥,目光也總是追随着溫景謙。放學後,他會早早收拾好書包,等在高三A班的教室後門,靠着牆壁,低頭玩手機,直到溫景謙出來,然後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書包或水杯。

起初,溫景謙還有些不自在。他能感覺到周圍同學投來的、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尤其是林敘,每次看到溫景言準時出現,那眼神就複雜得能擰出墨來。但溫景謙沒有說什麽,只是默許了這種陪伴。

溫景言也的确如他所言,開始“好好聽話,好好讀書”。雖然基礎差得離譜,但他真的拿出了課本,開始從高一的課程一點點啃起。遇到不會的題,他會拿着本子蹭到溫景謙的書房,也不多話,就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等溫景謙忙完手頭的事,再指着題目,小聲問:“哥,這道題怎麽做?”

他的問題通常很基礎,有時甚至是概念性的錯誤。溫景謙會耐着性子,用最淺顯的方式給他講解。溫景言聽得很認真,眉頭緊蹙,偶爾會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溫景謙,那眼神裏的依賴和崇拜,幾乎要滿溢出來。

每當這時,溫景謙的心髒就會像被羽毛輕輕搔刮一下,泛起一絲異樣的漣漪。他只能強迫自己移開視線,語氣平淡地讓他“自己再算一遍”。

除了學習,溫景言也徹底告別了網吧和那群狐朋狗友。許知遠找過他幾次,都被他冷淡地打發了。他不再提起游戲,那個曾經讓他沉迷的世界,似乎一夜之間被他抛在了腦後。

他開始學着自己收拾房間,甚至嘗試着跟陳叔學做菜——雖然成果通常慘不忍睹,不是鹹了就是糊了。但他樂此不疲,每次都會獻寶似的端到溫景謙面前,眼巴巴地等着評價。

“還行。”溫景謙通常只會給這兩個字的評價,然後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把盤子裏的菜吃掉大半。

溫景言就會笑得眉眼彎彎,像個得到糖果的孩子。

日子似乎回到了某種平和甚至溫馨的軌道。但溫景謙知道,這只是表象。平靜的水面下,暗湧從未停止。

那些被默許的親近,那些不經意間的肢體接觸(比如溫景言總愛挨着他坐,走路時肩膀輕輕相碰),那些溫景言落在他身上、越來越不加掩飾的、熾熱專注的目光,都像細小的火苗,無聲地灼燒着溫景謙的神經,也在他心裏那潭名為“禁忌”的深水中,投入一塊塊滾燙的石頭。

他開始失眠。閉上眼,就是溫景言帶笑的眼睛,他額頭上淡去的疤痕,他低聲問“哥,這道題怎麽做”時微微仰起的臉。還有那個雨夜混亂的吻,和派出所外絕望的擁抱。

罪惡感、恐慌、對未來的茫然,以及對那份灼熱感情的、連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回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将他牢牢困住。

他變得比以前更沉默,更用力地投身于學習,試圖用高強度的腦力勞動來麻痹自己。保送面試在即,這是他最好的借口。

周五晚上,溫景謙在書房準備面試材料到深夜。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他起身想去倒杯水。推開書房門,卻發現客廳的燈還亮着。

溫景言蜷在沙發裏,身上蓋着條薄毯,手裏還拿着一本翻開的物理書,人卻已經睡着了。暖黃的燈光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睡顏安靜,甚至帶着點孩子氣的天真。

他面前的茶幾上,攤着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紙,旁邊放着喝了一半的牛奶。

溫景謙的心,瞬間軟得一塌糊塗。他放輕腳步走過去,蹲在沙發前,靜靜地看着溫景言的睡顏。指尖動了動,想替他拂開垂落在額前的碎發,最終卻只是輕輕抽走了他手中快要滑落的書本。

溫景言似乎被驚動,無意識地嘤咛一聲,睫毛顫動了幾下,卻沒有醒,只是朝毯子裏縮了縮,像只尋找熱源的小動物。

溫景謙維持着蹲着的姿勢,看了他很久。夜很靜,能聽到他均勻清淺的呼吸聲。這一刻,那些紛亂的思緒、沉重的負罪感,似乎都暫時遠去。只剩下眼前這個人,和他帶來的,這種矛盾又令人沉溺的安心與悸動。

他輕輕嘆了口氣,站起身,彎腰,連人帶毯子一起,将溫景言小心地打橫抱了起來。

溫景言比看起來要輕,抱在懷裏,能清晰地感覺到他骨骼的輪廓。他似乎在睡夢中找到了更舒适的位置,無意識地将臉往溫景謙頸窩裏蹭了蹭,溫熱的氣息噴灑在皮膚上,帶着淡淡的牛奶甜香。

溫景謙身體猛地一僵,抱着他的手臂收緊了些,腳步卻放得更輕,慢慢走回溫景言的房間。

他将溫景言輕輕放在床上,拉過被子蓋好。溫景言睡得沉,只是皺了皺眉,咕哝了一句含糊不清的夢話,翻了個身,又睡熟了。

溫景謙站在床邊,借着窗外透進來的月光,看着床上隆起的一團。良久,他俯身,極輕地,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背。

“睡吧。”他低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然後,他直起身,輕輕帶上了房門。

回到自己房間,溫景謙卻再也無法入睡。頸窩處似乎還殘留着溫景言蹭過來時那溫熱的觸感,鼻尖仿佛還萦繞着那淡淡的甜香。手臂上,抱着他時的重量和溫度,揮之不去。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讓冰涼的夜風吹進來,試圖吹散心頭的燥熱和紛亂。

他知道,有些東西,正在失控。而他,似乎已經無力,也不想再去阻止了。

第二天是周六。溫景謙醒來時,天已大亮。他走出房間,聽到廚房裏有響動。

走過去,看到溫景言系着圍裙,正手忙腳亂地煎雞蛋。陳叔在一旁想幫忙,被他擋開了。

“陳叔,讓我自己來,這次肯定能行!”

溫景謙靠在廚房門框上,看着那個在晨光中忙碌的、略顯笨拙卻異常認真的身影。溫景言額頭的紗布已經拆了,留下一道淺粉色的新疤,在他白皙的額頭上有些顯眼。他專注地盯着鍋裏的雞蛋,側臉線條柔和,嘴角微微抿着,帶着點不服輸的倔強。

似乎是察覺到他的目光,溫景言轉過頭,看到他,眼睛立刻亮了起來,笑容燦爛:“哥,你醒啦?再等一下,早餐馬上好!今天煎蛋,我保證不糊!”

晨光落進他帶笑的眼眸裏,清澈透亮,仿佛昨夜所有的陰霾和掙紮都不曾存在。

溫景謙看着他的笑容,心底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又被照亮了一角。他點了點頭,沒說什麽,轉身去了餐廳。

早餐果然沒有糊,只是形狀有些奇怪,鹽也放多了點。但溫景謙面不改色地吃完了。

“哥,怎麽樣?”溫景言期待地問。

“有進步。”溫景謙給出了比“還行”更高一級的評價。

溫景言立刻笑得見牙不見眼,得意地朝陳叔揚了揚下巴。

飯後,溫景謙照例要去書房。溫景言也抱着書本跟了進來,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攤開習題冊,開始埋頭苦算。

書房裏很安靜,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翻書的聲音。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書桌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溫景謙做完一套模拟題,擡起頭,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旁邊的溫景言身上。

他正對着一道函數題眉頭緊鎖,咬着筆杆,無意識地在草稿紙上劃拉着。陽光落在他柔軟的發頂,鍍上一層淺金。他的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清晰,鼻梁挺直,嘴唇因為專注而微微抿着。

溫景謙的視線,在他微微開合的、帶着健康色澤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像被燙到一樣移開,耳根微微發熱。

他強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眼前的試卷上,但那些數字和公式,卻仿佛都變成了溫景言的眉眼。

“哥……”溫景言忽然小聲叫他,帶着點苦惱。

“嗯?”

“這個……輔助線到底怎麽添啊?我添了好幾種,都不對。”溫景言把習題冊推過來,指着上面一道幾何證明題。

溫景謙靠過去,看向題目。兩人的距離瞬間拉近,溫景言身上清新的皂角香氣混合着一點陽光的味道,清晰可聞。

溫景謙定了定神,拿起筆,在圖上輕輕劃了一道線。“從這裏,連接這兩個點,構造相似三角形。”

“啊!原來是這樣!”溫景言恍然大悟,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哥,你真厲害!”

那崇拜的眼神毫不掩飾,距離又近,溫景謙幾乎能從他清澈的瞳孔裏看到自己的倒影。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着痕跡地往後挪了挪。

“自己再推一遍。”他将筆還給他,語氣平淡。

“哦。”溫景言接過筆,乖乖地開始演算,但嘴角卻悄悄揚起一個得逞般的、小小的弧度。

中午,陳叔做了豐盛的午餐。父母依舊不在。飯桌上,溫景言比往常活躍了些,會跟陳叔聊些學校裏的趣事,雖然大部分是道聽途說。他的目光,卻總是有意無意地飄向溫景謙。

溫景謙大多時候沉默,只是偶爾“嗯”一聲作為回應。但溫景言似乎并不在意,依舊說得興致勃勃。

下午,溫景謙要去圖書館查些資料。他收拾好東西,走到玄關換鞋。

“哥,你去哪兒?”溫景言從房間裏探出頭。

“圖書館。”

“我跟你一起去!”溫景言立刻說,轉身就回房拿書包,“我也要去借點輔導書!”

溫景謙想說他可以在家學,但看着溫景言那期待的眼神,拒絕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随你。”

市圖書館距離不遠,兩人步行過去。秋日的午後,陽光明媚,氣溫适宜。道路兩旁的梧桐樹葉已開始泛黃,風一吹,便簌簌落下幾片。

溫景言走在溫景謙身側,步伐輕快。他沒有再刻意保持距離,肩膀時不時會輕輕碰到溫景謙的手臂。每次碰觸,都讓溫景謙的心跳亂上一拍,但他沒有避開。

“哥,你保送面試,是不是要去北京?”溫景言忽然問。

“嗯,下周三。”

“去幾天?”

“兩三天吧,面試完就回來。”

“哦……”溫景言的聲音低了下去,踢了踢腳邊的一片落葉,“那你……路上小心。”

“嗯。”

又是一陣沉默。只有風吹落葉的聲響。

“哥,”溫景言再次開口,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你面試……加油。你一定能行的。”

溫景謙側頭看了他一眼。少年微微低着頭,看着自己的腳尖,側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乾淨。他是在……緊張?為他緊張?

心裏某個角落,悄然塌陷了一塊。

“嗯。”他應了一聲,頓了頓,補充道,“我會的。”

溫景言擡起頭,看向他,眼睛彎了起來,像是盛滿了細碎的陽光。

到了圖書館,溫景謙去期刊區找資料,溫景言則晃悠到了教輔區。兩人分開行動。

溫景謙找到需要的幾本專業期刊,坐在靠窗的安靜角落,開始翻閱、做筆記。圖書館裏很安靜,只有書頁翻動的細微聲響,和偶爾的咳嗽聲。

不知過了多久,對面有人輕輕坐下。溫景謙擡頭,是溫景言。他抱了好幾本厚厚的教輔書,還有兩本……漫畫。

溫景謙挑了挑眉。

溫景言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把漫畫書往旁邊推了推,翻開一本數學輔導書,裝模作樣地看起來。但沒看幾頁,他的目光就開始飄忽,最後落在了溫景謙身上。

溫景謙能感覺到那毫不掩飾的注視。他握着筆的手指微微用力,試圖忽略那道視線,專注在眼前的文獻上。但效果甚微。

終于,他忍不住擡起頭,看向溫景言,用眼神詢問:看什麽?

溫景言非但沒躲,反而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用口型無聲地說:“哥,你真好看。”

溫景謙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猛地撞了一下,血液瞬間沖上臉頰。他倉惶地移開視線,低下頭,耳根通紅,握着筆的手都有些發抖。

這個混蛋……在圖書館這種地方,說什麽胡話!

他努力平複着紊亂的心跳,卻再也沒辦法集中精神看進去一個字。對面那道目光,依舊如影随形,帶着滾燙的溫度,幾乎要将他點燃。

他坐立不安,最終合上期刊,低聲道:“走了。”

“啊?這麽快?”溫景言有些遺憾,但還是立刻收拾好東西,跟了上來。

回去的路上,溫景謙走得很快,試圖甩開身後那人。但溫景言腿長,輕易就跟上了,還故意湊到他身邊,歪着頭看他。

“哥,你耳朵好紅,是不是熱了?”

“閉嘴。”溫景謙咬牙道,腳步更快。

溫景言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在傍晚的風裏,顯得格外清朗愉悅。

回到家,溫景謙幾乎是逃回了自己房間。他背靠着門板,擡手按住自己依舊發燙的耳朵和臉頰,心髒還在不規律地狂跳。

瘋了。

真是瘋了。

他走到洗手池前,用冷水狠狠撲了撲臉。擡起頭,看着鏡子裏那個面紅耳赤、眼神慌亂的人,只覺得陌生。

溫景謙,你完了。

你徹底完了。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再睜開眼時,眼底的慌亂被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取代。

既然逃不掉,躲不開。

那就……這樣吧。

晚飯時,溫景謙的神色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清冷。但溫景言似乎心情極好,話比平時更多,還破天荒地給溫景謙夾了好幾次菜。

“哥,多吃點,你最近都瘦了。”

溫景謙看着碗裏堆成小山的菜,沒有拒絕,默默地吃着。

飯後,溫景謙照例回了書房。沒過多久,溫景言也蹭了進來,這次沒拿書,而是端着一盤切好的水果。

“哥,吃點水果,休息一下。”

溫景謙看了一眼那盤被切成奇形怪狀、但擺放得還算用心的水果,沒說什麽,用叉子叉了一塊蘋果。

溫景言就坐在旁邊,托着腮看着他吃,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完成一件什麽了不起的大事。

“哥,甜嗎?”

“……嗯。”

溫景言立刻笑得眉眼彎彎。

窗外的夜色漸漸濃了。書房裏,燈光溫暖,果香清甜。兩人一個安靜地看書,一個安靜地看着對方,時光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成一副靜谧而美好的畫面。

直到溫景謙的手機震動起來,打破了寧靜。

是父親打來的電話。

溫景謙接起:“爸。”

“景謙,面試準備得怎麽樣了?”父親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着慣常的嚴肅。

“差不多了。”

“嗯,好好準備,這次機會難得,只許成功,不許失敗。”父親頓了頓,語氣放緩了些,“你弟弟呢?最近怎麽樣?沒再惹事吧?”

溫景謙的目光,下意識地看向旁邊的溫景言。溫景言也正看着他,聽到聽筒裏隐約傳來的聲音,眼神微微一黯,嘴角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還好。”溫景謙聽到自己說,“最近挺用功的。”

“那就好。你多看着他點,別讓他又學壞了。下周我們去北京,順便帶你媽檢查一下身體,家裏就你們倆和陳叔,你自己安排好時間,也管好你弟弟。”

“去北京?”溫景謙一愣,“你們……也去?”

“嗯,有點事,正好你也去面試,一起。機票我已經訂好了,周三上午,別忘了。”

“……知道了。”

挂了電話,書房裏的氣氛有些凝滞。

溫景言低着頭,看着自己的手指,聲音悶悶的:“爸打來的?他們……也要去北京?”

“嗯。”溫景謙應了一聲,看着溫景言瞬間低落下去的情緒,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哦。”溫景言應了一聲,沒再說話。剛才那種輕松愉悅的氣氛,蕩然無存。

他沉默地站起身,端起空掉的水果盤:“哥,你忙吧,我不打擾你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書房,輕輕帶上了門。

溫景謙看着那扇關上的門,胸口像是堵了一團棉花,悶得發慌。

他知道溫景言在難過什麽。父母每次出現,總是圍繞着“溫景謙”這個中心,而“溫景言”,永遠是那個需要被“看着點”、“別學壞”的附屬品。

他起身,走到溫景言房間門口。門虛掩着,裏面沒有開燈。他推開門,看到溫景言背對着門口,坐在床邊的地毯上,抱着膝蓋,将臉埋在臂彎裏。

單薄的背影,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孤寂。

溫景謙的心髒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走進去,在溫景言身邊坐下,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放在他微微顫抖的背上。

溫景言的身體僵了一下,卻沒有擡頭。

黑暗中,兩人并肩坐着,只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勾勒出模糊的輪廓。

許久,溫景言悶悶的聲音響起,帶着濃重的鼻音:

“哥,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勁?為什麽他們眼裏,永遠只有你……”

溫景謙的心,疼得一縮。他手上用力,将溫景言攬了過來,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沒有。”他低聲說,聲音在黑暗裏顯得格外清晰和堅定,“你很好。”

溫景言的身體微微顫抖,他終于擡起頭,在昏暗的光線中,看向溫景謙。他的眼睛很亮,裏面盛滿了淚水,和一種近乎脆弱的光芒。

“真的嗎?”

“嗯。”溫景謙看着他,擡手,用指尖輕輕擦去他眼角滑落的淚,“溫景言,你不需要跟任何人比,尤其是我。你就是你。”

溫景言怔怔地看着他,淚水流得更兇。他猛地伸手,緊緊抱住了溫景謙的腰,将臉深深埋進他頸窩,聲音哽咽:

“哥……只有你……只有你覺得我好……”

溫景謙僵直着身體,感受着懷中溫熱的顫抖和滾燙的淚水。這一次,他沒有推開。他緩緩擡起手,回抱住了溫景言,手指穿過他柔軟的發絲,輕輕撫摸着。

“別哭了。”他低聲說,聲音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溫柔和心疼,“我在這裏。”

窗外的月光,靜靜流淌進來,将兩個相擁的身影,溫柔地籠罩。

這一刻,沒有父母偏頗的比較,沒有外界的眼光,沒有那些沉重的負罪感和對未來的恐懼。

只有兩顆孤獨的、傷痕累累的心,在黑暗中,緊緊依偎,互相取暖,成為彼此世界裏,唯一的光亮和依靠。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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