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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意味着重新穿上名為“兄弟”的、合身卻束縛的戲服。
溫景言依舊需要拄拐,大部分時間待在自己房間或客廳。陳叔無微不至地照顧着他的飲食起居,但溫景謙依然是那個最了解他需求、也最被他依賴的人。
只是,這份依賴,在父母面前,必須披上“兄弟情深”的外衣。
“小言,藥吃了嗎?”林薇端着水和藥片走過來。
“吃了,媽。”溫景言靠在沙發上,腿上蓋着薄毯,手裏拿着一本英語單詞書。
“嗯,好好休息,別老看書,費神。”林薇在他身邊坐下,摸了摸他新剪的短發,“頭發剪得不錯,精神多了。哪個理發店剪的?”
溫景言下意識地看了一眼正在餐桌旁用電腦處理郵件的溫景謙,後者也恰好看過來,目光相接,又各自若無其事地移開。
“……就小區門口那家,随便剪的。”溫景言含糊道。
“是嗎?手藝還不錯。”林薇不疑有他,又絮叨了幾句注意保暖、按時複查之類的話,便起身去忙自己的事了。
父母在的時候,家裏的氣氛總是帶着一種無形的張力。溫景言變得格外“乖巧”,話不多,只是安靜地看書或聽溫景謙給他講題。溫景謙也恢複了那副清冷沉穩的模樣,除了必要的關心和交流,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書房,處理他自己的事情。
但總有一些細微的、只有他們彼此能懂的瞬間,在“正常”的表象下,無聲地流淌着隐秘的甜蜜。
比如,溫景謙給溫景言講題時,指尖會不經意地劃過他的手背,帶來一點微麻的觸感。比如,溫景言會趁父母不注意,偷偷将腳從毯子下伸出來,輕輕蹭一蹭溫景謙的小腿。比如,遞水杯時,指尖短暫的相碰,和交彙時飛快掠過的、帶着笑意的眼神。
這些細小的、偷來的親密,像暗夜裏悄然綻放的昙花,短暫,卻足以點亮彼此的心,驅散那層名為“正常”的薄膜帶來的憋悶。
父母不在家時,氣氛才會真正松弛下來。溫景言會扔開單詞書,拄着拐蹭到溫景謙的書房,也不說話,就挨着他坐下,腦袋靠在他肩上,看他處理那些複雜的公式和郵件。溫景謙會停下手中的事,攬住他的肩膀,讓他靠得更舒服些,偶爾側頭,吻一吻他的發頂。
“哥,Q大夏令營的通知下來了嗎?”溫景言問,聲音有些悶。
“嗯,下個月中旬開始,為期三周。”溫景謙滑動着鼠标,調出郵件給他看。
“三周……好久。”溫景言看着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揪着溫景謙的衣角,“你走了,我怎麽辦?”
“好好複健,好好看書。”溫景謙揉了揉他的頭發,“我每天給你打電話,監督你。”
“那說好了,早中晚,一天三次,少一次都不行。”溫景言仰起臉,看着他,眼神執拗。
“好,少一次,我是小狗。”溫景謙失笑,低頭,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換來溫景言一聲輕笑和微微泛紅的耳尖。
複健的日子枯燥而痛苦。每天上午,溫景謙會陪着溫景言去醫院做專業的康複訓練。拉伸,力量練習,平衡訓練……每一個動作,對傷腿都是巨大的考驗。溫景言常常疼得臉色發白,冷汗直冒,但他咬牙堅持,一遍遍重複,從不叫苦。
溫景謙就站在旁邊,看着他,心疼,卻不出聲打擾,只是在他完成一組動作、累得喘氣時,遞上毛巾和水,用眼神給予無聲的鼓勵。
“哥,我今天多走了五分鐘。”從康複室出來,溫景言額發濕透,臉色因為運動而泛着健康的紅暈,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溫景謙,像只等待誇獎的小狗。
“嗯,很棒。”溫景謙接過他的拐杖,另一只手穩穩地扶住他的胳膊,“累不累?背你?”
“不要,我自己能走。”溫景言搖頭,但身體卻誠實地往溫景謙身上靠了靠,汲取着他身上的溫暖和力量。
午後,是學習時間。溫景謙将書房改造成了臨時教室。他将高一到高三的核心知識點重新梳理,制定了詳細的學習計劃。溫景言的基礎實在太差,很多概念需要從頭講起。但出乎溫景謙意料的是,溫景言展現出了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和韌性。
他學得很慢,常常在一個知識點上卡殼很久。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輕易放棄或煩躁,而是會一遍遍地問,一遍遍地算,直到徹底弄懂。他的草稿本上密密麻麻,寫滿了演算過程和溫景謙的批注。
“哥,這道函數題,我用了三種方法,最後這種好像最簡潔,你看看對不對?”溫景言将草稿本推過來,眼睛亮得驚人,帶着一種解出難題後的興奮和成就感。
溫景謙仔細看了他的解題過程,思路清晰,步驟嚴謹,雖然繞了點彎路,但結果是正确的。他點點頭,拿起紅筆,在旁邊寫下一個漂亮的“優”,并畫了個小小的星星。
“很好,有進步。不過第二種方法這裏,可以更簡化……”他拿起筆,開始講解。
溫景言湊過去,挨得很近,認真地聽着,不時點頭。陽光從書房的窗戶灑進來,落在兩人靠在一起的肩頭和交握在草稿本上的手(溫景言無意識地将手搭在溫景謙的手背上),空氣中浮動着細微的塵埃,和一種靜谧而專注的、令人安心的氛圍。
除了學習和複健,溫景言也開始嘗試着分擔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務。他學會了用拐杖熟練地移動,會幫陳叔摘菜,會給自己和溫景謙洗水果,甚至會笨拙地嘗試用微波爐熱牛奶——雖然第一次差點把牛奶熱沸出來,弄得廚房一片狼藉。
“小祖宗,你可別添亂了!”陳叔又好氣又好笑地收拾殘局。
溫景言有些讪讪地站在廚房門口,看着聞聲趕來的溫景謙。溫景謙看着他臉上沾着的一點奶漬和窘迫的表情,沒忍住,笑了出來。他走過去,用指尖揩去他臉上的奶漬,語氣帶着笑意:“想喝熱牛奶,跟我說就行了。”
“我想自己試試嘛……”溫景言小聲嘟囔,耳根微紅,但看着溫景謙帶笑的眼睛,那點窘迫又化作了甜意。
日子就這樣,在複健的汗水、學習的專注、細微的甜蜜和面對父母時的小心翼翼中,緩緩流淌。溫景言的身體一天天好轉,扔掉拐杖,獨立行走的時間越來越長。他的臉色也紅潤起來,眼神明亮,不再是之前那副蒼白陰郁的模樣。甚至連額角那道疤,也淡得幾乎看不見了。
更重要的是,他眼中重新燃起了對生活的熱情和期待。那種鮮活的生命力,讓溫景謙感到無比欣慰和……心動。
周末晚上,父母難得都在家吃飯。飯桌上,溫父問起溫景謙夏令營的準備情況,又提到了他大學專業的選擇,話語間是對長子未來清晰的規劃和殷切的期望。
溫景言安靜地吃着飯,沒有插話。但溫景謙能感覺到,桌子下,溫景言的腳,輕輕碰了碰他的小腿。不是撩撥,只是無聲的、帶着一點不安的觸碰。
溫景謙在桌下,悄悄伸出手,握住了溫景言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在他手心輕輕劃了一下,帶着安撫的意味。
溫景言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指,緊緊攥住。他依舊低着頭吃飯,但緊繃的肩膀,似乎放松了一些。
飯後,溫景言以“看書”為由,早早回了自己房間。溫景謙在書房待到九點多,估摸着父母都回了主卧,才起身,去了溫景言的房間。
門虛掩着。他推門進去,看到溫景言坐在書桌前,面前攤着習題冊,筆卻停在半空,眼神有些發直,不知道在想什麽。臺燈的光暈籠罩着他,側臉線條在光影中顯得格外柔和,也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想什麽呢?”溫景謙走過去,手輕輕搭在他肩上。
溫景言回過神,轉頭看他,眼神有些複雜:“哥,你以後……會變得很厲害吧?科學家?教授?還是什麽別的……”
“怎麽突然問這個?”溫景謙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就是覺得……”溫景言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着書頁邊緣,“我們之間的距離,好像越來越遠了。你以後會在那麽厲害的大學,做那麽厲害的事,認識那麽多厲害的人……而我,可能連個像樣的大學都考不上……”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帶着一種深藏的自卑和恐慌。這段時間的刻苦努力,讓他看到了希望,卻也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和溫景謙之間那道巨大的、似乎難以逾越的鴻溝。
溫景謙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刺了一下。他伸手,擡起溫景言的下巴,迫使他看着自己。
“溫景言,你聽着。”他看着他的眼睛,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嚴肅,“我厲不厲害,上什麽大學,做什麽事,跟我愛不愛你,沒有半點關系。我愛的是你這個人,是溫景言,不是未來的什麽科學家、教授,更不是什麽‘厲害’的身份。”
“可是……”
“沒有可是。”溫景謙打斷他,拇指輕輕摩挲着他的臉頰,“你不需要變得‘厲害’來配得上我。你就是你,是我喜歡的樣子。你努力,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的未來,不是為了我,更不是為了縮短什麽莫須有的‘距離’。明白嗎?”
溫景言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不容錯辨的深情和篤定,眼圈慢慢紅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只是用力點了點頭,然後撲進溫景謙懷裏,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哥……我會努力的……我會考上大學的……我會去北京找你的……”他聲音哽咽,帶着哭腔,卻無比堅定。
“嗯,我知道。”溫景謙回抱着他,吻了吻他的發頂,聲音溫柔而充滿力量,“我等你。無論多久,都等。”
窗外的月光,靜靜地灑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這一刻,沒有身份的桎梏,沒有未來的憂慮,只有兩顆緊緊依偎的心,和那份跨越了血緣、禁忌、以及一切現實阻礙的、純粹而熾熱的愛。
幾天後,溫景謙出發去北京參加夏令營的日子到了。
機場送別,父母都在。溫景言腿傷剛好,走路還有些微跛,但他堅持要來。
“到了北京,注意安全,按時吃飯,有事打電話。”林薇叮囑着。
“嗯,知道了,媽。”溫景謙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站在父母身後、沉默不語的溫景言。
溫景言今天穿了件白色的T恤,襯得他膚色更加白皙。他微微低着頭,手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整個人透着一股強撐的平靜和掩飾不住的失落。
“小言,在家聽話,好好複健,好好看書,別讓你哥操心。”溫父對溫景言說道。
“嗯。”溫景言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登機時間快到了。溫景謙和父母道別,然後走到溫景言面前。
“我走了。”他看着溫景言低垂的眼睫,輕聲說。
溫景言擡起頭,眼圈有些紅,卻努力扯出一個笑容:“嗯,一路平安。到了……給我打電話。”
“好。”溫景謙深深看了他一眼,像是要将他的模樣刻進心底。他想抱抱他,想吻吻他,但父母就在旁邊,他只能克制地,擡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家好好的。”
然後,他轉身,拉起行李箱,走向安檢口。沒有再回頭。
他怕一回頭,看到溫景言紅紅的眼眶,自己就再也走不了了。
直到過了安檢,走到候機廳的角落,溫景謙才拿出手機,給溫景言發了條微信:
【Q:我進安檢了。別哭,我很快就回來。】
幾乎是立刻,溫景言的回複就來了,附帶一張照片。
照片裏,是溫景言的手指,在機場光滑的地面上,用指尖的水痕(大概是剛才偷偷抹眼淚留下的),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小的愛心。
下面只有三個字:
【言:我等你。】
溫景謙看着那張照片和那三個字,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軟。他盯着那個小小的、歪斜的愛心,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微微發熱。
他将那張照片保存下來,設置為手機鎖屏壁紙。
然後,他打字回複:
【Q:嗯,等我回來。】
飛機起飛,沖上雲霄。
溫景謙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和逐漸變得壯闊的雲海。
北京,夏令營,新的挑戰,新的開始。
但他知道,無論走到哪裏,飛得多高,他心裏最柔軟的那個角落,永遠裝着那個在機場地上,用眼淚畫下小小愛心的少年。
他會帶着這份愛和承諾,去往更遠的地方。
也會為了他,成為更好的自己。
然後,等他來。
北京的夏天,乾燥,炎熱,陽光炙烈。Q大的校園古老而充滿學術氣息,夏令營聚集了來自全國各地的尖子生,競争和壓力無處不在。
但溫景謙無暇他顧。他像一塊高效的海綿,迅速吸收着新的知識和思想,參與着激烈的讨論和實驗,展現出遠超同齡人的沉穩和鋒芒。然而,每當夜深人靜,回到夏令營安排的宿舍,那些白日裏被理智和專注壓制的思念,便會如潮水般湧來,将他淹沒。
他住在四人間的宿舍,條件不錯,但毫無隐私可言。和溫景言的聯系,只能依賴于手機,而且需要更加小心翼翼。
每天雷打不動的早、中、晚三次視頻通話,成了他們之間最珍貴的儀式。通常是在溫景謙午休、晚上臨睡前,或者溫景言結束複健、學習後的片刻。時間不長,通常也就十幾二十分鐘,說的也都是最尋常的話。
“哥,今天複健,醫生說我恢複得很好,可以嘗試慢跑了!”
“嗯,注意循序漸進,別勉強。”
“哥,這道數學題我做了三遍才做對,你看我的步驟……”
“這裏,輔助線添錯了,應該連這裏……”
“哥,北京熱不熱?陳叔讓我提醒你多喝水,別中暑了。”
“還好,有空調。你也是,別貪涼,腿剛好。”
“哥,我想你了……”
“我也想你。”
最後這句,通常說得很輕,隔着屏幕,看着對方帶着疲憊卻因見到彼此而瞬間亮起來的眼睛,心髒便會泛起細細密密的、甜蜜的酸楚。
他們會交換照片。溫景謙拍下Q大古老的圖書館、肅穆的教學樓、傍晚的未名湖。溫景言則拍下自己複健後汗濕的額頭、寫得密密麻麻的草稿本、陳叔做的飯菜,甚至窗臺上新開的一小盆多肉。
“哥,看,我養的,叫‘小謙’,等你回來,應該能長大不少。”
照片裏,那盆綠色的多肉植物,在陽光下舒展着飽滿的葉片,生機勃勃。
溫景謙看着,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保存圖片,設為了聊天背景。
思念是具體的。是看到食堂的西紅柿炒蛋,會想起溫景言笨拙地第一次做這道菜時,差點燒糊的樣子。是路過籃球場,會想起溫景言在陽光下撩起衣擺擦汗時,流暢的腹肌線條。是夜深人靜,手臂會下意識地伸向旁邊,卻只觸到冰涼的床單。
他開始寫日記。用密碼鎖定的電子日記。記錄下夏令營的收獲,教授的箴言,同學的趣事,但更多的,是關于溫景言的點點滴滴——他今天又進步了,他解出了一道難題很開心,他抱怨複健太累,他說夢到你了……
文字成了另一種形式的擁抱,聊以慰藉相隔千裏的相思。
周末,溫景謙會有一天的自由活動時間。他沒有像其他同學那樣去游覽名勝古跡,而是去了Q大附近的幾所著名的複讀學校考察,咨詢課程設置、師資力量和住宿條件。他甚至還去看了幾處學校附近的出租房,一室一廳的小公寓,乾淨整潔,陽光充足,他默默記下了中介的聯系方式和房租。
他想給溫景言鋪一條更清晰、更穩妥的路。即使這條路,需要他們付出更多的努力和等待。
視頻時,他會把這些信息,一點點透露給溫景言。
“這邊有個複讀學校,提分率不錯,管理也嚴,就是壓力會比較大。”
“哥,我不怕壓力。我要去。”
“學校附近有房子出租,離學校近,安靜,就是小了點。”
“小點沒關系,能住就行。我們一起住嗎?”
“……嗯,一起。”
屏幕那端,溫景言的眼睛瞬間亮得像盛滿了星星,笑容燦爛得能驅散一切陰霾。“那說定了!我一定要考到北京來!”
他的篤定和期待,是溫景謙在北京枯燥高壓的夏令營生活中,最溫暖的光芒。
然而,異地戀的考驗,遠不止思念。
溫景言腿傷初愈,複健的辛苦,學業上追趕的吃力,以及對溫景謙越來越深的思念和依賴,讓他的情緒偶爾會變得不穩定。尤其是當他遇到難題久攻不下,或者複健遇到瓶頸,又或者看到父母對哥哥毫不掩飾的誇贊和期待時,那種深藏的自卑和焦躁便會悄然滋生。
一次視頻,溫景言因為一道物理題卡了很久,情緒有些低落。
“哥,我是不是很笨?這麽簡單的題都做不出來……”
“不笨,只是基礎薄弱,需要時間。慢慢來,別急。”
“可是你沒有時間了……”溫景言的聲音低了下去,眼圈有些紅,“你下學期就要去北京了……我追不上你了……”
“溫景言,”溫景謙的聲音沉了下來,帶着不容置疑的嚴肅,“看着我。”
溫景言擡起淚眼朦胧的臉,看着他。
“我說過,我等你。不是一句空話。一年,兩年,三年,我都等。你不需要‘追上’我,你只需要按照你自己的節奏,一步一步往前走。我會在北京,把路鋪好,等你來。明白嗎?”
他的眼神堅定,語氣沉穩,像一座巍然不動的山,瞬間穩住了溫景言搖搖欲墜的心緒。
溫景言用力點頭,抹了把眼淚:“嗯,我明白。哥,對不起,我不該亂想……”
“沒有不該。有什麽想法,都要告訴我。”溫景謙的語氣柔和下來,“別自己憋着,嗯?”
“嗯。”溫景言破涕為笑,對着屏幕,用力親了一下,“哥,你最好了!”
溫景謙被他孩子氣的動作逗笑了,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除了情緒上的波動,外界的乾擾也開始顯現。溫景言本就長得惹眼,腿傷恢複後,褪去了陰郁,多了份沉靜和專注,加上開始努力學習,身上那種矛盾的氣質吸引了不少目光。有同班的女生開始有意無意地接近他,問他題目,約他去圖書館,甚至送他零食。
溫景言對此毫無察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他的全部心思,都在複健、學習和屏幕那端的哥哥身上。對于那些示好,他要麽反應遲鈍,要麽直接禮貌而疏離地拒絕。
但他還是會跟溫景謙提起。
“哥,今天有個女生問我借筆記,我沒帶。”
“哥,有人給我塞了瓶酸奶,我沒要,給許知遠了。”
“哥,她們好煩,老問我題,耽誤我時間。”
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不耐煩和嫌棄,仿佛那些女生的示好是什麽麻煩的蒼蠅。
溫景謙在屏幕這端聽着,心裏那點隐秘的、屬于男人的占有欲,被奇異地撫平了,甚至生出一絲好笑和驕傲。他的言言,眼裏心裏,真的只有他。
“不喜歡就不理。”他淡淡地說,語氣裏帶着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嗯!我才不理她們!”溫景言用力點頭,随即又湊近屏幕,壓低聲音,帶着點狡黠和期待,“我只理我哥。”
溫景謙的耳根,悄悄地紅了。
與此同時,溫景謙在北京,也并非全無“困擾”。夏令營裏不乏優秀的、對他表示好感的女生,甚至還有個別大膽的男生。溫景謙的态度一貫明确而疏離,禮貌地保持距離,不給人任何遐想空間。他手腕上,一直戴着一條細細的、不起眼的黑色編織手繩——那是溫景言用拆下來的、固定腿的醫用繃帶,偷偷編了,在他出發前,紅着臉塞給他的。
“戴着,不許摘。”少年當時兇巴巴地說,眼神卻躲閃着,耳尖通紅。
溫景謙便一直戴着,洗澡也不曾取下。那是溫景言留在他身上的、隐秘的印記,也是他拒絕一切暧昧的、無聲的宣告。
日子在忙碌的學業、甜蜜又煎熬的思念,和偶爾的小小考驗中飛快流逝。夏令營臨近尾聲,溫景謙以近乎完美的表現,拿到了優秀營員的證書,也獲得了Q大教授的高度認可,未來的道路愈發清晰。
倒數第二天晚上,溫景謙和溫景言視頻。溫景言看起來異常興奮,眼睛亮得驚人。
“哥!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他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說,“今天模拟考,我……我總分過本科線了!雖然只是剛過,但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過線!”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和自豪。
溫景謙的心髒,像是被那明亮的笑容和激動的聲音狠狠撞了一下,随即,一種巨大的、幾乎要将他淹沒的驕傲和喜悅,洶湧而來。他的言言,他的寶貝,在這麽短的時間裏,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取得這樣的進步?
“真的?”他的聲音也有些啞,眼底的笑意和欣慰幾乎要溢出來,“太好了!言言,你真棒!”
“都是哥教得好!”溫景言笑得見牙不見眼,但很快,那笑容又黯淡了些,帶着點小心翼翼,“不過……離北京的學校,還差得遠呢……”
“不怕。”溫景謙看着他,語氣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篤定,“還有一年。我們言言這麽聰明,又這麽努力,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嗯!”溫景言用力點頭,像是得到了最珍貴的肯定和力量,“我一定可以的!哥,你明天就回來了吧?我去接你!”
“好。”溫景謙笑着應下,“在家等我。”
挂了視頻,溫景謙站在宿舍的陽臺上,看着北京璀璨的夜景,心裏是前所未有的充實和踏實。他的少年,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成長,努力地,一步步地,朝着他,朝着他們的未來,堅定地走來。
而他,會一直在這裏,做他最堅實的後盾,和最溫暖的歸處。
第二天下午,飛機降落。
溫景謙拉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接機口。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
然後,他看到了。
溫景言就站在那裏,穿着一件簡單的白色襯衫,淺藍色牛仔褲,身姿挺拔,腿已經看不出明顯的異樣。他比一個月前又長高了一些,肩膀似乎也更寬了些,褪去了最後一絲少年的稚嫩,輪廓更加分明俊朗。他手裏拿着一瓶水,正踮着腳尖,焦急地張望。
當他的視線鎖定溫景謙的瞬間,那雙總是盛着各種情緒的眼睛,驟然亮得驚人,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笑容,像陽光沖破雲層,瞬間在他臉上綻放,燦爛,明媚,帶着毫不掩飾的、巨大的歡喜。
他分開人群,幾乎是跑着沖了過來。
“哥!”
溫景謙扔下行李箱,張開雙臂。
下一秒,溫景言帶着夏日陽光的氣息和奔跑後的微熱,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他的懷裏。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腰,臉埋進他的肩窩,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确認他的存在和氣息。
“哥……你回來了……”他的聲音悶悶的,帶着哽咽,手臂收得更緊。
溫景謙也用力回抱住他,臉頰貼着他柔軟的發頂,聞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這一個月的思念、擔憂、牽挂,在這一刻,全都化為了實實在在的擁抱和體溫。
“嗯,回來了。”他低聲說,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和滿足。
周圍是喧嚣的人潮,是廣播的提示音,是行李箱輪子滾過的聲音。
但他們的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只有彼此的心跳,和這個久別重逢的、用盡全力的擁抱。
過了很久,溫景言才松開手,微微退開一點,但手還緊緊抓着溫景謙的手臂,仰着臉看他,眼睛亮晶晶的,裏面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愛戀和思念。
“瘦了。”他擡手,摸了摸溫景謙的下巴,“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想你想的。”溫景謙難得開了個玩笑,手指輕輕拂過他額前被汗水微微浸濕的碎發。
溫景言的臉瞬間紅了,瞪了他一眼,但那瞪視裏沒有絲毫威懾力,只有嬌嗔和甜蜜。他拉着溫景謙的手,十指相扣,緊緊握住。
“走,回家。陳叔做了好多你愛吃的。”
“好,回家。”
兩人并肩走出機場。夏日的風帶着熱浪,但相握的手心,傳遞着比陽光更炙熱的溫度。
行李箱的輪子在地上發出規律的聲響,像心跳的節拍。
溫景謙側頭,看着身邊少年明亮的側臉和飛揚的眉眼,心底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寧靜和圓滿。
他的光,他的劫,他此生唯一的執念和歸宿。
此刻,正緊緊地握着他的手,走在他身邊。
走向他們的家,也走向,他們共同奔赴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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