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言,我為你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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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夏夜的約定,像一枚定海神針,将他們之間的關系穩穩地錨定在了彼此的生命裏。日子在各自的忙碌中繼續向前流淌,轉眼間,北京的秋天又一次如約而至。
溫景言的ACM生涯在升入大三後迎來了巅峰。他和隊友們在亞洲區域賽決賽中斬獲金牌,成功晉級世界總決賽。消息傳回學校,學院官網挂了頭條新聞,輔導員在年級群裏連發三條祝賀消息,就連一向不茍言笑的系主任,都在樓道裏碰到他時破天荒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了句“不錯”。
溫景言自己倒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頒獎典禮結束後,他給溫景謙發了條消息:“哥,金牌。世界賽在美國,明年春天。”
消息發出後,他等了一會兒,沒有立刻收到回複。他知道溫景謙下午有組會,也不着急,将手機揣回口袋,和隊友們一起去吃了頓慶功宴。
直到晚上快十點,他才收到溫景謙的回複。不是文字,而是一條語音。
他戴上耳機,點開。溫景謙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着一絲實驗室背景音裏特有的、輕微的電流雜音,卻掩不住那語氣裏由衷的驕傲和喜悅:
“言言,我為你驕傲。”
就這六個字。但溫景言聽完,握着手機,在宿舍陽臺的夜風裏,站了很久。
十一月中旬的一個周末,溫景言難得沒有集訓安排,溫景謙的項目也告一段落。兩人決定去一趟故宮。溫景言來北京兩年多,竟然一直沒有去過故宮,溫景謙笑他“白在北京待了這麽久”,他理直氣壯地反駁:“那是因為以前沒人陪我去。”
故宮的秋天,美得不像話。湛藍的天空下,琉璃瓦泛着溫潤的金色光澤,紅牆在秋日斜陽的映照下愈發深沉。游客依然很多,但他們并不趕時間,随着人流慢慢走,穿過一道道宮門,在一座座殿宇前駐足。
走到禦花園時,人稍微少了一些。園中的銀杏樹正值最佳觀賞期,滿樹金黃的葉片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風一過,便簌簌落下幾片,鋪成一地碎金。
溫景言站在那棵巨大的銀杏樹下,仰頭看着滿樹金黃。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的側臉在逆光中,輪廓清晰而立體。
溫景謙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着他,忽然有一種想要将這個畫面永遠留下來的沖動。他拿出手機,調出相機,對準了那個站在銀杏樹下、仰頭望着天空的少年。
就在他按下快門的瞬間,溫景言像是感應到了什麽,忽然轉過頭來。于是,畫面定格在那個瞬間——金黃的銀杏葉作為背景,少年的目光穿過鏡頭,與取景框後的那個人遙遙相對。
“偷拍我?”溫景言挑了挑眉,嘴角卻帶着一抹笑意,朝他走過來。
“光明正大地拍。”溫景謙面不改色地收回手機。
溫景言走到他面前,伸手:“給我看看。”
溫景謙猶豫了一下,還是将手機遞給了他。溫景言低頭看着那張照片,看了好幾秒,然後,他滿意地點了點頭:“拍得不錯。發給我。”
“回去再發。”
“現在發。”
“……回去發。”
“那我用你手機自己發。”
“溫景言。”
“在呢。”
兩人在銀杏樹下,為了一張照片的發送時間,進行了一場毫無意義的、幼稚的拉鋸戰。最後以溫景言趁溫景謙不注意,飛快地解鎖他的手機,将照片傳給自己而告終。
“你這是盜竊。”溫景謙面無表情地指控。
“這是合理分享。”溫景言理直氣壯地将手機還給他,順手将自己那張照片設成了新的聊天背景。
從故宮出來時,天色已經近黃昏。夕陽将整座皇城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角樓的剪影在暮色中顯得格外莊重而靜谧。
他們在故宮角樓對面的咖啡館裏坐了一會兒,各點了一杯熱拿鐵,隔着落地窗,看着夕陽一點點沉入西山,将天邊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色。
“哥。”溫景言忽然開口。
“嗯?”
“明年春天,世界賽在美國。”他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窗外逐漸暗淡的天色上,“要去大概十天左右。”
“我知道。”溫景謙點了點頭,“時間定了嗎?”
“定了。四月初。”溫景言放下杯子,轉過頭看着他,“你……能來嗎?”
溫景謙愣了一下。他沒想到溫景言會問他這個。他低下頭,看着自己手中那杯已經有些涼掉的咖啡,沉默了幾秒。
“我看看時間。”他說,沒有直接答應,也沒有拒絕,“如果能安排開的話。”
溫景言沒有追問,只是“嗯”了一聲,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但溫景謙注意到,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
那天晚上回到住處,溫景謙打開電腦,查了一下明年四月初的日歷。然後,他給導師發了一封郵件,委婉地詢問了那個時間段的項目安排。導師的回複很快,說那個時間段正好是項目的空窗期,如果需要請假,問題不大。
溫景謙看着那封回複郵件,在電腦前坐了一會兒。然後,他拿起手機,給溫景言發了一條消息:
“我查了一下,那個時間段可以請假。”
消息發出後,不到十秒,手機震動起來。是溫景言打來的電話。
“真的?”電話那頭,他的聲音帶着一種難以掩飾的、明亮的期待。
“嗯。導師說問題不大。”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聽到溫景言深吸一口氣的聲音,再開口時,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鄭重的、柔軟的笑意:“哥,那我等你來。”
“……好。”
挂了電話,溫景謙握着手機,在客廳裏站了一會兒。窗外,北京的冬夜正在悄然降臨。但他心裏,卻已經開始期待那個遠在異國的、春天的約定。
他低頭,指尖輕輕撫過胸前那枚銀色的圓環,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個極淡的、溫柔的弧度。
美國,波士頓。
四月,查爾斯河畔的春風還帶着一絲料峭的寒意,但岸邊已經泛起了一層淺淺的綠意。世界總決賽的賽場設在波士頓會展中心,來自全球各地的一百多支高校代表隊齊聚于此,氣氛緊張而熱烈。
溫景言和隊友們提前三天到達,适應時差,熟悉場地。比賽前一天晚上,他給溫景謙打了個視頻電話。
“明天幾點開始?”溫景謙的聲音從屏幕那頭傳來,背景是他住處的客廳,暖黃的燈光,熟悉的書架一角。
“當地時間上午九點。”溫景言坐在酒店床邊,看着屏幕裏那張熟悉的臉,心裏湧起一陣安定的暖意,“北京時間的話……應該是晚上十點左右。”
“那我等你消息。”
“嗯。”溫景言點了點頭,沉默了片刻,又說,“哥,你真的不來了嗎?”
他說這話時,語氣盡量保持平靜,但眼神裏還是洩露了一絲難以掩飾的期待和失落。之前溫景謙雖然說了可以請假,但後來因為項目臨時有變動,最終還是沒能成行。
溫景謙在屏幕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他開口,聲音帶着一絲歉意,但更多的是安撫:“言言,對不起。這次實在是……”
“我知道。”溫景言打斷了他,扯出一個笑容,“項目要緊。我能理解。”
他沒有再說什麽,又聊了幾句明天的戰術和安排,便挂了電話。但放下手機後,他坐在床邊,看着窗外波士頓陌生的夜景,心裏還是湧起一陣淡淡的、難以言喻的失落。
他知道哥哥有他的難處,他理解,也支持。但理解和支持,并不等于不會失望。
他深吸一口氣,将這些情緒壓了下去。明天還有比賽,他不能讓這些情緒影響狀态。他關掉燈,躺了下來,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比賽如期舉行。
五個小時的鏖戰,緊張而漫長。溫景言和隊友們配合默契,一路過關斬将,最終在全球一百多支強隊中,取得了第九名的成績。對于一支第一次闖入世界賽的隊伍來說,這已經是一個非常出色的戰績。
頒獎典禮結束後,溫景言和隊友們合影留念,接受教練和國內同學的祝賀。他臉上帶着得體的笑容,一一回應。但當人群漸漸散去,他一個人站在會場外的走廊裏,看着窗外波士頓的暮色時,那種失落感,還是像潮水一樣,悄然湧了上來。
他掏出手機,想給溫景謙打個電話,告訴他成績。但看了看時間,北京時間應該是淩晨,他可能已經睡了。他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放下了手機。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閃爍着那個熟悉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接起電話:“哥?你怎麽還沒睡?”
“等你消息。”溫景謙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着一絲熬夜後的沙啞,卻異常清晰,“比賽結束了嗎?怎麽樣?”
溫景言握着手機,站在走廊盡頭,看着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他深吸了一口氣,穩住聲音,盡量用平靜的語氣說:“結束了。第九名。”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他聽到溫景謙的聲音,帶着一種鄭重的、溫柔的笑意:“第九名,已經很厲害了。全球第九。言言,你是我的驕傲。”
溫景言握着手機,沒有說話。他怕自己一開口,聲音就會洩露那些他不想讓對方察覺的情緒。
但溫景謙還是察覺了。
“言言。”他的聲音,透過電波,跨越太平洋,清晰地傳入他耳中,“你等我一下。”
溫景言愣了一下:“什麽?”
“你等我一下。”溫景謙重複了一遍,然後,電話被挂斷了。
溫景言握着手機,站在走廊裏,一頭霧水。他等了大概兩三分鐘,手機再次震動起來,是溫景謙發來的視頻通話請求。
他接起,屏幕亮起,溫景謙的臉出現在畫面裏。他的背景不再是那個熟悉的客廳,而是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光線明亮的空間。
“哥,你這是……在哪兒?”溫景言疑惑地問。
溫景謙沒有立刻回答。他調整了一下手機的角度,然後,将鏡頭轉向了窗外。
溫景言看到,屏幕那頭的窗外,是一座他無比熟悉的建築——波士頓會展中心的入口。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仿佛停止了運轉。
“你……”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說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
溫景謙将鏡頭轉回自己臉上。他站在會展中心門前的路燈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着一條溫景言熟悉的圍巾。波士頓四月的夜風,吹亂了他額前的碎發。他的臉上,帶着一種長途飛行後的疲憊,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像盛滿了星光。
“本來想趕在比賽開始前到的,但航班延誤了。”他說,聲音裏帶着一絲歉意,和一絲如釋重負的輕松,“落地的時候,你已經在比賽了。我怕打擾你,就在附近等了一會兒。”
他看着屏幕裏已經徹底呆住的溫景言,嘴角緩緩揚起一個溫柔的弧度:“言言,我說過,我會來的。”
溫景言握着手機,站在走廊盡頭,看着屏幕裏那個他無比熟悉的人,站在他所在的城市、他剛剛比賽的場館門口,用一種平靜而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他忽然覺得,自己心裏某個一直空着的角落,在這一刻,被一種滾燙的、洶湧的情緒,徹底填滿了。
他沒有說話,直接挂斷了視頻,然後,朝着會展中心的大門,狂奔而去。
溫景言幾乎是沖出去的。
他穿過會展中心空曠的大廳,推開沉重的玻璃門,波士頓四月的夜風迎面撲來,帶着查爾斯河畔特有的、微涼的水汽。他的目光在路燈下的人群中急切地搜尋,心跳如擂鼓。
然後,他看到了。
溫景謙站在會展中心門前的臺階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圍着一條深藍色的圍巾。他顯然經過了長途飛行,神色帶着掩不住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在路燈昏黃的光線下,依然亮得驚人。他正低頭看着手機,似乎在确認什麽消息。
溫景言三步并作兩步沖下臺階,在他面前站定。
溫景謙聽到腳步聲,擡起頭來。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溫景言一把攥住了手臂。
“你什麽時候到的?怎麽不提前告訴我?航班延誤了多久?你等了多長時間?吃飯了嗎?住的地方訂好了嗎?”溫景言連珠炮似的問了一串問題,語氣急促,帶着明顯的心疼和一絲壓抑的激動。
溫景謙被他這一連串的問題砸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無奈地笑了笑:“你讓我先回答哪一個?”
“一個一個答。”溫景言不依不饒,手上的力道卻沒有松開。
溫景謙看着他這副又急又心疼的樣子,心裏某個角落軟得一塌糊塗。他反手握住了溫景言的手腕,輕輕捏了捏,算是安撫。“下午到的。本來想趕在比賽結束前到,但航班在紐約轉機時延誤了三個小時。落地的時候你已經在比賽了,我不想打擾你,就在附近找了家咖啡館等你。”
他說得很平淡,仿佛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溫景言知道,從北京到波士頓,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再加上轉機延誤,他至少在路上奔波了将近二十個小時。
他看着溫景謙眼底那抹掩飾不住的青黑,和因為長途飛行而有些乾裂的嘴唇,心裏湧起一陣洶湧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有心疼,有感動,還有一種幾乎要将他淹沒的、滾燙的愛意。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裏。最後,他只是伸手,用力地、緊緊地,将溫景謙擁進了懷裏。
他在他耳邊,聲音帶着一絲壓抑的鼻音:“你真是……”
他沒有說完,但溫景謙懂。
他擡起手,回抱住他,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我說過會來的。答應你的事,我一定會做到。”
溫景言沒有說話,只是将臉埋在他的肩窩裏,用力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他聞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氣息——混合着機艙裏乾燥的空氣、長途飛行後的疲憊,和屬于溫景謙本人的、乾淨而清冽的味道。這股氣息,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心裏某個一直緊鎖着的角落。所有因為時差、比賽壓力和身處異國他鄉而産生的不安和孤獨,在這一刻,都被這股熟悉的氣息,溫柔地撫平了。
他們就這樣在會展中心門前的路燈下,在波士頓四月的夜風裏,靜靜地擁抱了很久。偶爾有路過的行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但他們毫不在意。
最後還是溫景謙先松開了手。“好了,先回去吧。外面冷,你剛比完賽,也需要休息。”
溫景言這才依依不舍地放開他,但依然緊緊握着他的手,十指相扣。“你住哪兒?”
“訂了附近的一家酒店,步行十分鐘就到了。”
“我住的那家酒店也在附近。你換到我那邊去吧。”溫景言說,語氣帶着不容拒絕的篤定,“明天我帶你逛逛波士頓。”
溫景謙看着他這副理所當然安排一切的樣子,心裏覺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暖意。他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好。”
溫景言幫他拖着行李箱,兩人并肩走在波士頓夜晚的街道上。四月的夜風依然帶着寒意,但他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掌心的溫度,足以抵禦所有的寒冷。
第二天,溫景言兌現了他的承諾,帶着溫景謙逛了一整天波士頓。
他們去了哈佛校園,在約翰·哈佛的銅像前拍了游客照;在查爾斯河邊漫步,看岸邊的櫻花正開到荼蘼;在昆西市場吃了著名的龍蝦卷和新英格蘭蛤蜊濃湯;在波士頓公共公園的草坪上坐了一會兒,看松鼠在樹下追逐嬉戲。
溫景言的精神狀态,與前兩天判若兩人。隊友們明顯感覺到,他們隊長身上那種緊繃的、帶着一絲焦躁的氣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松弛而愉悅的從容。他在回答問題時依然簡潔精準,但嘴角多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有人悄悄問溫景言:“你哥來了?”
溫景言沒有否認,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隊友們交換了一個了然的眼神,沒有再多問。他們或多或少都知道一些溫景言和他哥哥之間那種非同尋常的親密關系,但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和尊重。
傍晚,他們坐在波士頓港口的長椅上,看着夕陽将大西洋的海面染成一片瑰麗的橘紅色。海風拂面,帶着鹹濕的氣息。遠處,幾艘帆船正在歸港,桅杆在暮色中勾勒出纖細的剪影。
“哥。”溫景言忽然開口。
“嗯?”
“你有沒有想過,畢業後想做什麽?”
溫景謙沒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遠處逐漸暗淡下來的海平面,沉默了片刻,才開口:“可能會繼續讀博吧。導師建議我申請本校的碩博連讀,方向也基本定了。”
“那就讀。”溫景言說,語氣平淡,卻帶着一種理所當然的篤定,“你适合做研究。如果連你都不适合,那沒人适合了。”
溫景謙側過頭,看着他。夕陽的餘晖在他年輕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他的目光落在遠方的海平面上,神情平靜而篤定。這個曾經只會用拳頭和叛逆來表達自己的少年,如今已經能夠用一種成熟而理性的方式,分析和支持他人的選擇。
溫景謙的心裏,湧起一陣難以言喻的、柔軟而驕傲的情緒。
“你呢?”他問,“你有什麽打算?”
溫景言收回目光,轉頭看向他。他的眼神,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明亮。“我想工作幾年。已經有兩家公司聯系過我,開出的條件都不錯。我想先積累一些實際經驗,然後再決定要不要繼續深造。”
他說得很平靜,顯然已經認真考慮過這個問題。
“而且,”他頓了頓,嘴角微微揚起一個弧度,“我想盡快經濟獨立。這樣,我們就可以真正地,按照我們自己的方式生活了。”
他沒有說得太直白,但溫景謙聽懂了。他說的“按照我們自己的方式生活”,意味着不再需要依賴任何人的資助,不再需要躲躲藏藏,可以光明正大地,按照他們想要的方式,共同生活。
溫景謙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清晰的、對未來的規劃和篤定,心裏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而安寧的感覺。他曾經以為,自己需要一直站在前面,為這個人遮風擋雨。但不知不覺間,這個人已經成長為一個可以與他并肩規劃未來、共同承擔責任的人了。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溫景言放在膝蓋上的手。
“好。”他說,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認真的、承諾般的意味,“那我們一起。”
溫景言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握緊。他沒有說話,只是看着遠處逐漸亮起燈火的港口,嘴角帶着一抹安靜的、滿足的笑意。
在波士頓的最後一天晚上,溫景言帶着溫景謙,去了一家他無意中發現的小衆天臺酒吧。酒吧位于一棟老建築的頂層,露天的天臺可以俯瞰整個波士頓的天際線。夜幕降臨,萬家燈火在腳下鋪展開來,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
他們各點了一杯酒,靠在欄杆邊,看着腳下的城市燈火。
“明天就要回去了。”溫景言說,語氣裏帶着一絲淡淡的、不易察覺的不舍。
“嗯。”溫景謙應了一聲,“你的機票是明天下午?”
“對。你呢?”
“上午。”
溫景言沉默了幾秒,然後側過頭看着他:“那今晚,是我們在波士頓的最後一晚了。”
溫景謙也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天臺上燈光昏暗,只有遠處的城市燈火映在他的眼中,明明滅滅。
“嗯。”他說。
溫景言沒有再說話。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溫景謙的手,十指相扣。兩人就這樣并肩站在天臺上,在波士頓春夜的微風中,看着腳下的萬家燈火,安靜地分享着這最後一晚的時光。
第二天上午,溫景謙先行離開。溫景言送他到機場,在安檢口前,他們沒有擁抱,也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對視了一眼,然後溫景謙說了句“波士頓見”,便轉身走進了安檢通道。
溫景言站在安檢口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裏湧起一種奇異的、平靜而篤定的感覺。他知道,這只是短暫的分別。他們很快就會在北京重逢。而他們之間的紐帶,已經不會被任何距離和時間所削弱。
他轉身,走出機場,看着波士頓春日湛藍的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氣。
回去還有畢業論文的開題報告要準備,還有幾家公司的面試要約,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但他并不着急。因為他知道,無論走多遠,總有一個人在終點等他。
而那個人,剛剛才從這座城市的機場起飛,帶着他的思念和承諾,飛回他們共同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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