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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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婚

那年在故宮護城河邊許下的約定,像一枚楔子,将他們穩穩地釘在了彼此的生命軌跡裏。此後每年初雪,他們都會去一次故宮,成了雷打不動的儀式。有時趕上工作日,就下班後匆匆趕去,在閉館前走上一圈;有時正好是周末,便待上一整個下午,直到暮色降臨、華燈初上,才沿着護城河慢慢走回去。這個習慣,持續了好多年。

溫景言在公司的發展一路向好。他主導的幾個項目相繼落地,在行業內積累了不錯的口碑,陸續有獵頭帶着更高的職位和薪資來挖他,但他都婉拒了。他目前所在的平臺給了他足夠的成長空間和自由度,更重要的是,這家公司離溫景謙的學校很近——近到午休時他甚至可以溜達到溫景謙的實驗室樓下,給他帶一杯咖啡,再溜達回去。

溫景謙的博士生涯也進入了尾聲。他的課題取得了突破性進展,幾篇高質量論文相繼發表在領域頂刊上,在學術界積累了一定的聲譽。畢業前,他收到了幾份offer——有留在本校繼續做博士後的,有去南方某知名高校任教的,也有一家頭部企業的研究院向他抛出了橄榄枝。他考慮了很長時間,反複權衡,遲遲沒有做出決定。

某個周末的晚上,兩人窩在溫景言家的沙發上,電視裏放着某部看過很多遍的老電影,誰也沒有真的在看。溫景謙靠在沙發扶手上,手裏捏着一罐啤酒,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但顯然在走神。

溫景言觀察了他一會兒,伸手拿過他手裏的啤酒罐,放在茶幾上。

“說吧,又在想工作的事?”

溫景謙沉默了幾秒,沒有否認:“……有幾份offer,我一直在猶豫。”

“猶豫什麽?”

“各有各的好處,也各有各的取舍。”溫景謙的聲音有些低,“留校的話,學術環境熟悉,資源也集中,但發展空間相對有限。去南方的話,平臺很好,待遇也不錯,但意味着要重新開始。企業那邊給的薪資最高,但我又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想離開學術界。”

他難得說這麽多話,顯然這件事确實困擾了他很久。溫景言安靜地聽完,沒有立刻給出建議,而是問了一句:“你自己心裏更傾向哪個?”

溫景謙沒有回答。

溫景言沒有追問,只是換了個方式:“那我換個問法——排除掉所有外部因素,不考慮薪資、不考慮地域、不考慮別人對你的期待,只問你自己,做哪個選擇,會讓你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覺得這一天是有盼頭的?”

這個問題,讓溫景謙沉默了更長的時間。客廳裏只有電視屏幕的光影在跳動,和窗外隐約傳來的、遙遠城市的喧嚣。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确定的、如釋重負的意味:“……我想留校。”

他說出這四個字後,仿佛自己也松了一口氣。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盞暖黃色的吊燈,像是終于對自己承認了一個早已存在的答案。

溫景言沒有露出“我早就知道”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語氣平淡而篤定:“那就留校。”

“可是……”

“沒有可是。”溫景言打斷他,語氣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你适合做研究,也喜歡做研究。留在學術界,你能發揮最大的價值。至于薪資、地域那些——”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一些,卻更加清晰,“那些東西,有最好,沒有也無所謂。我可以賺。”

最後那四個字,他說得自然而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理所當然的事實。溫景謙側過頭看着他,看着他在電視屏幕的微光中顯得格外清晰的側臉輪廓,心裏湧起一陣溫熱的、難以言喻的情緒。他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也沒有說。他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溫景言放在膝蓋上的手。

溫景言反握住他的手,沒有松開。

那之後不久,溫景謙正式接受了本校的博士後職位,留在導師的課題組繼續深入研究。溫景言的公司業務拓展,他升任技術經理,帶的團隊從最初的三人擴展到了十幾人。兩人的生活都進入了更加穩定、也更加忙碌的階段,但那種“一起往前走”的感覺,始終沒有變過。

某個秋夜,溫景謙在博士後公寓的書房裏改一篇論文,改到淩晨一點多,終于将修改稿提交出去。他合上電腦,揉了揉酸脹的眼睛,拿起手機,看到溫景言在半小時前發來的一條消息:“睡了沒?”

他回複:“剛改完論文。你怎麽還沒睡?”

消息發出後不到一分鐘,手機震動起來。溫景言直接打了電話過來。

“就知道你沒睡。”他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着一絲熬夜後的沙啞,但精神聽起來還不錯,“我也剛開完一個電話會議,美國的客戶,時差沒辦法。”

“那你還不早點休息?”

“正要睡。睡前想聽聽你的聲音。”

溫景謙握着手機,靠在書房的椅背上,聽着他這句直白而自然的話,嘴角不自覺地微微揚起。窗外是北京深秋的夜色,遠處有幾盞未熄的燈火,在薄薄的霧氣中顯得格外柔和。他們又聊了幾句無關緊要的日常,直到溫景言打了個哈欠,溫景謙才催他去睡。

挂了電話,溫景謙坐在書房裏,沒有立刻起身。他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和遠處那些零星的燈火,心裏忽然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晰而篤定的念頭。

他想和這個人共度餘生。

不是那種模糊的、遙遠的“以後”,而是切實的、可執行的、有法律效力的餘生。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就再也無法被壓下去。它在心裏生根發芽,迅速生長,長成一個具體的、迫切的願望。

他沒有立刻告訴溫景言。他想找一個合适的時機,一個有意義的地點,用一種鄭重的方式,把這個願望說出口。

這個時機,在次年春天到來了。

溫景謙的博士後課題取得了重要進展,成果發表于領域內最權威的期刊,并在學界引起了不錯的反響。導師對他贊賞有加,明确表示希望他能留下來,争取在聘期結束後轉為副研究員。與此同時,溫景言也順利晉升為公司最年輕的技術總監,團隊規模擴大到二十餘人,在行業內開始有了自己的名聲。

雙喜臨門。他們決定請幾個老朋友一起吃頓飯,簡單慶祝一下。

說是“幾個老朋友”,其實能請的人并不多。這些年,他們和過去的生活幾乎斷了聯系,身邊真正知道他們關系本質、并且能夠坦然接受的朋友,屈指可數。最後列出的名單,只有四個人——林敘、許知遠,以及溫景言讀研時的兩位同門師兄弟。

林敘是最早知道他們關系的人之一。當年溫景謙離家出走,只有林敘知道他們的下落,還悄悄給他們彙過錢。這些年雖然各自忙碌,聯系不如從前頻繁,但那份情誼從未淡過。他如今在一家律師事務所工作,事業有成,依然單身,偶爾在群裏發一些自嘲的段子。

許知遠的變化最大。當年那個染着黃毛、在網吧打架的問題少年,如今在老家接手了父親的建材生意,做得有聲有色,娶妻生子,發際線開始後退,啤酒肚也漸漸顯形。但他骨子裏那股仗義勁兒沒變,逢年過節還會給溫景言發消息,問一句“最近咋樣”。他早就知道溫景言和溫景謙的關系——從當年在網吧撞破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了。震驚過,不解過,但最終選擇了接受和祝福。用他自己的話說:“言哥你過得幸福就行,管他跟誰過呢。”

至于那兩位同門師弟,是溫景言讀研時關系最鐵的兩個人。他們不知道溫景言和溫景謙的真正關系,只當他們是感情特別好的兄弟。溫景言沒有刻意解釋,也沒有刻意隐瞞——他只是覺得,有些事情,不需要向所有人解釋。懂的人自然會懂,不懂的人,解釋了也沒有意義。

聚餐的地點選在溫景言家。他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菜。溫景謙在廚房給他打下手,兩人配合默契,流水線般高效。林敘第一個到,帶了一瓶年份不錯的紅酒。許知遠第二個,提了一箱車厘子和一箱啤酒,進門就嚷嚷:“言哥!你家這小區也太難找了吧!我導航繞了三圈!”

溫景言從廚房探出頭,毫不客氣地回敬:“是你自己路癡,別賴導航。”

許知遠嘿嘿一笑,也不惱,熟門熟路地換了拖鞋,把東西拎進廚房。他看到正在切菜的溫景謙,愣了一下,随即笑道:“謙哥也在幫忙?稀罕啊。”

溫景謙頭也不擡,語氣平淡:“我一直都會做飯,只是平時懶得做。”

“得了吧,你倆就別在我面前秀了。”許知遠擺擺手,轉身去客廳拆車厘子了。

兩位師弟随後也到了。一位姓周,在互聯網大廠做後端開發,性格沉穩寡言;另一位姓吳,繼續讀了博,在溫景言隔壁實驗室,性格活潑外向,一進門就大呼小叫:“師兄!你家裝修得也太好看了吧!這個陽臺我好喜歡!”

人到齊了,溫景言和溫景謙也忙完了。大家圍坐在餐桌前,菜擺了一桌,酒杯斟滿。林敘率先舉杯,目光在溫景言和溫景謙之間掃了一圈,帶着一種了然的笑意:“這杯酒,敬你們。不容易。”

短短一句話,卻讓原本熱鬧的氣氛安靜了一瞬。溫景言和溫景謙對視了一眼,然後也舉起杯。其他人雖然不完全明白林敘話裏的深意,但也跟着舉起了杯。

“敬我們。”溫景言說,聲音不高不低,卻帶着一種清晰的、篤定的力量。

酒杯相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頓飯吃了很久。大家聊各自的工作、生活、近況,回憶學生時代的趣事,展望未來的規劃。許知遠喝多了幾杯,開始拉着溫景言回憶當年在網吧打游戲的峥嵘歲月,說到激動處,差點把酒杯碰倒。溫景言一邊敷衍地應和着,一邊眼疾手快地把酒杯扶正。

溫景謙坐在溫景言旁邊,安靜地聽着他們聊天,偶爾被逗笑,偶爾插幾句話。他杯裏的酒喝得很慢,但臉頰已經泛起了薄紅。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溫景言看了看時間,覺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筷子,輕輕吸了一口氣,然後開口:“我有件事,想跟大家說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他感覺到溫景謙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臉上,帶着一絲好奇和詢問。

溫景言沒有立刻說話。他站起身,走到客廳的櫃子前,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一個深藍色的絨布盒子。然後他回到餐桌前,在溫景謙詫異的目光中,緩緩單膝跪下。

整個房間,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許知遠手裏的筷子掉在了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林敘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神裏閃過一絲了然的光芒。兩位師弟則徹底愣住了,面面相觑,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溫景言打開那個絨布盒子。裏面靜靜躺着兩枚簡約的鉑金戒指,沒有任何繁複的裝飾,只在戒面內側刻着一行小字——WJY & WJQ, Forever。

他擡起頭,看着溫景謙。他的眼神,在餐廳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亮而篤定。

“哥。”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着一種鄭重的、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在一起,已經快十年了。”

“這十年裏,我們經歷過很多。有好的時候,也有不好的時候。有一起笑的時候,也有一起哭的時候。但我從來沒有哪一天,後悔過和你在一起。”

溫景謙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飾的、認真而堅定的光芒,心髒在胸腔裏有力地跳動着。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以前,我們沒有辦法在法律上給彼此一個名分。但現在,我們可以了。”溫景言繼續說,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堅定,“所以我想問你——”

他深吸一口氣,将那枚戒指舉到溫景謙面前。

“溫景謙,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話音落下,房間裏陷入了短暫的、絕對的寂靜。然後,溫景謙聽到自己的聲音,帶着一種壓抑的、顫抖的、卻無比清晰的篤定,在寂靜中響起:

“……我願意。”

他伸出手,手指微微顫抖着,讓溫景言将那枚戒指戴在了他的無名指上。銀色的戒圈貼上皮膚的瞬間,帶着一絲微涼的觸感,但很快就被體溫焐熱了。溫景言低下頭,在他戴着戒指的手指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然後他站起身,将自己的左手伸到溫景謙面前。溫景謙拿起另一枚戒指,同樣鄭重地,為他戴上。

兩枚銀色的圓環,在兩雙交握的手上,在暖黃的燈光下,泛着溫潤而堅定的光澤。

房間裏沉默了片刻,然後,許知遠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猛地站起身,由于動作太大,差點帶倒椅子,但他毫不在意,用力鼓起掌來。

“好!!!”他的聲音帶着酒意和激動,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響亮,“言哥!謙哥!恭喜你們!!!”

林敘也放下酒杯,微笑着鼓掌。他的目光在溫景言和溫景謙之間來回移動,帶着一種複雜的、欣慰的神情,仿佛看到了一個他等待多年的結局。

兩位師弟終于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們對視了一眼,雖然還有很多疑問,但此刻,那些疑問都不重要了。他們也跟着鼓起掌來,臉上帶着真誠的、祝福的笑容。

溫景言和溫景謙站在餐桌旁,在朋友們的掌聲和祝福聲中,看着彼此。溫景謙的眼眶有些紅,但他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他只是低下頭,看着自己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圓環,然後擡起頭,看向溫景言。

“你什麽時候準備的?”他問,聲音帶着一絲沙啞。

“三個月前。”溫景言說,“戒指定制等了一個多月。怎麽向你求婚,我想了兩個多月。”

“……結果就選在今天?當着這麽多人的面?”

“嗯。”溫景言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我想讓大家都知道。你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溫景謙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在暖黃的燈光下,帶着一點無奈,一點柔軟,和一種深沉的、圓滿的溫柔。

“好。”他說,“那也讓大家都知道——你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許知遠在旁邊起哄:“哎喲喂,你倆夠了啊!這狗糧撒得!我這已婚人士都受不了了!”

林敘笑着搖了搖頭,端起酒杯,自顧自地喝了一口。那兩位師弟終于從震驚中緩過神來,開始七嘴八舌地追問細節:“師兄,你們什麽時候在一起的?”“怎麽從來沒聽你說過!”“這也太突然了吧!”

溫景言一邊應付着他們的追問,一邊在桌下悄悄握住了溫景謙的手。溫景謙沒有掙開,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兩只戴着同款銀色戒指的手,在餐桌下,在朋友們看不見的地方,緊緊交握在一起。

那天晚上,許知遠喝得爛醉,被林敘架着塞進了出租車。兩位師弟離開時,依然帶着一臉如夢似幻的表情,顯然還沒有完全消化今晚的信息。林敘是最後一個走的。他在門口站定,回過頭,看着站在玄關處送他的溫景言和溫景謙,目光在他們交握的手上停留了片刻。

“恭喜你們。”他說,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真誠的、鄭重的意味,“真的。我為你們高興。”

溫景謙看着他,看着這個從少年時期就一直默默支持着他的老朋友,心裏湧起一陣溫熱的、難以言喻的情緒。他點了點頭,沒有說太多客套話,只是說:“謝了,林敘。”

林敘笑了笑,擺了擺手,轉身走進了電梯。

門關上,客廳裏終于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餐桌上還殘留着杯盤狼藉,空氣裏飄散着食物的餘香和淡淡的酒氣。窗外,北京的夜色深沉而寧靜,遠處的城市燈火在薄薄的夜霧中顯得格外柔和。

溫景言站在客廳中央,低頭看着自己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戒指,然後擡起頭,看向溫景謙。溫景謙也正低頭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仿佛還在确認它的真實存在。

“哥。”溫景言叫他。

溫景謙擡起頭。

“我們真的結婚了。”溫景言說,聲音裏帶着一絲如夢似幻的、不真實感。

溫景謙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難得一見的、帶着一點茫然的明亮光芒,心裏湧起一陣柔軟的、酸脹的情緒。他走上前,伸手,輕輕環住了溫景言的腰,将臉貼在他的胸口。

“……嗯。”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悶在溫景言的衣料裏,帶着一種塵埃落定般的、安穩的篤定,“我們真的結婚了。”

溫景言低下頭,将下巴抵在他的發頂,收緊了手臂。他們就這樣在杯盤狼藉的客廳裏,安靜地擁抱了很久。窗外的城市燈火,在他們身後鋪展開來,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河。

第二天早上,溫景言醒來時,發現溫景謙已經醒了,正靠在床頭,低頭看着自己無名指上那枚戒指。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房間裏投下一道柔和的光線,正好落在他手上的銀色圓環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溫景言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那只戴着戒指的手。溫景謙轉過頭,看着他。兩人在晨光中對視了片刻,然後不約而同地笑了。

“早。”溫景言說。

“早。”溫景謙回道。

他們都沒有提起昨晚的求婚——那已經成為了一個既定的事實,不需要再用語言去反複确認。他們只是像每一個普通的早晨一樣,起床,洗漱,一起做了一頓簡單的早餐,坐在窗邊慢慢地吃完。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那兩枚銀色的圓環,在晨光中泛着溫潤而堅定的光澤。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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