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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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年除夕,他們是在阿那亞過的。
臘月二十九下午,溫景言處理完年前最後一份工作郵件,合上電腦,從書房走出來,看到溫景謙正站在客廳中央,面前攤着一個半打開的行李箱,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幾件換洗衣物、兩本書、一個充電器包。他盯着那只行李箱看了一會兒,然後擡頭看向溫景謙:“你就帶這麽點東西?”
溫景謙蹲在地上,正把一本打算路上看的書塞進背包側袋,頭也不擡:“三天兩夜,夠了。”
“海邊冷,你厚外套帶了嗎?”
“帶了。”
“圍巾呢?”
“……帶了。”
“手套?”
溫景謙終于擡起頭,看着他,表情裏帶着一絲無奈的、被管束的縱容:“溫景言,我又不是小孩子。”
溫景言靠在書房門框上,雙手抱胸,理直氣壯:“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但我是你老公,我有權利關心你帶沒帶手套。”
溫景謙沒有接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低下頭繼續整理背包。溫景言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伸手翻了翻行李箱裏的衣物,确認那件深灰色的厚羊絨大衣确實被疊好放在最上層,才滿意地站起身,拍了拍溫景謙的肩膀:“好了,檢查合格。出發吧。”
溫景謙拉上背包拉鏈,站起來,看着他:“你檢查完了?你自己的行李呢?”
溫景言的動作頓了一下。
溫景謙看着他那個停頓,語氣平淡地說:“你該不會只顧着檢查我的,自己什麽都沒收拾吧?”
“……我現在去收。”
“還有四十分鐘就出發了。”
“夠了。”
溫景言轉身快步走回卧室,打開衣櫃,以最快的速度往自己的行李箱裏扔了幾件衣服。溫景謙靠在卧室門框上,看着他手忙腳亂的樣子,沒有幫忙,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看着。過了大概兩分鐘,溫景言拉上行李箱拉鏈,轉過身,臉上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心虛的得意:“好了。”
溫景謙看了一眼他那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沉默了一拍,然後說:“你把那件白色羽絨服帶上了嗎?”
“帶了。”
“那是春秋款,不防風。”
“……是嗎?”
“是的。”
溫景言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沉默了片刻,然後拉開拉鏈,把那件白色羽絨服掏出來,換了一件更厚的。溫景謙依然靠在門框上,表情平靜,但眼底有一絲極淡的笑意,一閃而過。
下午三點,他們出發了。除夕前一天的高速公路,比他們預想的要空一些。大部分返鄉的人潮已經在幾天前湧過了,此刻路上的車輛稀稀落落,車窗外的景色從密集的城市建築逐漸過渡到開闊的田野和遠處模糊的山巒輪廓。溫景言開車,溫景謙坐在副駕駛,放着他們常聽的那張歌單,音量調得很低,作為背景音存在。
開出一段距離後,溫景謙忽然開口:“你記得我們第一次一起過年是哪一年嗎?”
溫景言的目光沒有離開前方的路面,但回答來得很快:“2017年。你研一,我大二。那年寒假我們都沒回家,在你學校附近租的那間一居室裏過的。”
溫景謙沒有接話,但他知道溫景言說對了。他記得那個冬天——那間出租屋很小,暖氣燒得不夠熱,晚上要蓋兩層被子。除夕那天,他們去超市買了一袋速凍水餃、一小塊瘦肉、幾棵青菜,回來煮了一鍋簡陋的火鍋。電磁爐是借的,鍋是房東留下的舊鋁鍋,湯底是清水加半包火鍋底料。他們在電視機前——其實是溫景言的筆記本電腦前——看完了那年的春晚,節目演了什麽他完全沒有印象,只記得溫景言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呼吸平穩而綿長,窗外的煙花聲此起彼伏,也沒有把他吵醒。他當時側過頭,看着溫景言在電視屏幕忽明忽暗的光線中安靜的睡顏,心裏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篤定的念頭:他想和這個人一直這樣過下去。不管以什麽身份,不管在哪裏,不管日子有多難。
那個念頭,距今已經快十年了。
“在想什麽?”溫景言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
溫景謙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看向前方延伸的路面。“在想那年除夕的火鍋。”
溫景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鍋火鍋,說實話,挺難吃的。底料買錯了,太鹹,青菜也煮老了。”
“嗯。”
“但不知道為什麽,我後來吃過那麽多頓火鍋,沒有哪一頓比得上那一頓。”
溫景謙沒有回答。他側過頭,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冬日田野,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因為那是我們在一起之後,過的第一個年。”
溫景言沒有說話,但他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些。車速沒有變,方向沒有偏,車子平穩地沿着高速公路向前行駛。但那個短暫的沉默裏,裝滿了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重量。
傍晚六點多,他們到達了阿那亞。小鎮比夏天安靜得多,大部分是季節性居住的業主已經回城過年了,只有少數幾扇窗戶透出暖黃的燈光。海風比北京凜冽得多,一下車,溫景言就被迎面撲來的冷風激得縮了一下脖子。他轉身,看到溫景謙正從後備箱裏往外拿行李,海風把他的頭發吹得有些淩亂,他的表情卻很平靜,仿佛對這種寒冷早已習以為常。
溫景言走過去,從他手裏接過那只更重的行李箱。“我來吧。”
“我自己可以。”
“我知道你可以。但我來。”
溫景謙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争,松開了行李箱的拉杆。溫景言一手拖一只箱子,走在前面,溫景謙背着背包跟在後面,兩人沿着那條通往海邊小屋的石板路,在暮色和凜冽的海風中,慢慢地走着。推開院門時,溫景言看到院子裏那棵他們春天種下的薔薇,已經只剩光禿的枝條,在冬日的暮色中顯得格外瘦削。他想着明年春天它應該還會再開花,到時候要把陽臺上的躺椅挪個位置,讓溫景謙曬太陽的角度更好一些。
進屋後,溫景言開了暖氣,溫景謙去廚房燒了一壺水。屋子裏很快暖和起來,窗玻璃上起了一層薄薄的霧氣,将窗外那片灰藍色的海模糊成一片柔和的色塊。他們各自收拾好行李,簡單吃了頓晚飯——路上買的便當,用微波爐熱了一下,配了一碗速溶味噌湯。不算豐盛,但在長途駕駛後的疲憊中,熱騰騰的食物已經足夠讓人感到滿足。
飯後,溫景言站在陽臺上,看着遠處逐漸暗下來的海平面。海在冬日的暮色中呈現出一種深沉的鉛灰色,與天際線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裏是海,哪裏是天。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然後溫景謙在他身邊站定,也看向那片暮色中的海。
“明天除夕,你想做什麽?”溫景言問。
“什麽都不想做。”溫景謙的回答很乾脆,“就想待着。”
“不出去走走?”
“可以出去走走,但不想特地做什麽。”
溫景言側過頭看着他。海風将他的頭發吹得有些淩亂,他的表情很平靜,目光落在遠方的海平面上,像是在看什麽很遠的東西,又像是什麽都沒在看。溫景言忽然覺得,這種“什麽都不想做”的狀态,恰恰是他們現在最需要的——不需要趕任何行程,不需要見任何人,不需要完成任何任務,只是單純地待在一起,任由時間流過。
“好。”他說,“那就待着。”
除夕那天早上,溫景言醒來時,發現溫景謙已經不在床上了。他披上外套走出卧室,看到廚房的燈亮着,溫景謙正站在竈臺前,面前的小鍋裏咕嘟咕嘟地煮着什麽東西。蒸汽在清晨的冷空氣中升騰,在窗玻璃上凝結成一片霧氣。
“你醒了?”溫景謙頭也不回,“粥快好了,去洗漱吧。”
溫景言站在廚房門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穿着一件淺灰色的舊毛衣,袖口松松地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晨光從廚房的小窗斜斜地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這個畫面太過日常,日常到如果被拍下來貼在社交媒體上,不會有任何人多看一眼。但溫景言站在門口,看着這個畫面,忽然覺得,如果餘生每一個平凡的早晨都是這樣開始的,那他別無所求。
他走過去,從背後輕輕環住了溫景謙的腰,将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裏。溫景謙正在攪粥的動作頓了一下,但沒有掙開,只是微微側過頭:“怎麽了?”
“沒怎麽。”溫景言的聲音還帶着剛醒時的沙啞,悶在他的肩窩裏,“就是想抱抱你。”
溫景謙沒有說話,繼續攪動鍋裏的粥,但沒有推開他。他們就以這個姿勢站了一會兒——溫景言從背後抱着他,下巴擱在他肩上,半眯着眼睛,像是還沒完全醒透;溫景謙站在竈臺前,一只手覆在溫景言環在他腰間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慢慢地攪動着鍋裏的粥。晨光從窗外灑進來,将兩個人的影子融在一起,投射在廚房的地磚上,分不清彼此。
吃過早飯,他們沿着海岸線走了一段。冬日的海灘幾乎沒有人,只有幾只海鷗在遠處徘徊,偶爾發出幾聲悠長的鳴叫。海風凜冽,吹得人臉頰發疼,但他們并排走着,步伐不快不慢,誰也沒有提議往回走。走出一段距離後,溫景言停下腳步,面向大海,深深地吸了一口帶着鹹腥氣息的冷空氣。
“哥。”
“嗯?”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來阿那亞嗎?”
溫景謙走到他身邊,也面向那片灰藍色的海。“記得。那年你剛工作,我還在讀博。春天,海風比現在還冷。”
“那時候我們站在海邊,我說,以後我們在這裏買一棟房子吧。”溫景言的目光落在遠方的海平面上,聲音在海風中顯得有些輕,“你說,好。等我們老了,就在海邊買一棟房子。”
“現在我們已經有了。”
“嗯。比我們說好的時間提早了很多年。”
溫景謙側過頭看着他。海風将他的頭發吹得有些淩亂,他的鼻尖被凍得微微泛紅,但他的眼神,在冬日灰白的天光下,顯得格外明亮而篤定。溫景謙收回目光,也看向那片海,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那剩下的時間,就可以用來慢慢變老了。”
溫景言沒有說話。他伸出手,在厚外套的口袋裏,握住了溫景謙的手。兩只手都帶着冬日的涼意,但握在一起後,很快就暖和了起來。
下午,他們去小鎮上的超市買了些食材。除夕的小鎮超市比平時冷清得多,貨架上有些空缺,但基本的食材都還有。溫景言推着購物車,溫景謙走在旁邊,不時從貨架上拿下需要的東西——一袋面粉,一瓶醬油,一盒雞蛋,一塊五花肉,幾棵蔥。他們的購物車裏沒有那些花哨的半成品年貨,只有最基礎的、樸素的食材。溫景言看着那些東西,忽然覺得,這才是他們需要的——不是那些包裝精美的年貨禮盒,而是一些可以從頭開始、親手制作的東西。
回到家後,溫景言站在廚房裏,看着臺面上攤開的食材,沉默了片刻:“所以,我們今晚吃什麽?”
溫景謙正在洗手,頭也不回:“包餃子。”
“你确定?我上次包餃子還是跟我媽學的,大概十五年前。”
“那就複習一下。”
“如果很難吃怎麽辦?”
“那就難吃一頓。明年再改進。”
溫景言看着他理所當然的語氣,笑了一下,然後挽起袖子,走到了案板前。他們花了一個多小時準備餡料——豬肉白菜,加了少許姜末和蔥花,調味是溫景謙憑感覺調的,沒有精确的比例,但聞起來意外地香。然後他們開始包餃子。溫景言的手法确實生疏,包出來的餃子形狀各異,有的站不起來,有的褶子捏得歪歪扭扭,有的餡太多撐破了皮,被他緊急用另一張面皮打補丁。溫景謙包得比他好一些,雖然也稱不上熟練,但至少每個餃子都規規矩矩地立在托盤上,大小均勻,褶子整齊。
溫景言看着自己那排歪瓜裂棗的餃子,又看了看溫景謙那排整齊劃一的餃子,沉默了片刻:“我們交換一下位置吧。你包我的,我包你的。”
“為什麽?”
“這樣最後煮出來,好看的難看的一半一半,平均一下,整體水平就上去了。”
溫景謙看着他,表情裏帶着一種“你這是在侮辱我的勞動成果”的微妙意味,但他沒有拒絕,只是把自己那排整齊的餃子推到了溫景言面前,然後把他那排歪歪扭扭的餃子拉到了自己這邊。溫景言愣了一下:“你真換啊?”
“不是你提的嗎?”
“我開玩笑的。”
“我沒開玩笑。”
溫景言看着他,看着他已經低下頭,認真地開始包下一個餃子——手法依然不熟練,但态度很端正,仿佛在對待一件需要認真完成的任務。他忽然覺得,這個人真的是他見過的最好的、最值得愛的人。不是因為他包餃子包得好,而是因為他會把一句随口說出的玩笑話當真,然後用行動告訴他: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會認真對待。
他沒有再說話,也低下頭,開始認真地包下一個餃子。窗外的天色逐漸暗了下來,廚房裏暖黃的燈光亮起,将他們并肩站在案板前的影子投在牆上。面板上,面粉的細屑在燈光下像一層薄薄的雪。鍋裏的水正在燒着,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蒸汽在窗玻璃上凝成一片霧氣,模糊了窗外那片正在暗下來的海。
餃子煮好時,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遠處傳來零星的煙花爆炸聲——小鎮上有人提前開始放了。他們将兩盤餃子端上餐桌,又拌了一個簡單的黃瓜涼菜,倒了兩杯溫好的黃酒。窗外是漆黑的夜和遠處偶爾亮起的煙花,窗內是暖黃的燈光和兩盤冒着熱氣的餃子。
溫景言夾起一個自己包的餃子,咬了一口。餡料的味道意外地不錯,鹹淡适中,肉的鮮味和白菜的清甜融合得很好,姜末和蔥花的比例也恰到好處。他又夾起一個溫景謙包的餃子,咬了一口——餡料是一樣的,但面皮的厚度和褶子的分布不同,口感确實有些差異。
“怎麽樣?”溫景謙問。
“你的比我的好吃。”溫景言誠實地說。
“那是因為你包的那些,餡太集中了,一口咬下去全是餡,另一口咬下去全是皮。”
“這叫層次感。”
“這叫不均勻。”
他們就這樣,在除夕夜的餐桌上,就着兩盤餃子,進行了一場關于“餃子包法的美學原則”的、毫無意義的讨論。最後以溫景言把溫景謙那盤餃子吃掉大半、自己的那盤還剩下一半而告終。
吃完餃子後,他們收拾好碗筷,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溫景言打開了電視,調到春晚的頻道,但音量調得很低,作為背景音存在。窗外的煙花聲比剛才密集了一些,透過窗簾的縫隙,能看到遠處的夜空中不時綻放出彩色的光點,然後迅速消散在黑暗中。
溫景言靠在沙發上,溫景謙靠在他身邊,頭輕輕枕在他的肩上。他們都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着,看着電視屏幕上那些花花綠綠的節目,和窗外不時亮起的煙花。過了很久,溫景言感覺到溫景謙的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他睡着了。他側過頭,看着他在電視屏幕忽明忽暗的光線中安靜的睡顏,沒有叫醒他。他伸手,從沙發另一頭輕輕拉過那條薄毯,小心地蓋在他身上。
溫景謙在睡夢中微微動了一下,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臉往溫景言的肩窩裏埋了埋,然後又沉入了睡眠。溫景言沒有動,讓他靠着。他看向窗外,遠處的煙花還在斷斷續續地綻放,在夜空中畫出短暫的、絢爛的軌跡,然後消失。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除夕——在那間暖氣不足的出租屋裏,也是這樣,溫景謙靠在他肩上睡着了,窗外也是此起彼伏的煙花聲。那時他就在想,如果以後的每一個除夕,都能這樣度過,那他的人生就圓滿了。
而此刻,這個願望,已經實現了。
他低下頭,在溫景謙的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然後也閉上眼睛,聽着窗外遙遠的煙花聲和身邊人平穩的呼吸聲,慢慢地、安心地,沉入了這個除夕夜的、溫暖的睡眠中。
零點的鐘聲敲響時,溫景言被窗外驟然密集起來的煙花聲驚醒。他睜開眼,發現溫景謙也醒了,正從他肩上擡起頭,揉了揉眼睛,聲音帶着剛醒時的沙啞:“……零點了?”
溫景言看了一眼手機:“嗯,零點了。新年了。”
他們坐在沙發上,在窗外此起彼伏的煙花聲和電視裏傳來的倒計時歡呼聲中,對視了片刻。然後溫景言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卻帶着一種清晰的、篤定的力量:“哥,新年快樂。”
溫景謙看着他,在窗外明滅的煙花光線中,微微揚起嘴角:“新年快樂,言言。”
他們都沒有動,沒有擁抱,沒有親吻,只是安靜地坐在沙發上,在窗外不斷亮起又暗下的煙花光芒中,看着彼此。那一刻,不需要任何語言,也不需要任何儀式。因為他們都知道——新的一年來了,而他們依然在一起。這件事本身,就是最好的新年禮物。
煙花聲漸漸稀疏下來,夜重新歸于安靜。溫景言站起身,伸出手:“走吧,該睡了。”
溫景謙握住他的手,借力站了起來。他們關了電視,檢查了一遍門窗,熄了客廳的燈。在走廊的燈光下,溫景言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着溫景謙。
“哥。”
“嗯?”
“明年除夕,我們也一起過。”
“好。”
“後年也是。”
“好。”
“以後每一個除夕,都是。”
溫景謙看着他,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看了幾秒。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溫景言的手。“好。”他說,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種清晰的、篤定的力量,“以後的每一個除夕,都一起過。”
窗外,最後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綻放,然後消散,留下一片寂靜的、綴滿星光的夜空。新的一年,就這樣開始了。
第二天一早,溫景言醒來時,發現溫景謙已經不在床上了。他披上外套走出卧室,看到廚房的燈亮着,溫景謙正站在竈臺前,鍋裏煮着什麽,蒸汽在清晨的冷空氣中升騰。
“早。”溫景言走過去,自然而然地,從背後輕輕環住了他的腰。
“早。”溫景謙沒有回頭,但他的手覆在了溫景言環在他腰間的手背上,“昨晚剩下那些餃子,我煎了一下,當早飯。”
“好。”
晨光從廚房的小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兩個人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窗外,海在冬日的陽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幾只海鷗在遠處盤旋,發出悠長的鳴叫。新的一年,第一天,普通而平常的早晨。
但他們都知道,這樣的早晨,還會有很多很多個。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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