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羊人(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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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人(六)

空氣中突然飄來熱騰騰的藥味苦味。

青光扭頭一看,是杜鳴鶴将食盒打開了。

“鄭郎君在府衙待着許多時辰了,我回府衙時,聽說鄭少府監下了朝到貴府拜訪,臉色似是不好。”

他怎麽知道鄭少府監下了朝就去鄭侍郎府上了?

不對,他怎麽知道鄭少府監在朝堂上跟鄭侍郎生了嫌隙?

還是不對,他是在挑唆鄭少府監和鄭侍郎,鄭家內鬥?

“小青.....”鄭淙擔憂的看向青光,“你在是不是準備對付鄭家?”

青光表情扭曲一瞬,無奈嘆息,“鄭淙,我只是想把這個案子查清,往小了說,這個是針對我的刺殺,往大了說,極有可能是無差別射殺百姓和官吏。所以我希望你能看在幼時情誼,幫我查清楚這個案子。至于你說的聯姻,只要能幫我達成所願,我不反對。”

鄭淙快速起身,蜷縮起手指抓了抓自己的衣袖,略帶猶豫柔和的眉眼間染上堅定,“小青,你放心,不管是鄭家還是外面的事情,我會幫你處理好。”

青光勾起嘴角颔首,目送鄭淙離開,嘴角瞬間落下,眼神移向杜鳴鶴,眼神複雜的盯着他,欲言又止。

“鄭淙我理解,他可能是因為我的身份或其他,存了利用我的想法,或者因為青梅竹馬,将小時候的情感誤會成對我的喜歡,但我不明白。”青光顯得有些坐立難安。

“你是怎麽——你是什麽時候對我——我不明白,你為什麽會對我有——心思?”青光眼底是難以掩飾的急躁不安,面色震驚,手指卻在不斷的揪斷垂落的發尾。

杜鳴鶴不語,端起藥碗,放到青光眼前。

眼前他依舊端得四平八穩,讓青光心頭越發湧起一股惱怒,瞥了一眼藥汁,端起猛地灌進嘴裏。

杜鳴鶴盯着她的動作微微蹙眉,從懷中拿出一盒果脯,打開,直接放在了她眼前。

青光咬着牙不接,仰頭盯着他,像是在争強好勝。

“此事,我不會逼你,也無意向你尋求答案。你身上的病症,我會繼續改動方子。我想,陪你查清楚當年的事情之後,再治療或談其他,可能會比較好。”

杜鳴鶴眼中帶着毫無掩藏的澄澈,在平日城府極深的沉穩之下裸露出來,顯得有些違和。

青光反而不好再說什麽,視線移開,動了動嘴唇。

杜鳴鶴将手中的果脯放在她手邊,“我要去素縣的玄雲觀一趟,這幾日會有人給你按時送藥。按時...盡量按時休息,保持情緒穩定。”

去乾嘛?

青光在心裏生出問題,卻沒有問出口,只是垂眸不語。

直到杜鳴鶴的腳步聲逐漸消失,青光視線才放在那盒果脯上,眉頭擰緊的能夾死螞蟻。

門外傳來又輕又重的腳步聲,原來是曾重這個老實人被派來‘刺探軍情’。

“何事?直接說。”

曾重不着痕跡的朝屋內看了一眼,“已經帶人查過制作冰箭的可能,但京中有冰窖的王公權貴太多,也有不少仆從能接觸到,所以不好從冰上入手。”

“木匠呢?”

“工匠行首那邊暫且...也查不到,或許還有些不在名單上的野路子,侯法曹他們還在查。”

“被害者還是可以再問一問,聚集起來,只要能保證他們的安全。既然有人能警告他們,就代表會有人盯着他們。”

曾重颔首稱是,轉身離開。

青光敲了兩下桌子,立刻有黑衣人從門外屋頂飛落,走入屋中。

“監察司盯着些,今日這麽一鬧,打草驚蛇,不知道會不會有蛇冒頭。”

“司主,朝廷上下分布在各坊不少,如果分開盯,恐怕人手不夠,盯不完。”

“那就主要盯積善坊,還有鄭家,我總覺得跟鄭家脫不了關系。”

青光撐着腦袋冥思苦想,還是想不明白,杜鳴鶴為什麽又是什麽時候對她有的心思。

“府主...”趙朏抱劍走進來,表情複雜的看着青光,“我本來還想跟你再說說墟山被人開采的事情。”

如果是這樣,那就意味着,證實了真的有人在謀反。

青光一臉疲憊,“我以後該怎麽跟他相處,快尴尬死我了。我的身體前段時間剛穩定下來,後面還不知道會不會失去控制。趙朏,萬一...”

“府主,不會的,我覺得就算你不同杜郎君在一起,他也會為你醫病的。就算就算府主你以後——府主,你放心,我永遠是你的退路,大不了把你打暈了,帶回西南,咱們在邊境隐居。”

青光目光放在趙朏的手上,手指微微彎曲,似想握住,又慢慢蜷縮起來。

“我無事,就算我最後真的發瘋,我也會,替你想好退路。”

“府主......”

青光快速開口,“上朝的時候沒瞧見來俊臣。”

“來俊臣順着咱們放在門口的名單,抓了不少人,估計得泡在推事院幾天。”

青光忽然擡起頭,“杜鳴鶴這個時候離開了,是不是意味着沒人?”

趙朏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沒人?”

門扉被輕輕推開,飄來一絲淡淡藥苦味,又立刻被一股霸道的水果味壓住,導致門內的氣息有些矛盾。

青光指了指,趙朏一臉無奈後退幾步,飛身上了房頂望風。

還從未了解過他,他喜不喜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心路或者有沒有什麽可以做把柄的東西。

吱呀聲被無限放緩,腳步悄無聲息的邁入。

屋內整潔得有些過分,起碼跟她自己屋中稍加淩亂的風格大相徑庭。

一張床榻,一套桌椅,還有——多得離譜的書,目之所及,多寶閣上,架子上,到處都整齊堆列着一疊疊的書,堆放在桌案旁的書,都可以當做凳子了。

青光走過去,經過《黃帝內經》,看着手邊的《難經》,将書案上的《千金藥方》拿開,露出《外臺秘要》。

青光擰緊眉頭,她對醫書并不感興趣,大多都不知道,但怎麽還有《老子河上公章句》,杜鳴鶴什麽時候對道家感興趣了?

對了,他這次要去的就是個道觀,難不成他要當道士了?不知道是哪一派,能不能禁止婚姻。

青光拿着《公章句》在手裏摔打,咬着嘴唇,環視了一圈,看着滿屋的書卷,越發看不懂杜鳴鶴這個人。

他是開國功臣之後,卻在西南邊境被追殺,被母親所救,如今情願當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郎中。

難道他身上有什麽冤屈家恨,還是被權力傷透人心——

青光忽然擰緊眉頭,緩緩翻開手中的書頁,聚精會神翻找。

‘五髒六腑之神’,安定魂魄?

什麽鬼?他是自己治不好,覺得她中邪了?

外牆突然被敲響三聲,青光手一抖,書險些摔在地上,連忙左手撈右手,快速将書捋平放回原位。

一擡頭,看到趙朏從掀起後窗,身後是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青光三步并作兩步,趴在窗口,擡腿狼狽慌亂的翻過,屏住呼吸看着警戒的趙朏。

“是杜郎君...”趙朏用誇張的口型帶出氣音。

不是走了嗎?難道是還沒收拾包袱?

腳步聲慢慢靠近,看着趙朏越來越緊張的表情,就知道杜鳴鶴在朝這邊走。

腳步聲忽然在一段距離停下,青光呼吸不穩,已經聽到了趙朏咚咚咚的心跳聲。

方才好像放置的位置與拿起來的位置沒有貼合......

青光一拍腦門,扯了扯趙朏的衣袖,深吸了一口氣,從外面推開窗戶,果然看到杜鳴鶴正斂眸注視着窗戶。

青光掃了一眼窗戶,怕自己翻過去的時候被挂住更尴尬,索性直接站在窗外。

“你說的,我想好了。”

杜鳴鶴瞳孔微縮,睫毛不自然的顫動了一下,擡眸注視着青光。

“我現在雖然很清醒,但我不能保證之後每時每刻都清醒。你是個郎中,我的身體狀況,你太清楚也太了解我了。如果我跟你在一起,太危險,也沒有能防禦你對我有任何不良行事的能力。所以,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青光壓制呼吸,察覺到越發躍動的心跳,逐漸擰緊眉頭,窗戶外的手攥緊拳頭。

杜鳴鶴眸中波瀾萬色卻還是一樣的平靜,“好,此行去道觀,最多五日便回。記得按時吃藥,盡量休息。有勞趙娘子叮囑看護。”

杜鳴鶴的反應意料之內卻又覺得不舒服。

趙朏從牆後轉身露臉,“哦哦,好,我,我知道。”

......

“長史君,所有能查到的,曾被當街射殺或射傷的百姓,包括小丫和她娘,都在這了。”

為了統一保護,崔玫在府衙後門不遠處找了個宅子,統一安排住了進去。

青光負手站在街口拐角處,眉頭微皺,“如果我們抓不到,他們離開府衙保護後,會如何?”

崔玫恍若沒有聽到,笑道:“長史君,這下就不用怕了,只等着引蛇出洞就是了。”

身後突然有黑衣人翻越牆頭,落在青光身旁。

“有人跑進了鄭少府監府中五郎君院子,左右環視,神情懼怕,形跡可疑,像是小厮。”

青光眉頭微皺,還未說話,遠處宅子中就傳來一聲尖叫。

青光扭頭朝宅子沖去,崔玫提起衣擺在後面追。

“長史君,安排了人的,有人保護——”

話音未落,無數火箭從遠處如流星雨一般朝着青光和宅子的方向疾馳而來,在天空中連成漫天大火撲面而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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