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崩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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崩塌(二)

地上的女子頭發散落下來一縷,衣衫不整,顫抖着撲趴在地上,格外狼狽。

青光視線躲避,擰緊眉頭,手指快速在袖中摩挲。

杜鳴鶴從屋內拿出一件外衣,交給趙朏。

趙朏點點頭,上前幫她蓋上,攏了攏衣服。

“你說,是怎麽回事?”

“不是的,不是的,我沒有。”李姨娘噙着淚拼命搖頭。

“這女的瘋了,貴客可不要聽她的瘋言瘋語。”有仆婦呼喊,不斷指責。

青光微微蹙眉,“其實我也是瘋的。”

“什麽?”

“吵死了。”青光蹙眉咬牙,俯身盯着李姨娘,“我乃洛州長史周青光,你如果不能說清楚,盡力洗清自己的嫌疑,誰都救不了你,聽明白了嗎?”

“是,是。”頓了一會,李姨娘抽泣道:“不是的,郎君不是在我床上死的,郎君當天是在自己的院子裏休息的,我是一早才知道郎君...走了,然後就被關在院子裏了,然後他們就将我從院子裏拖出來了,然後......”

仆婦小厮一聽是大官,早就慌做一團,生怕鬧出大事來被主家收拾。

“不是的,真的是馬上風,我們不敢撒謊。”

“是啊是啊,她肯定是為了脫罪,故意撒謊的。親近的嬷嬷管事悄悄露了點風聲,真的...真的是馬上風......”仆婦的表情帶着躲藏,像是真的覺得這是不光彩的真相。

先是說夜裏猝死,又說是馬上風,杜鳴鶴驗屍是被掐死的。

如果不是杜鳴鶴驗錯,假設仆婦沒有說謊,李姨娘也沒有說謊,那只有在這個宅院裏最能掩蓋真相的人知曉謊言或者察覺不對勁的地方。

而且她為了查背後之人剛到這邊,人就沒了,實在是太過巧合。

“敢問可是洛州長史君?”院外傳來中年男子的聲音。

“何人?”

男子得到允準,帶着一溜的小厮侍女排隊進來,手中捧着各等用度珍品。

“見過周長史,小的乃是主母身邊的管事,聽聞周長史拜訪,感念您對主人生前多有照拂,顧差遣小的們來照料您的飲食起居。并主母本想親自來請,但前院喪儀繁雜,可否請長史到前院一見?”

青光扭頭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幾人,還是有人發覺了異常,來‘救場’了。

不過這顧家是真的覺得自己是地頭蛇還是有什麽依仗?雖然這管事說的謙卑,但她上任的時候,這個顧縣尉早就回鄉了,而且縣尉的頂頭上司是縣令,跟長史關系有,但不大。

派人來照料也可以說是監視,讓人送這麽多生活用品,瞧着那麽貴,指不定會不會被誤會是行賄。四品大員到家中,這個顧家主事的人就算再忙,也該派顧二郎君來請,讓一個管家來,難免輕慢。

青光側首壓低聲音,“趙朏,如果讓你屠殺這個宅院,你能做到嗎?”

“當然——”趙朏身子一抖,僵硬的扭頭看向青光,“府主,我好人來的,你要乾嘛?”

杜鳴鶴看了一眼青光,走到屋內。

青光上前一步,“我懷疑顧縣尉之死乃是人為,故顧宅現由洛州府衙接管查案,所有人不得出入顧家宅院。”

“啊?不是,周長史,這——”管事一下慌了神,攥着手沒了主意。

杜鳴鶴從屋內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張紙,“這是調動素縣差役的公文,如果帶了印章,加蓋後我送到素縣衙門。”

青光挑眉看了他一眼,拿出印章,蓋在上面。

杜鳴鶴收起便往外走。

“不,周長史,您這是乾嘛?”管事帶着人擋在杜鳴鶴身前。

青光嘲諷的勾起嘴角,“趙朏,你去送,誰擋就是阻撓本官查案,抱臂罪犯,直接處置。”

“是。”

趙朏拿過調令,噌的一聲抽出長劍,滾滾殺氣将擋在面前的仆從壓得擡不起頭來,對上劍尖,連忙後退。

......

正堂內,顧家主母閉目坐在一旁撥弄手裏的佛珠,顧大顧二焦躁不安的坐在椅子上。

“周長史,我們沒報案啊,而且我阿耶就是意外死亡啊。”

面對悠閑的青光,顧二坐不住,直接開口質詢,被顧大眼神提醒後,又畏縮了一下,眼神向下,坐回了原位。

青光擡眸掃了一眼,“如果真是意外死亡,怎的說法不一致?那李姨娘既然喊冤,就說明死因不明,你怎能确信是意外之死?你們一家人難道就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懷疑嗎?”

“那姨娘就是個——”顧二咬牙吞下了未出口的髒話,斜眼掃視閉着眼的顧家主母和大哥。

“如果真是意外,想必你們也不怕查證,畢竟我也是為了你們長輩能含笑九泉,對吧?”青光随口回道。

顧家主母緩緩睜開眼,“敢問周長史,此次出城,可是告假?”

杜鳴鶴側首淡淡道:“不可窺探長史行程。”

“哈哈,家母,家母只是關心長史。”顧大扯着嘴角緩和氣氛。

不多時,縣令和縣尉就帶着幾十個差役快速趕來,包圍了顧宅。

素縣蘇縣令擦着額頭上的冷汗,一臉吾命休矣的表情看着坐在上首的青光,轉身直起腰,冷着臉看向顧家的衆人。

“既然長史君說有疑慮,那就将下人隔開審問,幾個各自回院,等會自有捕頭去詢問。”

“你——”顧二梗着脖子想說些什麽,被顧大拽着走了下去。

蘇縣令奇怪,這顧家雖在素縣經營已久,但大多位置不高,且顧縣尉已死,他這個縣令也是素縣出身,這顧家按說該縮起脖子做人,怎的一家子都看着還牛哄哄的,瞪着他像是有儀仗似的?

蘇縣令扭頭拱手,“長史君在這好生歇息......”

“那名女子沒有身孕......”

剛給把過脈的杜鳴鶴正在青光身邊耳語,蘇縣令帶着縣尉走了進來,看到兩人的距離,連忙轉身躲避。

沒有身孕?

“問完了?”青光直起腰身,看向背着身的兩人。

‘夜間時突然被叫醒,說郎君不大好了,各院都起來等着,不過一個時辰,便傳來人沒了的消息。’

“就這樣?”青光将口供放在桌上。

“回長史君,基本上都是這麽說的。”

“沒叫郎中?”

“叫了,郎中在來的路上,顧縣尉就走了。郎中到的時候,只看了看,把了脈,确認死了。”

“他從前身有官職,沒向縣衙通信?”

“說正要去,長史君就來了。”

“所有下人的口供基本上都一樣?也太過一致了。”

“長史君是懷疑——”

青光收斂眸中的疑惑,“繼續審問。”

“趙朏,你在高處看着,有差役或府裏的人行動詭異往外通信的,一縷摁住,塞到柴房關起來。杜鳴鶴,你幫于縣令,盯着府內。”

趙朏見青光往外走,連忙跟着往外走,“府主,你去哪啊?”

青光頓了一下,“我去——吃飯。”

“府主!”趙朏瞪着她。

“哎呀,好了,我保證,一定會照顧好自己的安全。”青光堆起笑臉。

蘇縣令冒出頭來,“長史君要去哪裏,不若讓下官帶差役跟着,有什麽也好支使。”

洛州長史要是在這個地界出了什麽問題,他這個縣令就保不住了,可一定得看好。

......

青光站在半山腰扶着腰,呼出一口白氣,仰頭看着不遠處玄雲觀的牌匾,嘆了口氣。

蘇縣令上氣不接下氣的大喘氣,“長史君修道?”

青光頓了頓,“不修,只是想來這裏逛逛。”

“逛一逛?”蘇縣令苦着臉重複了一遍,提起衣擺抓緊跟上。

“說起來,這有位姓胡的坤道,醫術一絕,尤擅道醫,不光十裏八鄉,便是從舊都來求醫的都有。且這為胡坤道年過四十,卻宛如青年,正是得道之象啊,這神都果真是人傑地靈......”

“可是洛州長史?”

說着話,一個水缸高的圓臉小童,正站在門口等着,一臉好奇的看着青光,見到身後那麽多官差也不害怕。

早有掃地小童接到差役的傳信,那位胡坤道正在殿內上香,等着青光到來。

“洛州長史,這邊請。”

青光點點頭,跟着小童,經過庭院,往裏走。

庭院一側伫立着一顆盤虬卧龍的松樹,上面挂滿了紅色的絲線和綢緞,從遠處看,仿佛一顆彌漫着紅霧的黑雲。

青光看着系滿紅繩的古樹,腦海中莫名出現一絲念頭,清了清嗓子,集中注意力。

殿外這站一個灰袍的坤道,清瘦高顴骨,淺淡不語,側身讓出路來。

雙方在廂房落座,小童準備了茶水,便退了出去。

“今日叨唠,乃是因為縣中出了一樁案件,還望仙師指點。玄雲觀在此伫立百年,想必對顧家了解頗深。”

胡坤道含笑,“周長史今日來,竟是跟我閑聊的?”

青光笑笑,拿起清茶抿了一口。

“顧家嘛,在地鄉紳,顧家二位小郎君平日最是和睦,兄友弟恭,顧縣尉待人也和善,一家人再好不過。這在縣中都是人盡皆知的事情,長史君想必已經派人打聽過了。”

“那位李姨娘呢?”

“別家後宅之事,不大清楚。”

廂房中一片安靜,青光垂眸抿了口茶,窗外傳來陣陣鐘磬。

“周長史還有什麽詢問的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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