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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他自重生過後,從未如此憤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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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 81 章:他自重生過後,從未如此憤怒過。

兵馬如黑雲壓城,将偌大的董府圍得水洩不通。

曾經車水馬龍的長街之上,此刻再無一個行人,家家戶戶門窗緊閉,連空氣中都彌漫着一股山雨欲來的肅殺。

“轟——!”

一聲巨響,震得瓦上積塵簌簌而落。

董家那扇象征着百年威勢、尋常官轎都不得入的朱漆大門,在撞擊下轟然洞開。

煙塵彌漫間,陳襄一步步踏入董家大堂。

他身後是雕梁畫棟,身前是古董珍玩,滿室的富麗堂皇,與門外那肅殺的兵戈之氣形成了鮮明而詭異的對比。

董府中人早已吓得面無人色,瑟瑟發抖地跪了一地,大氣也不敢出。

唯有董璜,仍舊端坐于大堂主位之上。

他穿着一身暗色錦袍,須發打理得一絲不茍,神情中不見絲毫慌亂,反而透着一種被冒犯了的、高高在上的憤怒。

“陳琬!”

董璜猛地一拍身側的紫檀木扶手,那厚重的木料發出一聲悶響。

他雙目如鷹隼般死死盯住堂下那個緩步而來的青年,厲聲喝道:“你好大的膽子!”

“昨日無憑無據,便敢擅自抓捕我侄兒董昱!他乃朝廷親封的從五品別駕,你竟敢對他濫用私刑,屈打成招!”

他的聲音在大堂內回蕩,帶着久居上位的威壓,像是一個審判者。

“——今日更是變本加厲,擅調兵馬,強闖私宅,圍我董府!陳琬,你究竟想做什麽?!”

董璜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着陳襄,陰冷地吐出最後一句:“莫非,你是要造反不成?!”

這句“造反”,既是聲色俱厲的質問,也是毫不掩飾的威脅。

他董家在益州根深蒂固,與朝中千絲萬縷,豈是區區一個欽使說動就能動的!

陳襄停下腳步。

他身披玄色官服,衣袂上仿佛還帶着川西平原那冰冷的濕氣。

面對董璜的雷霆之怒,他臉上卻不見絲毫波瀾,只輕輕擡了擡眼皮。

“濫用私刑?”

他拍了拍手,兩名身材高大的兵士押着一個肥胖的人影走了進來。

立刻,那人渾身癱軟如泥,幾乎是被半拖半拽地弄進了大堂,最後被毫不客氣地扔在了冰涼的地磚上。

是董昱。

他身上穿着的還是昨日那身華貴的錦袍,雖然此刻衣衫淩亂,發髻散亂,狼狽不堪,但明眼人都能看出,其身上并沒有一絲一毫的傷痕。

董昱面如死灰,眼神渙散,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癱在地上抖個不停。

直到他被人架着擡起頭,一見到堂上端坐的董璜,那雙空洞的眼中才驟然爆發出強烈的求生光亮。

“……叔父!”

一聲凄厲的哭喊。

“是叔父……叔父!救我、叔父救我啊!”

董昱仿佛見到了救星,手腳并用,連滾帶爬地撲了過去,一把抱住董璜的大腿,涕淚橫流。

他這副醜态百出的模樣,讓董璜眼底閃過一絲嫌惡。

但他心中卻是一松。

董昱人還活着,且身上确實沒有刑訊的痕跡。

這就說明,陳琬到底還是怕的。

他再如何膽大包天,終究不敢真的對一個有官職在身的朝廷命官動用酷刑,否則便是授人以柄,自尋死路。

如今,一場大水已将所有侵占的田産地契、勾結的賬目文書沖得一乾二淨。

人證,可以收買,可以滅口。

物證,已然盡數歸于泥沙。

死無對證。

如今的陳琬,手上根本沒有半點能将董家一錘定音的切實證據。

想到此處,董璜那顆因對方悍然闖入而懸起的心徹底落回了原處。他的腰背重新挺直,底氣又足了幾分。

他冷漠地踢開哭嚎的董昱,擡起眼,看向陳襄。

“陳大人好手段。僅憑恐吓,便想讓我這不成器的侄兒攀誣自家叔父,構陷益州大族。”

董璜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只是,光憑一份恐吓之下胡言亂語得來的所謂‘供狀’,就想給我董家定罪,未免也太異想天開了。”

“我董家立足益州百年,清清白白,行的端坐得正,豈會怕宵小之輩的污蔑!”

他冷笑着,目光中滿是輕蔑。

董璜篤定,陳襄不敢動他,也不能動他。

“是麽?”

陳襄慢悠悠地踱步上前,黑底皂靴踩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之上,發出清微的回響。

“洪水泥沙俱下,許多東西的确是找不到了。”

他擡眼看向董璜,那雙漆黑的眼眸裏,沒有堂皇的燈火,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深淵。

“昨夜,有刺客潛入驿館,意圖行刺本官。”

這話說出,董璜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但很快便恢複如常。

他故作驚詫:“竟有此事?益州郡內治安敗壞至此,實乃地方官之失職。只是,這與我董家又有何乾系?”

陳襄道:“那刺客是董家送去驿館伺候的侍女。”

董璜聞言,竟是嗤笑一聲。

“一個侍女?陳大人,我董家家大業大,下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誰知那賤婢是不是受了旁人收買,故意行刺,就為了栽贓陷害我董家。”

他話鋒一轉,面色一沉,帶着咄咄逼人的氣勢,“又或者,這根本就是大人您自導自演的一出好戲?畢竟,人,是你抓的。話,自然也是憑你怎麽說。”

陳襄看着董璜這副颠倒黑白的表演,盤旋在眉宇間的耐心終于消耗殆盡。

他面上再無一絲多餘的表情,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勾結匪徒,掘堤放水,塗炭生靈。”

“謀害欽差,意圖謀反,罪無可赦!”

董璜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從座位上霍然起身,指着陳襄:“陳琬,你休要血口噴人!”

“你說的這些,證據何在?!沒有證據,你這就是污蔑!”

陳襄沒有再看他一眼。

他轉過身,面向那些手持兵刃、早已将整個大堂圍得密不透風的兵士。

“殺。”

這一個字如同寒冰砸落,讓整個大堂的空氣瞬間凝固。

董璜臉上的狂悖與驚怒,盡數凝固成一個荒謬的表情。

無論是董家那些早已吓得魂不附體的族人,還是那些兵士,都用一種難以置信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個身披玄色官服的背影。

所有人都被這道突如其來的命令驚得呆住了。

“……陳琬!”

董璜終于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胸膛劇烈起伏,那張布滿褶皺臉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你瘋了不成?!你敢!!”

然而,陳襄卻像是沒有聽見。

今晨在山坡之上,那洪水肆虐,吞噬一切的景象,他曾構想過的。

在他的記憶深處,同樣有一條奔騰咆哮的河流。

——那是在他前世與師兄最後一次對弈之時,他為求勝局,用出的最為決絕的一計。

陳襄想起了那封他一度不怎麽願去回憶的信件。

那時的他與師兄分立兩端,各為其主。師兄奔襲豫州,他們的大軍卻在前線無法回返。

于是,他寫下了一封信。

“若師兄不退,便掘黃河之堤,引滔滔河水,盡淹豫州。到那時,黃河決堤,河水改道,千裏沃野化為澤國,百萬生靈盡為魚鼈。”

“此舉,是師兄逼我為之!”

這是一場豪賭。

賭注是豫州百萬生靈,是師兄心中那份對蒼生的不忍。

他寫下那封信時,內心冷靜自持。

因為他太了解師兄了,他知道對方心懷天下,絕不會拿一州百姓的性命去賭。

所以,水淹豫州,從始至終都只是落在棋盤上的一句威脅,是他為了逼退師兄,為了最終平定天下、結束亂世,所下的一步棋。

為此他失去的只不過是他和師兄之間,最後那點岌岌可危的情分。

而董家呢。

又是為了什麽?

就為了掩蓋他侵占的幾千頃良田,為了保住他董家那點見不得光的龌龊産業和百年的富貴?

他們卻真的敢這麽做了。

将數萬無辜百姓的性命視作草芥,只為填平自己那肮髒的欲壑!

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怒與惡心,混雜着一種被玷污般的恥辱,自陳襄的胸腔深處轟然炸開。

他自重生過後,從未如此憤怒過。

沒人想到陳襄竟會做出如此命令。

連那些奉命而來的兵士,一時間也有些遲疑。

整個大堂靜得落針可聞,只剩下衆人粗重的呼吸聲。

“陳大人……”

一名從長安而來、隸屬鐘毓麾下的兵士,硬着頭皮上前一步。

“此事,無有憑證,我等若擅自動手,恐怕于理不合。将來朝廷追究起來……”

陳襄緩緩轉過身去。

那雙漆黑的眼眸當中,不再是先前那片死寂的冰冷,而是燃起了一簇幽幽的、仿佛能将人魂魄都焚盡的火。

兵士被那森寒的殺意看得心頭一顫,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證據?”

陳襄輕輕地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目光掃過大堂中每一個戰戰兢兢的人。

“那被洪水吞沒的數萬百姓,不是證據麽?”

“那被沖毀的千裏良田,不是證據麽?”

陳襄的目光如刀,直視着那名遲疑的兵士,一字一頓道:“本官為欽使,奉天子之命巡查地方,有便宜行事之權,爾等只需聽令。”

“我再說一遍。”

“殺!”

冰冷的字句,再無半分商量的餘地,像是一道最終的宣判,敲碎了董璜所有的僥幸。

董璜通體發寒地看着那個玄衣少年,那張臉上無半分玩笑之色。

他終于意識到,眼前這個人,不是在威脅,不是在恐吓,更不是在虛張聲勢。

他是真的……要殺了自己!

“瘋了!你簡直是瘋了!”

董璜睚眦欲裂,怒視着堂下那個身形清瘦的少年。

他指着陳襄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發抖,“陳琬!你敢、你敢!你無憑無據,竟敢屠戮朝廷命官家眷!此乃謀逆,你這是在造反!!”

癱軟在地的董昱也終于從這駭人的變故中反應了過來。

他昨夜本就已被吓破了膽,此刻更是吓得魂飛魄散,理智全無,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眼看着那些原本遲疑的兵士,在陳襄的命令下,似乎真的要上前,他手腳并用地向後蹭去,喉嚨裏發出破鑼般的尖叫。

“你,你要做什麽?!”

“我姨母是當今太後,我是皇親國戚!”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凄厲地劃破大堂,“你敢殺我,太後絕不會放過你的!!!”

聽到此話,本已擡腳的兵士們,動作又是一滞。

陳襄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董昱。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死物。

“锵——”

一聲清越的金屬之聲驟然響起。

陳襄毫無預兆地出手,拔出了身旁一名兵士腰間的佩劍。

董昱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嘴裏還想再嚎叫些什麽,卻只看到一道雪亮的劍光,如九天之上劈落的閃電,迅疾無比地劃過他的視野。

“噗嗤。”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顆頭顱沖天而起。

董昱那張肥胖的臉上還凝固着難以置信的驚恐與求饒。

溫熱的鮮血如噴泉般自斷頸處濺射而出,有幾滴正正落在了陳襄那身玄色的官服之上,像是在沉沉的墨色布料上,驟然開出了幾點妖異刺目的紅梅。

無頭的身體在原地晃了晃,随即轟然倒地,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

濃郁的血腥氣瞬間彌漫開來,鑽入每個人的鼻腔。

整個大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陳襄緩緩擡起眼,滴着血的劍尖斜指地面,一滴滴鮮血順着劍刃滑落,在地上暈開小小的血泊。

他掃過面色慘白,嘴唇哆嗦,已然完全失語的董璜,目光落到了那些同樣被這一幕震懾得呆若木雞的兵士身上。

他聲音冰冷的,再一次下達了命令。

“——一個不留。”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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