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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擢陳琬為骠騎将軍,總領三軍,馳援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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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擢陳琬為骠騎将軍,總領三軍,馳援雁門。

殿外的秋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着。

那聲音原本是凄清的,此刻聽在衆人耳中,卻更像是某種催命的鼓點,一聲聲敲響。

所有的目光,都如同一支支無形的利箭,或明或暗,盡數射向了立于百官之首的那道身影。

“呵。”

一聲冷笑倏然打破了這片死寂。

“——早不請罪晚不請罪,偏偏挑在這國難當頭的時候,說自己‘年邁昏聩’?”

喬真站了出來,他那張豔麗得雌雄莫辨的臉上,此刻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與戾氣。

“如今大敵當前,匈奴叩關,黃河泛濫。身為兩朝元老,不思為國分憂,反而第一個想着撂挑子不乾。”

他杏眼微挑,眼底寒光流轉。

“楊侍中,你安的究竟是什麽心?!”

跪在地上的楊洪聞言,只是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老臣無能,有負先帝托孤之重。”

“但國難當頭,更應換得能者居之,才能讓這江山社稷轉危為安。”

楊洪的聲音裏滿是蒼涼與悲怆,好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為此,老臣便是背上罵名又有何懼?”

一旁的工部尚書崔晔也站了出來:“楊公心系社稷,自責請辭,高風亮節。”

“楊公此舉,正是為了國家社稷,是我等百官的楷模!”

喬真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臨陣脫逃的楷模?!”

眼見着朝堂之上又吵作了一團,龍椅上的皇帝六神無主。

他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看向了下方那唯一能讓他安心的身影。

荀珩終于動了。

他上前一步,對着龍椅一揖。

“陛下勿憂。”

如冰玉相擊的聲音,在混亂的大殿中顯得異常沉穩。僅僅四個字,便奇異地安撫了皇帝的焦躁。

殿內愈演愈烈的争吵聲,也在這道聲音下漸漸平息。

荀珩直起身,目光冷然地掃過殿中神色各異的衆人,:“臣身為太傅,食君之祿,當忠君之事。危難之際,臣自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沒有半分推诿,沒有絲毫猶豫。

他竟就這麽将這足以壓垮任何人的兩副重擔,盡數擔在了自己肩上。

楊洪終于緩緩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擡袖拭去臉上的淚痕,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滿是悲戚,卻掩不住眼底深處一閃而逝的精光。

他對着荀珩長長一揖,道:“荀太傅高風亮節,老朽自愧不如。”

“太傅才兼文武,乃是國之棟梁,社稷無憂矣。老朽這就回府閉門思過,日夜為國朝祈福,盼太傅早日為我朝掃平憂患。”

說完,他便真的轉身,步履蹒跚地向殿外走去,那背影,竟真有幾分英雄遲暮、黯然離場的悲涼。

然而,楊洪尚未走出幾步。

“咳咳。”

一道咳嗽聲在這片幾乎凝滞的空氣中低低響起。

衆人循聲望去,只見是吏部尚書姜琳。

姜琳前段時間大病一場,身形本就消瘦。如今天氣轉寒,那張臉上更是帶着一種病态的蒼白。

方才朝堂之上争得面紅耳赤之時,他始終一言不發。

崔晔心中一緊,想起先前的情景,有些警覺地看向他:“姜尚書有何話要說?”

“唉,楊侍中這可是給咱們出了個天大的難題啊。”

姜琳擡眼道,“黃河水患,十萬火急;北疆戰事,刻不容緩。這兩件事,哪一件都需耗盡心力。只怕太傅一人分身乏術,還需要有大家齊心協力才是。”

這話聽着像是附和,崔晔卻不敢放松,只猶疑着道:“……自如此!”

姜琳慢悠悠地道,“楊大人方才說得對。有罪之人,自當受罰。”

“臣聽說,那奉旨出使益州的陳琬,行事乖張,手段殘暴,惹得天怒人怨,如今正被關在刑部大牢裏。”

荀珩的眼睫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如今雁門關告急,匈奴鐵騎兇猛,非骁勇善戰之将不能退敵。倒不如……”

姜琳故意拖長了尾音,那雙含着淺笑的桃花眼,若有似無地掃過荀珩的面容,“派陳琬前往雁門,戴罪立功。”

此言一出,滿殿嘩然。

“若是他能守住雁門,擊退匈奴,那便是将功折罪,陛下可酌情寬宥。若是他守不住關隘……”

姜琳将所有人的神情盡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也正好,算是為國捐軀,省得再勞煩刑部動刀了。”

“……荒唐!”

一聲怒喝驟然響起。

禮部尚書鐘隽第一個站出來反對。

“國之大事,豈可如此兒戲!”他的眉頭緊緊蹙成一個川字,“戴罪之身,如何能領三軍帥印?!”

姜琳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所以說讓其戴罪立功。”

“朝中将領多駐守地方,不可擅動。且如今匈奴叩關,十萬火急,正是兵貴神速之時,哪裏還有時間慢吞吞地調兵遣将?”

姜琳擡起眼,斜睨了鐘隽一眼:“鐘尚書乃是飽讀聖賢書的君子,既然如此反對,莫不是打算親自披挂上陣,為國殺敵?”

“你——!”

鐘隽被這一句堵得臉色瞬間由紅轉青,一口氣憋在胸口。

一旁的工部尚書崔晔見狀,連忙出聲質疑:“姜尚書說笑了。那陳琬不過一黃口小兒,毫無領兵經驗,怎堪重任?”

姜琳的目光從鐘隽身上移開,轉向了崔晔,:“那崔尚書欲擔此重任麽?”

“……你!”

崔晔的面色同樣變得鐵青,嘴唇抖了抖,“本官乃是文臣……!”

姜琳恍然大悟地點點頭,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麽,目光轉向了那剛剛轉身還沒走出幾步的楊洪。

“楊侍中一腔報國熱血,感天動地。”他語氣涼涼,好整以暇道,“不如也領兵北上,去雁門關戴罪立功?”

楊洪腳步一頓,身形僵住。

“……”

姜琳的目光輕輕掃過朝中噤若寒蟬的衆臣,緩緩收斂起唇角那抹譏诮的弧度。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轉過身去,朝着禦座長長一揖。

“陛下!國難當頭,十萬火急,不應再拘泥于陳規舊矩。”

姜琳的神色異常冷肅。

“陳琬雖是戴罪之身,但其孤身出使益州,便能剿滅董家數千私軍,平定一方叛亂。此等統兵之能,此等膽魄,試問在座諸位誰人能及?”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他緩緩直起身子,铿锵有力的聲音回蕩在空曠的大殿之內。

“——臣以此身擔保,陳琬其人,确有能力馳援雁門,擊退匈奴!”

說這最後一句話時,姜琳的目光沒有看龍椅上的皇帝,也沒有看殿中任何一位朝臣。

他的目光穿過那一道道或驚或疑的視線,明亮如炬的眼眸,直直地對上了荀珩的雙眼。

“荀含章!”

鐘隽咬着牙,一雙怒不可遏的淩厲鳳眼也看向了荀珩,“國之重器,三軍之帥印,豈能交予一罪臣之手?你身為百官之首,難道也認同他們這般胡鬧嗎?!”

所有人的目光,在這一刻,都彙聚到了荀珩的身上。

他是當朝太傅,是百官之首,是楊洪“退位”之後,這風雨飄搖的朝堂上唯一的主心骨。

這個決定,只能由他來做。

宣政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死寂。

窗外凄冷的秋雨拍打着殿檐,殿內連呼吸聲都幾不可聞。

所有人都等待着荀珩做出決斷。

荀珩的目光越過重重人影,與姜琳對視。

姜琳依舊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樣,唇邊甚至還挂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可那雙琥珀色的眸子卻清明冷靜得可怕。

他的目光裏沒有戲谑與輕佻,只剩下一種沉甸甸的、不容錯辨的決意。

那眼神分明在說:

你知道麽?

你知道的。

你知道這是最好的解法。

你也知道,這是誰的決定。

荀珩沉默的時間過于長久,宣政殿內無人出聲。

滿殿朝臣屏息凝神,就連皇帝也屏住呼吸,不知道太傅會做出如何決斷。

“軍情如火,刻不容緩!”姜琳的聲音再度響起。

他高聲道,“請太傅速做決斷!”

荀珩眼睫顫動,閉上了雙眼。

數息之後,他再度睜眼,深潭之下的波瀾都已斂去,只餘一片幽深寂靜的寒意。

“臣,附議吏部尚書之言。”

他面向禦座,緩緩躬身。

“請陛下下旨,擢陳琬為骠騎将軍,總領三軍,馳援雁門。”

……

刑部大牢終年不見天日。

陰濕的空氣裏,彌漫着一股腐爛的草料與陳舊血腥混雜在一起的黴味,牆角昏黃的油燈如豆,在潮濕的牆壁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鬼影。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幾名內侍簇擁着一位手捧明黃卷軸的大太監,踩着滿地髒污的稻草,快步停在了一處牢房。

牢房內,陳襄正盤膝坐在一張鋪着破爛草席的木榻上,閉目養神。

他聽見了動靜,卻連眼皮都未曾擡一下,只那鴉羽般的長睫微微顫了顫,仿佛早已料到這一刻的到來。

獄卒誠惶誠恐地奔上前,用鑰匙打開了那把鏽跡斑斑的鐵鎖。

随着“嘩啦”一聲脆響,沉重的鐵鏈滑落在地。

牢門大開。

為首的太監捏着嗓子,高聲唱喏:“陳琬接旨——”

陳襄這才緩緩睜開眼。

那雙眸子在昏暗中清明得驚人,不見半分身為階下囚的狼狽與頹唐,反而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水,冷冽而沉靜。

他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撣了撣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而後撩起衣袍,從容跪下。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吏部主事陳琬,雖行事乖張,然念其頗通兵法,才堪大用。今匈奴犯邊,雁門告急,社稷危殆,特封陳琬為骠騎将軍,總領三軍,即刻領兵馳援,戴罪立功。望爾克盡忠心,不負聖恩。欽此!”

尖細的聲音在潮濕的牢房中回蕩。

“臣,領旨謝恩。”

陳襄的聲音平靜無波。

他伸出雙手,恭敬地接過了那卷明黃的聖旨。而後站起身來,徑直邁步向外走去。

牢門外,秋雨未歇。

喬真一身紫色官袍,撐着一把油紙傘,早已帶着馬車等候在石階之下。

雨水打濕了他的袍角和靴面,他卻渾然不覺,雙眼緊緊盯着門口的方向。

見陳襄的身影出現,他眼中一亮,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大人!車馬已備好,可要先回府歇息?”

陳襄立于石階之上,任由那裹挾着水汽的冷風卷起他的衣擺。

他擡起頭,目光穿過層層雨幕,望向遠處那片在雨霧中顯得愈發巍峨肅穆的宮城輪廓。

那裏有宣政殿,有此刻定然正為了赈災之事忙得焦頭爛額的朝臣們。

還有……

“不必了。”

陳襄收回了目光。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映出一片被雨水沖刷過的遠山。

“——去兵部。”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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