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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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越發深了。
偌大的主卧裏,姜曼裹在溫暖的被窩裏昏昏欲睡,已然累極。
臉上潮紅未褪,眼尾也泛着不自然的紅。
迷迷糊糊中,她被人從身後抱住,貼上一個溫暖的胸膛。
接着,無名指觸到了什麽冰涼的東西。
她迷蒙睜眼,只見早上被她遺忘的那枚戒指被重新戴回了手上。
十指相扣,兩人的戒環親密碰撞在一起。
依稀中,祁知誠好像說了什麽,她沒聽清,實在精神不濟,閉上眼沉沉睡過去。
這一晚她睡得并不踏實,斷斷續續做了很多的夢。
以至于一個極輕的吻落在額頭的時候,她就醒了。
姜曼費力睜眼,看到祁知誠西裝革履已經穿戴齊整,站在她的床邊。
窗外的天還是黑色的。
“時間還早。”他俯身替她掖好被子,“再睡會兒。”
“你要走了嗎?”
“紐約那邊還有一堆事情要處理,我的團隊還在等我,我不能待太久。”
得知他馬上要走,姜曼一下子就清醒了,倏而起身,正襟危坐看向他,“等一下,我有事要跟你說。”
“有什麽話都等我回來再說。”
這是他第三次打斷她了。
隐隐覺得,他似乎知道了什麽。
“前段時間我去見了律師。”姜曼開門見山。
說完,卻沒有在他臉上看到任何驚詫的表情。
平淡無波,甚至沒問一句她找律師做什麽。
“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他沒回答,轉身離開。
“祁知誠。”她叫住他的背影。
男人腳步停住,沒回頭。
“我們離婚吧。”
話音落下,房間靜得落針可聞,空氣仿佛也在此時停住流動。
短暫的沉默過後,回答她的,是決然的關門聲。
“砰”的一聲巨響,讓她跟着顫了下。
房間再次歸于安靜,只餘她一個人。
姜曼在床上坐了會兒,只覺得身心疲憊,她嘆了口氣,身體往後倒把自己埋進被子裏。
淮城的冬天少雨,卻格外濕冷,玻璃窗上凝着霧白水汽。
房間裏溫暖宜人,姜曼不知不覺又睡過去。
冬日夜長,再次醒來時晨光未露,窗外還是一片墨黑色。
姜曼已經沒有睡意,索性起床準備去舞團。
昨夜鋪滿會客廳的玫瑰已經由傭人收拾妥當,只餘幾枝被修剪整齊插在玻璃瓶裏。
姜曼走過去輕輕撫了下花瓣。
“醒了。”
身後突然響起男人低沉的聲音。
姜曼被吓了一跳,倏地轉身。
光線未及之處,一個熟悉的身影正靠在沙發上,整個人都籠罩在那片陰影裏。
他半垂着視線,好像已經維持這個姿勢很久。
姜曼始料未及,心跳仿佛停拍。
“祁知誠?”她緩了緩神,“這個時間你不是應該去機場了嗎?”
話音剛落,她的目光微頓。
沙發的矮幾上,并排放着兩本護照。
一本是祁知誠的,另一本是她的。
她隐約猜到了什麽,皺起眉:“你……什麽意思?”
祁知誠沒有回答,慢條斯理起身,緩緩從那片陰影中走出來。
“我改主意了。”他擡眼微笑,“你和我一起去紐約。”
“你……在說什麽?”姜曼懷疑自己聽錯了,“馬上就是《堂吉诃德》的首演,我不可能和你去。”
“我已經聯系了舞團,A角由替補出演。”
一股寒意從背後沁出,姜曼身體僵直,難以置信地看向他:“你替我辭演了?”
“這段時間你太累了,”祁知誠平靜地說,“到紐約之後你就好好休息,省的在家裏總是想一些讓我聽了不高興的事情。”
“你憑什麽替我做決定?你把我當什麽,是你出行時可以随身攜帶的一件行李嗎?”
姜曼閉了閉眼,強壓下怒意,極力讓自己冷靜下來,“紐約我不會去的。”
“曼曼,我沒有在和你商量。”
“對,你從來都不會和我商量,這三年的婚姻你一直在替我做決定,像打包一件行李一樣随意決定我的人生軌跡,該做什麽不該做什麽,見什麽人,甚至于我每天的行程你比我自己還清楚,這樣的生活我早就受夠了。”
苦澀在胸口膨脹,心髒像是被撕開一個口子,所有的情緒在此刻傾瀉而出。
姜曼輕吸口氣,眼眶止不住得發酸。
“我早就忍受不了這樣的生活,更忍受不了有着病态占有欲的你。”
“離婚吧,這段婚姻已經沒有必要再繼續下去。”
她垂眼自顧自說完,根本沒有察覺到男人眼底逐漸加深的陰霾。
祁知誠很輕地一聲笑,身上布滿陰森的氣息。
“我不可能離婚的,曼曼,昨天我就說過了,你是我的妻子,哪怕死後我們也是要在一起的,永遠都別想離開。”
他低斂眉眼,手撫在她的臉頰,“這些年你始終對我冷淡,像塊捂不熱的石頭,”食指往下,點在她的胸口,“姜曼,你有沒有心啊。”
光亮與陰影交錯在男人眉眼間,他的目光一寸寸從她臉上劃過,像是自言自語,“不過我不在乎,只要你留在我的身邊。”
男人拇指上移,輕輕擦過她眼尾。
“好漂亮的眼睛。”
“要是這雙眼睛裏只有我就好了。”
“是不是這雙眼睛只會喜歡陳岷那種惺惺作态的斯文溫柔,如果你喜歡那樣的,我也可以。”
“我可以比他更斯文、更體貼。”
“你想要這樣的一個丈夫對不對?”
“你告訴我,我可以學,我甚至可以做的比陳岷更好。”
這樣卑微又瘋狂的言論讓姜曼一陣毛骨悚然。
他竟然不惜扭曲自己,模仿其他人,來試圖覆蓋掉她心中陳岷的影子。
“你真是瘋了。”
姜曼搖了搖頭,“離婚這件事我已經想得很清楚,離婚協議書律師拟定好就會送到你的手中。”
她摘下無名指上的婚戒,輕輕放在了桌上。
随後轉身離開。
而祁知誠始終微微垂着頭,一言不發。
直到她的手握在門把的時候,身後的男人終于出聲。
“不許走。”
“我要去舞團了。”
“你覺得你出的去嗎。”
姜曼握住門把的手漸漸收緊。
他們的別墅處于水域貫穿的湖心,唯一與外界相連的橋梁設有道閘,只要有祁知誠的授意,這道門絕對不會為她打開。
這也是他為她設的籠。
是他以婚姻的名義,親手送她入籠的。
姜曼停頓稍許,手指重新握住門把,仍是決然推開了那扇門。
祁知誠停在原地沒動,臉上沒有半點表情,視線落在桌上那枚孤零零的戒環,只覺得十分刺眼。
它本該被戴在纖細白皙的無名指上。
她怎麽可以摘下它。
更不該想要逃離他。
祁知誠強行中斷思緒,閉眼深吸了一口氣,把那枚戒指放入貼身的口袋。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內線電話。
挂斷電話後,他緩步走到落地窗前,巨大的落地窗可以看到通往大門的橋梁。
片刻後,那輛熟悉的白色Taycan果然疾馳而來。
隔着距離,他仿佛看到車裏的人臉上興奮的表情,她為馬上就要逃離他而憧憬。
真刺眼。
可惜那道金屬閘門已經落下。
她逃離不了那道閘門,更別妄想離開他。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白色Taycan在閘門前緩緩停下來,幾秒鐘後,慢慢地後退。
祁知誠的臉上終于露出愉悅至極的笑容。
看吧。
她還是會回來的。
她會無奈地妥協,或者是憤怒地回來找他理論,怎麽樣都可以,只要她回來,回到他的身邊。
突然。
祁知誠的笑容僵硬在了臉上,臉色驟然黑沉——
只見那輛Taycan尾燈猛地一亮,車身如離弦之箭,急速撞向了那道金屬道閘。
-
淮彙私人醫院。
“失憶?”
病房外,祁知誠臉色陰沉,太陽xuet青色的血管不受控制地跳動了一下。
“應該是腦部受到撞擊導致的逆行性遺忘,”主治醫生翻看着病歷解釋,“她的記憶還停留在四年前,之後的記憶對她來說是空白的。”
祁知誠沉默地聽着,身上布滿陰森的氣息。
“四年前,也就是說,她把我給忘了。”
醫生說:“目前來看,是的。”
祁知誠氣笑了。
失憶都能恰巧忘記與他認識之後的記憶。
醫生繼續解釋:“丢失的這四年的記憶什麽時候能恢複,暫時還不能确定,可能幾個月、幾年,也可能永遠都想不起來。”
醫生離開後,祁知誠獨自在門外站了許久。
玻璃窗內,他的妻子正安安靜靜地坐在床沿,眼神茫然地望着桌上的一小株黃色瑪格麗特。
午後陽光和煦,從窗格投落下來,有幾縷落在她的臉頰。臉上沒有了往日看他時的冰冷疏離,看起來十分乖順。
這樣的姜曼他已經許久沒有見到過,就如他第一次見到她時那麽美好。
祁知誠在病房門外站了許久,拇指緩慢轉動着無名指上的戒環,與此同時,一個瘋狂扭曲的念頭在他心底滋生瘋長。
如果她忘了以前的事,那他們是否就可以重新開始。
他可以以一個她所喜歡的完美丈夫,重新出現在她的面前。
這個想法如蛆附骨寸寸将他纏繞,以至于他的呼吸都開始急促起來。
深色玻璃窗上倒映着他模糊的影子,祁知誠嘗試着拉扯了一下嘴角。
難看。
虛僞。
讓他感到厭惡。
這麽惡心的笑容他在陳岷的臉上看到過。
那個男人永遠是這麽一副淡然斯文的樣子,假惺惺的模樣讓他看了就想劃爛他的臉。
祁知誠閉了閉眼,深呼吸一次,對着玻璃再次嘗試。
模仿着陳岷的樣子,唇角再次扯起弧度,眼神放柔和,一遍又一遍調整臉上每一處肌肉的細微變化。
一次又一次。
他看到玻璃反光裏的自己,從最初的僵硬扭曲慢慢變得自然平和。
一個和陳岷一模一樣的溫柔笑容停留在他的臉上。
他終于滿意。
自然界奉行獵食法則,無時無刻不在上演着同一出戲碼。
捕食者隐藏自己,等獵物上鈎。
人類也不過是另一種更精致的拟态者,披着僞裝的外皮,本質仍是接近、獵取,然後占有。
祁知誠推開病房的門——
“曼曼,你醒了。”
姜曼擡起眼:“……你是?”
他緩緩扯起唇角,謙和得體。
“我是祁知誠,你的丈夫。”
作者有話說:
本章繼續掉落紅包。
明天不更,後天更。
V後會穩定日更,存稿充足,放心入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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