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他為她築起的巢
關燈
小
中
大
姜曼推掉了所有下午茶邀約,社交場上的虛與委蛇讓她倍感疲倦,還不如選擇獨自待在頌園來得輕松自在。
修養身體的日子裏,烤箱成了她每天會倒騰的大玩具。
每天午後,她都會制作不同口味的曲奇餅乾。
而祁知誠是這些實驗品唯一的鑒賞者,無論多晚回家,他都會認真品嘗她留下的餅乾。
除了做餅乾消遣時間,姜曼還會去別墅裏的私人視聽室看劇。
丢失了四年記憶之後,她發現自己以前苦苦追了五年的美劇居然已經完結。
最終季延續了前幾季的高水準,劇情精彩緊迫,占據整面牆的巨幕和環繞立體聲觀看體感極佳,以至于祁知誠進來時姜曼還沉浸在劇情裏。
直到旁邊的沙發微微下陷,她才注意到他。
兩人分坐在沙發兩端,中間隔着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保持着令人舒适的邊界感。
“還不睡麽?”
“嗯……不困。”姜曼調整了一下坐姿,“你忙完了?”
“剛結束,待會兒還有一個跨國視頻會議。”
姜曼知道祁知誠這段時間應該很忙,有時清晨兩人一起吃早餐時,都能看到他臉上的疲倦。
“你也要注意休息。”
祁知誠溫和笑起來:“謝謝曼曼的關心。”
見他一副十分愉悅的樣子,姜曼耳尖稍熱。
自己也沒怎麽關心他,只不過禮貌性地跟他說了句注意休息而已。
她轉過頭去,看向大屏幕,生硬地轉移話題,“埃裏克不會就這樣下線了吧。”
“不會。”祁知誠簡單闡述,“他被組織所救,後面還會出現。”
“你看過?”
“嗯,以前陪你看過一遍。”
姜曼啞然。
這種懸疑劇看得就是層層遞進,懸念叢生的緊張感。如果看過一遍,知道幕後兇手是誰,再看只會覺得索然無味。
“你都知道結局了,再看一遍不覺得無聊嗎?”
“只要是和你一起,故事的內容并不重要。”
人在尴尬的時候,總是會假裝自己很忙,姜曼沒回應他,不自在地低頭整理身上的絨毯,答非所問道:“這裏的立體聲效果挺好的……”
祁知誠笑了一下,視線重新看向屏幕,沒再說話。
在這個只有他和她的空間裏,微妙的情緒在兩人之間流淌。
一集結束,片尾曲響起。
“曼曼。”
“嗯?”姜曼轉頭看向他。
“紐約那邊的項目,拖得有點久了。”他平靜開口,屏幕的光在他眼中明明滅滅,“團隊的人一直在等我,我需要回去一趟,可能需要幾周的時間。”
“嗯。”她點頭。
他看着她,像是不放心。
姜曼說:“不用擔心我,除了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我都恢複得差不多了。”
祁知誠說:“我不在的時候你有任何需要,直接告訴助理,也可以聯系我,電話我不一定能接到,可以給我發消息。”
屏幕上,已經自動跳轉到下一集,姜曼輕輕應了聲。
時間慢慢流逝。
又一集結束,進入片尾曲,英文字幕在畫面中滾動。
祁知誠側過頭,旁邊的姜曼已經睡着。
她蜷在寬大的沙發裏,腦袋微微歪向一側,懷裏還抱着一個羊絨抱枕。
他傾身靠近,替她蓋好滑落至腰際的絨毯。
他靜靜地看着她安穩的睡顏。
就像一只受傷的小鳥,栖息在他為她築起的巢裏。
-
祁知誠走後的一個月,姜曼在頌園的生活照舊,閱讀看劇,練舞拉伸,閑時還會做做餅乾。
只不過那些曲奇餅乾沒了品嘗者,只好把它們都裝起來放進玻璃罐。
漸漸地,收納架也快被罐子填滿。
這天下午,姜曼收到了來自淮城芭蕾舞團的一封請柬。
郵件中邀請她參加淮芭秋季演出季的閉幕晚宴。
淮城芭蕾舞團是全國頂尖的芭蕾舞團,每年都有不少優秀的舞劇産出,在國際舞蹈界都享受盛譽。
而現在的她,正是淮芭的首席。
周末的淮城油畫院靜靜伫立在暮色中,宴會廳內衣香鬓影,古典純音樂緩慢流淌,侍者在人群中無聲穿梭。
宴會廳一隅,幾個舞者聚在一起閑聊。
“你們說,姜首席今晚會來嗎?”
“她來做什麽?往年有哪一次演出季的晚宴她來了?”
身着魚尾裙的女舞者翻了個白眼,“這種場合,說白了,不就是你我這樣的人陪着笑臉,展示價值,好讓那些老板們開開心心掏錢投資麽,人家姜首席根本就不需要好吧。”
“說的也是,她身後那位,手指縫裏稍微漏一點,就夠我們舞團運轉大半年了。”
“哎,聽說她車禍後撞到腦袋失憶了,是不是真的啊?”
“你可別再說了,顧總監可是特意交代了不讓我們提……”
與此同時,油畫院另一端的私人休息室裏,是另一番靜谧景象。
姜曼坐在梳妝鏡前,身後的化妝師正在為她打理長發。
“曼姐,您的發質真好。”化妝師的手指在她發間穿梭,言語中帶着不着痕跡的恭維,“我打理過那麽多明星模特的頭發,也很少見到有您這樣的。”
姜曼看着鏡t中的自己,妝容精致,長而卷的頭發鋪在身後。
眼前的人和記憶中的自己差距很大,下巴更加尖細,眉眼更加妩媚,多了不少以前所沒有的成熟韻味。
化妝師正要将一縷頭發繞上卷發棒,姜曼擡手,輕輕擋開了。
“可以了,就這樣吧。”
姜曼起身,走出休息室,前往宴會廳的途中,不少陌生的面孔看到她時,都略顯驚訝,一個個都微微颔首跟她打招呼。
“曼姐。”
“姜首席。”
“曼姐。”
……
通往主廳的長廊鋪設着複古柔軟的地毯,高跟鞋踩在上面輕重有聲。
一位氣質儒雅年的中年男士迎面走來,他快步上前,微笑關切。
“小姜,身體都恢複了嗎,大家都很惦記你。”
在參加晚宴之前,姜曼提前查閱了舞團資料,認出他就是淮芭的藝術總監顧嚴。
“顧總監。”她回以微笑,“恢複得差不多了。”
顧總監點點頭,視線自然地向她身後望去,“祁先生呢,今晚沒陪你一起來嗎?”
“他出差了。”姜曼說,“在紐約。”
聞言,顧總監眼中的那抹殷切肉眼可見黯淡下去,但面上未顯,“啊,這麽遠……那想來今晚是來不了了。”
随即,他又補充說道,“沒事沒事,你能來,我們也很高興。”
他側身讓開道路,“你先去宴會廳,我去接一下幾位投資商。”
姜曼點點頭,“您忙。”
南歐風格的宴會廳水晶吊燈奢華,裏面人頭攢動,流光溢彩。
在姜曼到場時,許多人都有片刻的怔愣。
很快,一群人熱情包圍了她。
“曼姐!沒想到真是你,我還以為我看錯了!”
“曼姐曼姐,能看到你來真好呀,這段日子你不在,我們都可想你了,感覺排練廳都空了不少……”
姜曼從容回應,将眼前的一張張臉和舞團資料卡上的照片一一對應。
一陣接一陣的寒暄應接不暇,她接機尋了個由頭離開人群,短暫透了口氣。
餐臺前精致擺放着格式點心,另一側吧臺陳設着香槟區和紅酒區。
姜曼獨自站在臺前取食,身後突然傳來一個陌生女聲。
“姜曼,病好了?”
她轉身,眼前是一位身穿紅色禮裙的漂亮女人,極細的高跟鞋襯得她小腿修長筆直。
她認出是舞團的另一位首席,徐亦寧。
比她稍長幾歲,資歷也比她多幾年。
徐亦寧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看來車禍沒留下什麽後遺症,祁太太。”
說話時,她刻意加重了“祁太太”三個字。
“看起來和以前一樣,光彩動人。”
姜曼聽出她言語中的不善,得體地回以微笑,“你也一樣,徐首席。”
“不是失憶了嗎,還能認得我啊。”她在姜曼身後的餐臺上挑選沙拉,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那你還記得你以前跳舞的樣子嗎?”
姜曼疑惑回頭。
徐亦寧挑選完畢,從姜曼身邊走過,帶起一陣香風。
離開時,輕飄飄地留下一句話。
“以前的你每一次登臺,都像個沒有感情的機器人,除了技術在線,毫無看點。”
-
晚宴悄然開始,人們一一入座。
姜曼被安排在一張視野極佳的主桌,正對舞臺。
她的左邊坐着舞團的藝術總監顧嚴,而她的右邊,空着一個座位。
盡管這個座位的主人未能到場,侍者依然在那個空位前,擺放着一整套完成的餐具。
宴會的開場是各個舞者的舞蹈展示,每一個旋轉跳躍間都展現出舞團極其苛刻的專業水準。
不多時,淮芭團長兼藝術總監顧嚴上臺致詞。
他熱情洋溢地感謝了各方支持,并回顧本次演出季取得的成果。
大屏幕上播放着本季的總結視頻,裏面甚至有姜曼的演出片段。
屏幕中演繹的是非常經典的《綠寶石》西西裏女變奏。
她靜靜凝望着屏幕中陌生的自己,突然就明白了徐亦寧留下的那句話。
她的每一個旋轉跳躍都幾乎完美,但是卻看不到對角色的感情。
和單純的炫技不同,只是機械性地完成每一個動作,不過像在完成一個任務,俨然就是一個沒有感情的舞者。
姜曼覺得胸口沉悶,起身離席。
在盥洗室的隔間呆了幾分鐘,她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正要推門出去,外面傳來的談笑聲讓她動作停住。
“你說,咱們姜首席就是命好啊。”
“想跳就跳想休息就休息,任性得很。”
“誰讓人家嫁的好呢,背後有祁先生給她撐腰,哪像我們什麽靠山都沒有,想要什角色都要靠自己努力争取。”
“嫁的好也是本事,畢竟咱們就是跳斷腿也買不起她耳垂上那對珍珠。”
“你說,她就乖乖當大佬的金絲雀不好嘛,拗什麽事業女強人人設呢。”
“哎你別說,今天祁先生沒來,她一個人坐在那兒,真就像個花瓶。”
“她不是車禍受傷了嗎,下季度演出季總監不會還把女主角給她跳吧。”
“到時候她可別把新劇目跳成康複訓練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
兩人一陣輕笑。
隔間內,姜曼站在原地,手指在門把上握緊。
再次來到會場的時候,晚宴已經進入自由交際時段。
燈光暗下來,會場周遭光線變得柔和,樂池中,樂隊開始演奏。
場上的人三三兩兩步入舞池,舞團高層帶領着幾個舞者周旋于贊助商和評論家之間。
事實上,這樣的場合就是一種資源置換,下一季的贊助額度,某個角色的歸屬,都在看似随意的碰杯中達成初步意向。
“這位是我們舞團的首席,姜曼。”顧嚴向投資人介紹,接着輕描淡寫地補充,“她也是啓恒祁總的夫人。”
每到這時,那些投資人的眼神就會多了幾分審視,臉上的笑容深了些,連握手也變得格外鄭重。
“原來是祁太太。”
“祁太太果然氣質出衆。”
“祁總近來可好?”
他們對她的稱呼從姜舞者變成祁太太,話題也從芭蕾跳轉到對祁知誠的問候。
這場晚宴上,舞者們一個個被貼上标簽,展示到投資者的面前,這些商人們像審視一件商品一樣,評估着她們的市場價值。
而她身上祁太太的标簽,無疑是最值錢的商品。
-
姜曼回到頌園的時候夜色漸濃,她踢掉高跟鞋,顧不上換下禮裙便一頭栽倒在沙發上。
躺在柔軟的沙發,腦海中不斷跳出盥洗室裏同事對她的議論。
她拿出手機,在微博上搜索了自己的名字。
率先彈出來的是她跳的黑天鵝奧吉利亞獨舞變奏視頻。
點開視頻下面的評論區,幾個高贊評論已經被頂到了好幾千。
【姜曼怎麽還在淮芭蹦跶呢,無語子】
【大家沒發現後面幾圈都偏軸了嘛?明顯歪了且不穩,淮芭首席就這個水平嗎】
【大膽,敢質疑我們的宇宙首席,不要命了?】
【笑死,32圈都轉不下來的溜達雞】
【誰還記得她當年封神的大跳,可是無人能及,不過她的花期也太短了吧】
【正準備買票,誰能告訴我姜曼是哪幾場啊,我好避雷】
……
姜曼往下看評論,心一點點冷下來,臉色越來越黑。
氣到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她十七歲附中畢業進入ABT,僅用兩年時間就坐到主演的位置,職業生涯裏拿獎無數,芭蕾大師贊她是為芭蕾而生的舞者,天生就該住在八音盒裏翩翩起舞。
她怎麽都不願意相信,自己真如網友說的那樣不堪。
失憶的四年究竟發生了什麽?
難道她真的在結婚後便耽于享樂,悠哉做起豪門闊太太而荒廢了跳舞?
她執着地在評論區一條條翻看評論,試圖找到點過去的信息,看着看着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身上多了一條羊毛毯,傭人正在調暗燈光。
“太太,你醒了。”傭人說,“祁先生回來了,看到您睡着了,就沒有打擾。”
他回來了?
看來紐約那邊的工作應該已經忙完了。
“知道了。”
姜曼起身,準備回卧室睡覺。
她倦意正濃,迷迷糊糊地走在二樓回廊。
推開門,映入眼簾的卻是一間冷色調的書房。
祁知誠站在黑色的落地窗前,背對着她。
顯然是剛下飛機不久,身上有風塵仆仆的倦感。西裝外套随意搭在沙發扶手上,手機貼在耳邊。
正在和某個人通電話。
意識到走錯房間的姜曼正要退出去,男人冰冷的聲音卻讓她腳步滞住。
冷漠、瘋狂。
就像是變了個人。
“跳樓?”
他嗤笑一聲,毫不掩飾譏諷,“華爾街哪天不跳幾個,要是每個失敗者都值得同情,那紐約的大樓裏早就沒人辦公了。”
祁知誠漫不經心地扯松領帶,“告訴他,與其在這裏跟我讨價還價,不如去查查他還有哪些資産可以抵押。”
電話那頭似乎在焦急地進行勸說。
“聽好了,”他冷下聲音,“我不管他是要跳樓還是要上吊,明天九點前,我要看到他已經乖乖簽好字。如果他死了,就t讓他的繼承人接着簽。”
說完,乾脆利落挂斷電話。
轉身時,譏诮的笑容還停留在臉上。
也正在此時。
他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姜曼。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不更後天更哈。
繼續小紅包~66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