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是結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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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直升機去而複返的那刻, 姜曼的心髒都幾乎停止跳動。
不能讓祁知誠看到陳岷,這是腦海中跳出來的第一個念頭。
她拉着陳岷快步下樓,運輸公司的人已經搬完物資離開別墅, 陳岷現在出去太顯眼, 必然會被祁知誠注意到。
別墅另一側有一道偏門,通向花園的小徑。
繞過戶外泳池能一路到碼頭後面的那片礁石區。
趕到偏門,卻發現那道門邊不知道何時堆積了雜物,紙箱堆得很高,把去路徹底堵死。
現在搬開那些箱子顯然來不及了,她又拉着陳岷急匆匆往回走。
停機坪上那架直升機已經停了。
旋翼還在轉動, 艙門開着,裏面的男人已經下來, 往別墅這邊走。
姜曼腳步沒停,大腦卻一片空白。
“曼曼!你冷靜一點。”旋轉樓梯處, 被她拉着手一路跑的陳岷終于反握住她的手, 拉住她停下腳步,“我來這裏之前就想過可能會被發現,我去找他, 我會跟他說清楚!”
“不行!”姜曼想都沒想就拒絕,“你難道不知道祁知誠這個人行事有多瘋狂嗎, 他做事從來不計後果, 絕對不能讓他看到你!”
現在的祁知誠越來越瘋。
甚至是比她失憶前還要瘋了。
她不知道他在看到陳岷偷偷來找她後會做出什麽。
她不能再讓自己的家人因為她受傷了。
“祁先生。”樓下傳來傭人的聲音,還有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的腳步聲。
整個海島別墅,她的舞室是唯一能給予她一些微薄安全感的地方了。
舞室裏面配有一間更衣室, 姜曼把陳岷推進去,剛關上那扇門,身後的門也在同一時間被推開了。
姜曼被吓了一大跳, 轉過身,後背緊緊靠着更衣室的門板,看着西裝革履的男人緩步向她走近。
祁知誠在她面前站定。
深邃目光落在她身上,移開,看了眼身後更衣室的門,又轉回到她臉上。
“你怎麽了,臉色不太好。”
姜曼努力平複住狂跳的心髒,“沒事……我剛換好衣服,正準備練舞。”
他從頭到腳掃視了她一圈。
姜曼心下惴惴,慶幸自己剛才沒來得及換衣服,現在身上穿的還是芭蕾體服,頭發也盤起來了。
這個說辭完全站得住腳。
“還沒開始跳,就出這麽多汗?”
“……今天有點悶熱。”
祁知誠看了一眼窗外。
海風吹着棕榈葉,陽光很好,算不上悶熱。
“你怎麽突然回來了?”姜曼随口問,“不是要回紐約嗎?”
“會議臨時改期了。”
解下西裝外套搭在手臂上,祁知誠閑庭信步在舞室走了幾步,掃視一圈,視線又落回她身上。
“所以今天不去紐約了,”他笑了笑,“今天一整天都在家陪你,開不開心?”
“……嗯。”姜曼靠着門板,心想着得讓祁知誠趕緊離開這裏,于是道,“時間不早了……我準備練舞了。”
男人卻好似沒聽出她委婉的逐客令,把西裝外套扔在牆邊的椅背上。
氣定神閑坐下,長腿交疊,姿态松弛。
“正好,我也很久沒看曼曼跳舞了。”
表情短暫崩裂了一瞬,姜曼腦子渾噩,雙腿被灌了水泥般無法動彈。
兩人無聲對視了片刻。
事已至此,姜曼只能硬着頭皮走到鏡子前,忽視身後男人存在感極強的目光,跟着音樂起舞。
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東西,完全只是依靠肌肉記憶在做動作。
運輸物資的船只會在碼頭停靠一個小時,時間已經過去太久,必須盡快把祁知誠支走,不然陳岷就真的走不了了。
音樂結束,她停下來。
身後響起掌聲。
祁知誠拍拍自己的腿,“過來。”
姜曼杵着沒動,“我出汗了。”
“我又不嫌棄。”
姜曼用餘光瞥了眼那扇更衣室的門,思緒亂成一團,小步挪過去,被他拉着手在腿上坐下。
“有心事?”他低頭問,“你跳舞的時候腳步很亂。”
手掌順着她的脊線上下輕撫,笑了笑,“現在也是,坐在我懷裏,還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有嗎……”姜曼錯開他的視線,“我,有點餓了。”
手指在她腰後停了一下。
她感覺到男人偏過頭看她。
她很少主動說餓。
這段時間她什麽都吃不下,每頓飯都是逼着自己在進餐。
“想吃什麽?”祁知誠眉梢輕挑,“我讓廚房去做。”
她想了想。
“想吃面。”
“什麽面?”
“以前和你回江州老宅那時候,在街邊小巷那家小面館吃的蝦仁面。”
祁知誠微頓。
腦海中劃過許多畫面。
夕陽微映着交錯的小巷,他和她漫步走在街邊,走進一家充滿煙火氣的小面館,一同吃一碗普普通通的蝦仁面。
那年新年,他們一起看了煙花,她主動靠在他懷裏,彎起眼睛對他笑。
“新聘請來的中廚精通多方菜系,淮揚菜做得還不錯,只是不知道能不能當時的味道。”
姜曼擡眸看向倚坐在軟椅裏的男人,此刻他整個人的狀态看起來是愉悅的,于是試探着提出更大膽的要求。
“我想吃你做的。”
祁知誠很輕地擡了擡唇角,“我?”
“嗯,可以t嗎。”
“當然可以。”他看她幾秒,低眼似在深思,“只不過,我做的東西,可算不上好吃,比不得專業廚師。”
“……我想嘗嘗。”
他略一揚唇,“好。”
祁知誠一走,姜曼立刻轉身拉開更衣室的門。
“走,”她壓低聲音,去拉陳岷的胳膊,“祁知誠走了,他在廚房應該需要一段時間,我會支開安保你可以趁機去碼頭。”
陳岷站在原地沒有動作。
姜曼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
碼頭方向,那艘白色的運輸船正在緩緩駛離,已經離海島越來越遠。
“我們可以等下一趟運輸公司的船登島,”陳岷柔聲說,“下次登島是晚上六點鐘,七點會駛離碼頭。曼曼,等下一趟船運過來,你跟我走好嗎?”
姜曼沒接他的話,低垂下眉眼:“哥……距離下趟船運,還有大半天時間,這段時間你先待在這裏……”
她的手從他手臂上滑下來,“他煮面很快的……我不能在這裏待太久。”
“曼曼!”陳岷幾步上前,重新握住她的手。
“我、我先下去了……”
姜曼把手從他掌心裏抽出來,往後退了一步,在陳岷失神錯愕的目光中跑下樓。
-
主卧衣帽間,姜曼把身上的芭蕾體服換下來,手指還在發抖,紐扣系了好幾次才系上。
雙手撐在中島臺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直起身,按揉因過度緊繃而隐隐作痛的頭。
視線擡起,無意間看到臺面上和耳飾放在一起的一個小藥瓶。
來到海島後她的睡眠一直不好,入睡困難,睡着了也時常做惡夢。
私人醫生登島看過,給她開了鎮靜助眠類藥物。
拿起藥瓶,手指越蜷越緊,姜曼的目光落在瓶身上,有什麽東西在腦中短暫劃過。
“曼曼。”
外間主卧,男人的聲音随即而至,腳步聲也在往這邊走。
她吓了一跳,手一抖,藥瓶從指間滑落,滾到腳邊。
還沒來得及撿,祁知誠已經走進衣帽間。
“面煮好了,”他站在門口,“下樓吃。”
“……嗯,好。”姜曼扯了一下嘴角,不動聲色地把腳邊的藥瓶踢到中島臺下面,“有點餓了,我現在就去吃。”
按捺下不由自主加快的心跳,姜曼揉揉肚子做出很餓的樣子,從他身邊走過,離開衣帽間。
祁知誠的廚藝确實不怎麽樣。
不過這碗面肉眼可見做得很用心。
蝦仁被打理地很乾淨,溏心太陽蛋煎得出奇得圓,明顯是反複試錯後的結果。
姜曼硬着頭皮把面吃完了。
午後漫長,祁知誠果然如他所說,一整天都陪在她身邊。
只在祁知誠接一個工作電話的時候,姜曼才找到幾分鐘的間隙,給陳岷送了些食物和水過去。
電視裏正在播放一部喜劇電影。
祁知誠摟着她坐在沙發上看電影,偶爾低笑兩聲。
姜曼全程魂不守舍。
時不時瞟向牆上的電子時鐘,離晚上的船運越來越近了,可如果祁知誠一直坐在這裏,陳岷根本沒有機會出去。
姜曼腦子裏一片混亂,在心裏深深嘆氣,心想着要是祁知誠能睡着了就好了。
想到這裏,姜曼突然一怔。
“怎麽了。”祁知誠察覺到她的異樣,低頭問。
“沒、沒事。”姜曼起身,強裝鎮定道,“……有點冷,我上樓拿件外套,很快就下來。”
快步上樓,回到主卧。
她立刻走進衣帽間,彎腰伸手,從中島臺下縫隙摸出那個白色藥瓶。
擰開瓶蓋,她倒出一粒白色的藥片。
想了想,又多倒了兩粒。
把三粒藥放進衣服口袋裏,姜曼随便拿了件外套下樓。
她先去了廚房,倒了兩杯檸檬水,加入蜂蜜攪拌均勻。
手指摸到口袋中的藥粒,踟蹰片刻,還是把它們全部放進其中一杯水裏。
藥片慢慢化開,融入水中。
怕融入了藥片的水會有別的味道,姜曼特意在那杯水中又多加了幾勺蜂蜜。
“我泡了檸檬蜂蜜水,我給你也倒了一杯。”
電影仍在播放,姜曼拿着兩杯檸檬水在他身邊坐下,遞過去一杯,“你要喝嗎?”
祁知誠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擡手接過。
玻璃杯被接過去,她才覺自己手心已經沁出了一層的汗。
電影剛好播放到溫情片段,畫面靜止,配樂也突然停了下來,整個會客廳無端陷入一陣詭異的寂靜。
心髒跳得格外劇烈,在周遭的安靜中,心跳聲仿佛被無限放大。
姜曼屏住呼吸,幾乎要懷疑一旁的祁知誠,是否也聽見了她完全失律的心跳。
祁知誠臉上是一貫的平靜,沒有什麽猶豫,低頭喝了一口檸檬水。
他輕啧了聲。
姜曼眼皮跟着一跳。
“有點甜。”
心下微松,姜曼硬邦邦接話:“我怕檸檬酸……所以多加了點蜂蜜。”
“挺好喝的。”祁知誠笑了笑,喝下大半杯。
将杯子放在旁邊的茶幾上,他伸手重新将她攬進懷裏,繼續陪着她看電影,沒有絲毫異樣。
姜曼靠在他懷裏,僵硬着身體,全程提心吊膽,一邊假裝看電影,一邊悄悄留意着祁知誠的狀态。
電影結束,祁知誠收緊手臂,将臉埋在她的脖頸間,“有點困了。”
“要不要去卧室睡一會兒?”
他微笑,垂眸看她的眼睛,“好啊。”
-
天将黑未黑,微風拂過朦胧夜色,遠處海天一色美不勝收。
主卧安靜。
姜曼枕在祁知誠的手臂上,躺在他臂彎裏,毫無睡意。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她悄悄擡起頭,首先看到男人鋒銳的下颌,再往上,眼睛阖着,長睫投下的陰影清晰可見。
祁知誠睡着了。
姜曼拿開放在她腰側的手臂,輕手輕腳下了床。
運輸船已經靠岸了。
她支開了別墅傭人和安保,帶着陳岷一路趕到碼頭。
陳岷走上棧道,轉頭卻發現姜曼仍停在原地。
“曼曼?”
“哥,你快走吧,別再過來了。”
陳岷幾步上前,焦急道:“你不跟我一起走?”
姜曼搖了搖頭,“我不走。”
“……你說什麽?”陳岷如遭雷擊,“我們好不容易等到這個機會,你明明待在這裏這麽不開心,為什麽不願意和我一起離開?”
“哥。”姜曼看着他,“我跟你走之後呢?”
“你就可以離開這裏了啊……”
“然後呢。”姜曼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離開後,祁知誠就找不到我了嗎,他不會再動姜元實業嗎?上次是南城項目,下次呢?我們都太渺小了,哪怕再不想,還是要向上位者低頭。”
“哥,你知道桉樹嗎。它的根系會在地下織就一張密不透風的網,驅逐其他生命,獨占一整片土地。”
“而我周圍,虬結的根系早已遍布腳下,前路阻斷,後路崩塌,我只能停在原地。”
陳岷的眼眶紅了,手指緊緊掐進掌心。
姜曼憋回即将掉落的眼淚,正欲開口,餘光裏卻突然瞥見有橙紅色亮光閃動。
一回頭,只見別墅二樓,橘紅色的火光沖天而起,濃煙滾滾。
火舌從窗戶舔處,火勢正快速蔓延,映紅了半邊夜空,連海面都被染成紅色。
二樓,那是主卧的位置。
不知道怎麽會突然起火,電路、香薰,或是別的什麽,姜曼已無暇去想起火原因。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腦海中第一個劃過的念頭,竟然是那三粒被放入檸檬水中的安眠藥物。
那是不小的劑量,足以讓人陷入很長的深睡。
“曼曼!”陳岷急切地拉住她的手,“起火了!正好那邊自顧不暇,沒人會注意碼頭,我們現在就走,你剛剛說的那些,我們都可以慢慢想辦法……”
姜曼撥開他的手,腳步往後挪動,“我給祁知誠喝了三粒安眠藥,他現在肯定還沒醒,我、我去看看……”
“別墅裏有傭人和安保,他們發現起火,會第一時間去救他的,不會有事的!”
“我支開了安保他們,萬一他們發現得晚,火勢太大,祁知誠有可能會被燒死在裏面……”
“他死了難道不好嗎!!”一聲壓抑已久的怒吼。
陳岷雙眼通紅,一向溫潤的臉上,是從沒有過的暴怒急躁,“他死了就再也沒法強迫你!不會再有人控制你!祁知誠就該被燒死在這場火裏!!”
姜曼震驚地看着他。
她從沒見過他這幅模樣。
陳岷意識到自己失态。
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眼失控的情緒已經褪去。
他幾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想去碰姜曼的手,低聲懇求:“對不起,曼曼……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在他身邊委曲求全,難過痛苦,我想看到你是快樂的……你跟我走,我們一起離開這裏,好不好?”
姜曼輕輕避開他的手,“謝謝你,哥。謝謝你費盡心力來找我,你對我的好我都知道,我都記在心裏。”
她朝他笑了笑,“你快走吧,我得回去了。”
-
火勢仍在二樓燃燒,好在還沒有蔓延開去。
別墅一樓空蕩蕩的,傭人和安保都不在,煙從樓梯口往下湧。
姜曼t不敢耽擱,踩着樓梯往上走。
撲面而來的熱浪灼得皮膚發燙,姜曼疾步趕往二樓,跑到一半,腳步突然停住。
二樓的樓梯口,男人坐在臺階上,低頭垂着眸,指間的煙燃燒着。
身後不遠處便是熊熊烈火,紅色火焰鋪就成背景,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長,一半浸在火光裏,一半匿在陰影中。
姜曼停在他下方幾階樓梯處,還在微微喘息。
祁知誠撣了撣指間的細煙,煙灰墜地,白霧升起。
他沒有擡頭,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陳岷應該帶你去碼頭了吧,怎麽突然回來了。”
姜曼一怔。
他兀自抽着煙,煙霧被熱浪卷散。
“你們背着我做的一切小動作,我都知道。為了藏住他,你對着我笑,主動說想吃面。”
“沒關系,只要曼曼能多吃一點,我不介意你就此利用我。看到你能吃完一碗面,我還是很高興。”
他把煙在地上撚滅,地面被燙出一片焦黑。
“還有那杯蜂蜜水。”他終于擡起頭,看向她,“放了三粒藥吧。”
姜曼呼吸微窒,捏緊手指。
他從口袋裏摸出白色藥瓶,放在臺階上。
“掉在中島臺下面的藥瓶,我撿到了。原本裏面有十六粒,現在少了三粒。”
他看着她,唇角彎了一下,“是不是很好奇,我為什麽沒睡着?”
姜曼站在那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熱浪灼燙空氣,寒氣卻刺入後頸,陣陣發涼。
“你第一次在衣帽間把藥瓶碰掉的時候,我就調換了裏面的東西。你拿走的那些藥片,是維生素片。”
他拿起藥瓶在指尖把玩,“其實兩種藥的味道完全不一樣,可是曼曼你太緊張了,根本沒注意到。”
“我一直沒戳破,就是想看看,你能為陳岷做到哪種程度。”
紅色火焰在他身後翻滾,祁知誠倒出藥瓶中的藥片,放在掌心。
“我好傷心啊,曼曼。”他依舊低着頭,指尖撚着那些藥片,“你為了他,居然給我下藥?”
話音落下,他緩慢站起身。
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
接着,緩慢擡手,将掌心的藥片狠狠碾碎。
白色的粉末從指縫間飄落,瞬間被熱浪烤得消失無蹤。
火舌從主卧的門框裏舔出來,把走廊照得通紅,映得男人的臉也染上一層血色。
在佛教中,傳聞地獄中的惡鬼修羅有九頭千眼,三面青黑色,忿怒裸形相。
他腳踏地獄業火走來,所經之處火焰翻騰,火舌化作無數扭動的鎖鏈,勒入骨血,逃無可逃。
姜曼驚恐地後退了一步。
男人居高臨下睥睨她。
“曼曼,想好怎麽哄我了嗎?”
他一步一步走下臺階,站在她面前。
“你以為你們走得掉嗎?陳岷不過是一只陰溝裏的老鼠罷了,那一個月裏偷偷摸摸做的那些小動作,自以為天衣無縫。你以為,就憑他那點本事,就能打通船運關系?”
火焰的光芒映照在他的眼睛裏,明滅交替。
“你覺得,沒有我點頭,陳岷怎麽可能順利登島。”
姜曼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難以置信地看着祁知誠。
“既然你早就知道,既然你什麽都知道……為什麽還要讓他過來?就是為了看笑話嗎?看着我們像小醜一樣在你面前表演?”
“因為我心疼你啊,曼曼。”
“你那麽不開心,越來越瘦,吃不下飯,睡不着覺。我看着你在我身邊漸漸枯萎,我心疼啊,我時常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是不是應該放你走。”
“可是留住你和放過你,我都做不到。”
“所以我和自己做了個游戲。”
火光照在他臉上,他扯唇笑了下,“只要你選擇和陳岷離開,船開出去不超過三英裏,就會被截住。”
“我本來都想好了,等你坐船離開,再把你捉回來好好懲罰。正好,也給了我繼續留下你的理由。”
“可是曼曼……”
“你為什麽要回來?”
“你為什麽要選擇回來呢……”
身後的火越來越大,窗戶應聲炸裂。
玻璃碎了一地,火星濺到走廊裏。
煙嗆得姜曼眼睛發酸,她無暇再去想其他事,上前抓住他的手臂,“快走,火越來越大了。”
祁知誠紋絲未動。
他就站在那裏,任由身後的火舌舔上天花板,熱浪一陣一陣地湧出來。
“聽說太愛一個人,那個人就不會愛你了。曼曼,是不是因為我太愛你了,所以你才不愛我?”
姜曼沉默下來。
“沒有人會愛一個瘋子。”
“是啊。我在最愛你的時候,變成了一個瘋子。”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如果結局是失去你,那我寧可去死,不如我們一起去死?”
這時,樓梯下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伴随着陳岷焦急的呼喊,“曼曼!你在哪裏!”
腳步由遠及近,祁知誠側目看過去。
陳岷恰好從樓梯拐角跑上來,見到兩人,腳步停頓。
祁知誠在看到他的一瞬間,戾态畢現。頃刻間從腰間掏出一把黑色的手槍,槍口直接對準了陳岷。
“來得正好。”他怒極反笑,“我早就想把他的腦袋轟個稀碎。”
“不要——!”
姜曼撲過去抱住他的手臂,“祁知誠!不要!”
他沒有看她,槍口依舊對準陳岷,冷笑:“按照佛州律法,擅闖私人領地,我可以就地槍殺。”
陳岷絲毫不懼,往前逼近一步,“你可以開槍。”
“不要!”
姜曼緊緊抱着祁知誠的手,眼淚洶湧而出,“祁知誠,我知道你一直介意我以前喜歡過他,可是我早就不喜歡他了,真的不喜歡了!你不要這樣好不好?”
陳岷神情微動,擰起眉。
姜曼已經哭得滿臉都是淚,見祁知誠仍然無動于衷,她松開他手臂,轉而撲到他胸前,緊緊抱住他的腰,一遍遍求他,“你放他走好嗎,我真的不喜歡他了,一點點都不喜歡了,你相信我,相信我好不好……”
祁知誠低頭注視她通紅的眼睛:“既然不喜歡了,那為什麽留着他送給你的錄音筆?你騙了我,你騙我說那是随手買的,曼曼,你一直騙我。”
姜曼愣住。
那支錄音筆,是陳岷送她的生日禮物。
“沒有,沒有……我只是怕你知道後生氣,所以沒有告訴你,”她拼命搖頭,“留着那支錄音筆,只是不想辜負哥哥的心意,我沒有別的意思,我真的不喜歡他了……”
“是嗎。”
“那曼曼證明給我看。”
槍口從陳岷身上移開,祁知誠把那把黑色手槍塞進她手裏,從身後抱住她。
胸膛貼上她的後背。
“這是格.洛.克17,機身輕量,後坐力中等,也适合女性使用。”他握着她的手,把槍舉起來,對準陳岷,“你對他開一槍,我就相信你。”
姜曼睜大眼睛,想退後,卻抵上男人的胸膛。
“別怕,只是輕輕開一槍,不會有生命危險的。”他握着她一點點調整槍口的方向,“打在哪裏好呢。”
槍口對準陳岷的心髒,“這裏?”
姜曼驚恐搖頭。
“這裏是不行,一槍就死了。”他把槍口往下移,“那這裏?”
這次對準的是手。
“不要……”
“好像也不行,鋼琴家的手很珍貴吧,沒了手以後還怎麽彈琴呢。”
再次往下移。
“那就腿吧。”
“坐着輪椅彈鋼琴,也不是不行。”
姜曼已經全身都脫力了,如果不是靠在祁知誠身上,她早已癱軟在地。
前所未有的恐懼竄遍全身,她害怕到口中發不出任何聲音。
祁知誠貼着她的耳朵:“砰——!”
“啊!”姜曼吓得尖叫出聲,眼淚再次滾落。
心跳巨震。
反應過來是祁知誠拟聲的,驚懼之餘姜曼渾身都開始劇烈顫抖。
“啧,忘記拉開保險栓了。”祁知誠森冷開口,漫不經心撥開手槍的保險栓,貼在她耳邊低聲蠱惑,“現在好了,曼曼只要輕輕一按,子彈就能射穿他的大腿。”
“咔噠”一聲輕響,讓姜曼緊繃的神經再也支撐不住。
她倉惶轉過身,抱住他哭得撕心裂肺:“不要……我害怕,你不要這樣,祁知誠,求你,不要這樣……”
祁知誠一動不動。
手臂垂落,只是任由她抱着自己,哭濕他的胸口。
火勢已經從卧室蔓延而出,越燒越大。
沖天火光仿佛要吞噬一切。
“說愛我。”
男人低啞的聲音被火焰的噼啪聲蓋過大半,姜曼一時間沒聽清。
“說愛我。”
“說你愛我,曼曼。”
“我愛你——”姜曼哭着一遍遍重複,“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
他擡起頭。
頭頂是滾滾的濃煙。
火焰已經燒黑天花板,煙熏得他睜不開眼。
眼眶刺痛。
他忍不住閉上眼,眼淚随之掉落下來。
-
佛羅裏達陽光依舊明媚。
風吹過高大的棕榈樹,寬大的葉片便嘩嘩地響。
白色沙灘上,偶爾能看見幾個被沖上來的小貝殼。
海島別墅分為主樓和東西兩棟附樓,平時起居餐飲都在主樓。昨晚那場火來得突然,滅得也算及時t。
只是主樓二層的卧室燒毀了大半,走廊的天花板塌了一塊,外牆也被熏出深深淺淺的焦痕。
此刻姜曼坐在附樓的餐廳裏,祁知誠坐在她對面,兩人面前的餐桌上各擺着一碗面。
蝦仁鋪在面條上,還有一個很圓的太陽蛋。
她低着頭,夾起一筷子,送進嘴裏。
逼着自己咽下,又夾起一筷子,再咽下去。
一碗面吃完,姜曼把筷子放下,胃裏一陣翻湧。
胃部灼燒地難受,她想把那股反胃壓下去,但惡心感越來越強烈。
“我去一下洗手間。”她站起來,快步走進洗手間。
她撲到洗手臺前,胃裏的東西翻湧而上,全吐了出來。
她吐了很久,吐到只剩酸水,胃部痙攣,抽搐着疼。
終于把胃裏的東西全部吐完,姜曼擰開水龍頭,掬起一捧又一捧冰涼的水撲在臉上。
許久,她關掉水龍頭,擡起頭,卻從鏡子裏看到了祁知誠。
他站在她身後,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對不起,我實在沒忍住,不是故意吐的。”
因為劇烈嘔吐,此刻的她臉色慘白,額前發絲濕透了,貼在臉上,模樣狼狽至極。
祁知誠注視着她,沒有說話。
姜曼有些局促地蜷縮了下手指,“對不起,我現在就去重新吃一碗。”
她從祁知誠身邊走過去,擦肩而過時,被他抱進懷裏。
他将臉深深埋在她的頸側,手臂收攏,将她完全嵌入在他身體裏。
姜曼垂着眼,仍由他抱着。
許久。
“曼曼。”他聲音悶在她頸窩裏,“我是你痛苦本身,對嗎?”
姜曼沉默。
感覺到脖頸間逐漸濕濡。
-
經歷過火災的別墅需要重新整修,紐約的項目也即将啓動,杜邦那邊的合資公司已經進入最後的籌備階段。
他們也是時候離開海島了。
需要收拾的東西不多。
除了一些随身物品,剩下的東西會由專人運回紐約的公寓。
清晨,私人游艇已經停靠在碼頭。
姜曼和祁知誠沿着棧道往前走。
腳下沒注意,她趔趄了一下。
祁知誠扶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穩了,蹲下去查看她的腳踝,“疼不疼?”
姜曼搖搖頭,“沒事。”
他站起來,伸手将她臉頰的長發攏到耳後。
“還記不記得今天是什麽日子?”
姜曼微愣。
他微微揚起唇角,“曼曼,今天是我們結婚四周年的紀念日。”
海風拂過,暖融溫柔。
祁知誠握着她的手,另一手擡起,手指從她臉頰一寸寸撫過。
指腹下移,細致地描摹她唇瓣輪廓。
“四周年快樂。”他笑着說。
“嗯。”姜曼輕輕點頭。
“先生。”管家小跑過來,站在棧道入口,似乎是有事要跟祁知誠說。
祁知誠看了他一眼,松開姜曼的手。
“你先上去。”他低頭吻了下她的唇,“我給你準備了四周年的禮物,在游艇休息室裏,你上去看看。”
姜曼嗯了聲,轉身沿着棧道走向游艇。
船員連忙上前,恭敬地扶着她,幫她登上游艇。
游艇內部很寬敞,她看了一圈,空空蕩蕩。
姜曼繼續往裏走,無意間看到了放在桌面上的一份文件。
她拿起來,看到上面的黑字——
離婚協議書。
最後一頁的右下角,祁知誠已經簽了字。
船身輕輕晃了一下。
她轉過頭,透過舷窗看出去,水浪湧動,碼頭在往後退。
游艇早已駛離了棧道。
遠處碼頭,男人靜靜站在棧道盡頭,身影已經縮小成一個看不清的輪廓。
東邊的地平線已經微微亮起。
長夜将盡,晨曦初露。
是結束,也是新生。
作者有話說:
慶祝一下曼曼離婚,本章發紅包,見者有份
注:修羅有九頭千眼,三面青黑色,忿怒裸形相——某音百科。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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